新官上任總要三把火。
「亞力士」把袍服脫下,進入浴池。前任教皇的葬禮,新教皇的就任儀式,會見從各地趕回聖域的聖鬥士們……這幾天來,他都在折騰自己。若不是昨天被黃金天馬打傷,他本該更忙碌些,不過好歹這一切都將告一段落。
對他來說,無非是換一個頭盔,換一身袍服的事。頭盔下的腦袋,袍服下的身軀,依舊是同一個人。演員並沒有變化,只不過扮演的角色變了。
新官連折騰自己都不介意,又如何會考慮別人的安生日子?
「亞力士」背對著光,若是有誰從宮殿外走入,亦只能看到他裸露的背部肌膚。
“基加斯來了嗎?”
他的聲音響起,隨之出現了一個急匆匆趕來的身影。
“是的、教皇大人!”
參謀長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並非他受器重,而是教皇需要一個代替他出面做事的人物。雖然基加斯掌握了其中的秘密,並不代表他就能以此要挾主子。這要歸功於他自己的跋扈,也要算上「前任教皇」的精心栽培。基加斯在聖域是個人見人憎的人物,他的權力完全來自於教皇的縱容,若是失去了靠山,光靠他自己既沒有力量,也沒有人脈,那就什麽都不是。
相反,基加斯能夠被告知其中奧秘,正是他被教皇進一步掌握在手裡的體現。對此,參謀長心知肚明,也越發戰戰兢兢。既然「亞力士」登場了,那麽以他對主子的了解,恐怕前任教皇的殘留形象——仁慈與光明——蕩然無存也只是時間問題。換句話說,「亞力士」的形象就是用來破壞和清算的,等到他將壞事做絕,真正的主子就會來將其粉碎,然後自己走上前台。
這片大地的救世主馬上要降臨了!
基加斯心懷恐懼,卻也有些激動——無論什麽事業,只要一心去做了,都會有成就感。
因此,他侍奉新教皇也越發盡力。
對此,「亞力士」又焉能不知。然而基加斯巴結過了頭,做出了比較荒唐的部署,差點損害了他的計劃,對此,必須適當敲打一下。
教皇的小宇宙被黃金天馬暫時封印,因此這段日子裡他無法再親自出面,只有把事情交給基加斯去做,如果他再是這副毛躁激進的模樣,勢必乾不出什麽高明的成果,運氣不好的話,更會壞事。光是教皇自己明白沒用,必須讓他的參謀長也知曉其中的輕重。
這就是教皇傳喚參謀長前來的用意。
“被你派到日本去的私兵聖鬥士們,現在有回音嗎?”
基加斯聽了一驚:道格拉斯的任務本是肅清聖域的暗黑聖鬥士殘余,艾斯特率領的幽靈聖鬥士則負責消滅加勒比海一帶的暗黑基地,將他們集中起來派到日本的任務,是他悄悄吩咐莎爾娜去做的。難道是蛇夫座·Ophiuchus的白銀聖鬥士中途泄密?不應該啊!為了以防萬一,他還特意派出自己的心腹愛將·炎熱聖鬥士在路上監視,他對自己是絕對忠心的,沒有背叛的可能。
難道說……!!
基加斯很快醒悟過來。狡詐的參謀長半輩子都在謀害別人,自然也想到了誰在謀算自己。水晶聖鬥士的投靠就是其中關鍵,明明在幾天之前,他還看不上參謀長而差點出手威脅,若不是新教皇及時趕到,基加斯可能就會被凍成一塊大型冰鮮。
基加斯記得當時新教皇在水晶聖鬥士腦門上打了一拳,隨即這個不聽話的魂淡就老實了。再過不久,他甚至以私兵聖鬥士的身份投靠到基加斯門下。因為對水晶聖鬥士的實力垂涎已久,又是教皇本人的意思,基加斯沒想太多就收下了這份大禮,誰會想到,禮盒裡頭裝了攝像頭?
基加斯心中大叫不妙,隨即又暗呼幸好。自己的私下行動都是為了教皇,並沒有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因此教皇雖然要訓他,卻不會懷疑他的忠心吧?
參謀長所料不差。雖然接下來的時間裡,他挨了教皇的雷霆之怒,但他只收到了愚不可及的評價,並沒有遭遇忠誠度相關的譴責。更讓參謀長欣喜若狂的是,他既沒有被當成球到處打,也沒有被綁在柱子上動彈不得,實在是優待中的優待。
至於教皇,因為得到了參謀長「日後行動會更加深思熟慮,謹慎小心」的保證,自然也算稱心如意。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右腕雖然缺點很多,但狡詐與慎重兼備,是聖域中人不多得的優點,更何況,他做起事來不要臉的程度,也可算得上讓自己一目置了。
對教皇來說,基加斯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這樣一個人,只需要好好敲打,就能用得稱心如意。
眼下就有兩件事,需要參謀長去做。
“全世界聖鬥士的修行地,你統計出來了嗎?”
“是的!總共是176處。遵照您的意志,除去十二黃金聖鬥士所在的修行地之外,已經在大部分的修行地下達了修築金字塔,以慶祝您就任教皇的命令。現在各地已經著手進行了,不過有少數幾個修行地采取了抗命態度,分別是仙女島(AndromedaIsland)、死亡皇后島(DeathQueenIsland)和薩摩斯島(SamosIsland)……而且,這些修行地的首領,也沒有出席這次您就任新教皇的儀式。是不是……要把他們列為背叛者?”
基加斯的用詞非常小心翼翼,因為在名單裡有一個潛在的威脅,是需要注意的對象。但他不能主動提出來,必須讓教皇想到這一點,然後親自表態才行。
教皇能作基加斯的主子,自然能滿足他對其智慧的期待。
“薩摩斯島(SamosIsland)……那裡的負責人,是伊奧尼亞那個家夥嗎?”
基加斯聽到這個名字時,當場如釋重負。他跪在地上,不著痕跡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
“是的!正是曾經擔任助祭司之長的伊奧尼亞。”
“哼……要對付他的話,確實是太為難你了。把薩摩斯島(SamosIsland)視作黃金聖鬥士級別的修行地,不要去管他。反正他只不過是個一心一意撲在雅典娜身上的死老頭,只要別讓城戶沙織得知消息去找他,就不會有什麽事。”
“是的!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加緊監視!”
“沒這個必要。”
教皇一揮手,池中的水花四濺。
“那個老頭雖然怪癖,但無論心計還是實力都不容忽視,做得太過反而畫蛇添足,引起他多余的懷疑。對付這個人……放在那兒不管就好了——至於名義嘛,反正他也當過黃金聖鬥士,就用這一條吧。”
“……是。”
基加斯心中盤算,教皇上一次這麽花費心計去處理一個人,還要算在廬山的天秤座·Libra的童虎身上。看來自己這一步棋是走對了,總算沒把伊奧尼亞這個太燙手的山芋交到自己頭上。
“剩下來的兩個地方,都以叛賊的名義發出去,告訴他們,聖域隨後就會討伐!”
“是……但是,既然要討伐,是不是有必要先隱瞞消息,突然襲擊——”
“已經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現在已經不是前教皇的時代,而是「亞力士」的時代。”
“是!”
教皇的心思富有深意。對於聖域乃至其他地帶的聖鬥士們來說,「亞力士」除了現任教皇之外,只有一個「史昂弟弟」的傳聞,對於這個人的了解,是大多數人所不知道的。因此,號稱五彩斑斕的紙面上,其實已經被時間染上了一層白色。
那麽,就由他親自再給這張染白了的紙,重新畫上新的色彩吧。
“余的意志是絕對的,不聽從余的一切,都要用力量將其摧毀。這就是余,余乃亞力士!”
“是!”
基加斯五體投地,全身心地臣服於宮殿裡的一道背影。
“這次聖域集結的聖鬥士裡,白銀聖鬥士的人數是多少?”
“是。根據莎爾娜上午的報告,鷲座·Eagle的魔鈴已經背叛;除此之外,盾牌座·Scutum的尤安、南十字座·SouthernCross的喬格、蓮座·Lotus的亞哥拉、孔雀座·Pavo的席拉,以及在修行地·仙女島(AndromedaIsland)豎立反旗的仙王座·亞路比奧尼缺席之外,其他均已前來,等候您的指示。”
“很好!”
教皇整個從浴池中站起身,如果不是基加斯匍匐在地,他就有幸能一睹對方的健碩曲線了——運氣不好的話,那將是他生命的終點。
“去傳達余的意思,在聖域集結的白銀聖鬥士,集體出發,討伐在日本宣布自己為雅典娜的城戶沙織,以及受她蠱惑,一同成為叛賊的聖鬥士!”
“但是……”
“嗯?有什麽問題嗎?”
“不、不敢……!”基加斯連頭也不敢抬,倉皇回答:“只不過先前的行動似乎走漏了一點風聲,白銀聖鬥士中有人表態,如果是區區青銅聖鬥士的話,讓他們這麽多人一起出動,是一種侮辱!希望教皇能賜下一個合情合理的說法,他們才好「一起」行動。”
“哼……區區白銀,竟然也敢對余提要求。好吧,就告訴他們,在「冒牌雅典娜」的身邊,還有曾經背叛聖域的黃金聖鬥士同在!白銀聖鬥士只不過是前鋒,余還會派遣黃金聖鬥士做他們的援軍。 ”
“是……!”
教皇揮揮手,讓基加斯退下了。
參謀長離開後,他再度讓自己沉在水中,發色在透進來的陽光裡斑斕流彩,忽明忽暗。
“哼,你又要來給我搗亂嗎?”
『……』
教皇露出了微笑。
“省省功夫吧。好戲還在後頭呢,你要給我搗亂的機會還多的是,何必急於一時?”
『……』
「他」出現的樣子不太對勁。教皇雖然不喜歡有人搗亂,但畢竟也是自己的另一半,他本能地產生了一種唇亡齒寒的情緒。為此,他甚至還提出了一個讓步的承諾:
“只要你別做得太過分,今天把這個身體讓給你也不是不可以,怎麽,想出來玩一會兒嗎?”
教皇的誘惑歸於失敗,「他」消失了。
“切,心灰意冷了嗎?那我可就不管你了。”
等待他的是一片大好事業,既然有人不識趣,就隨「他」去好了!
教皇從水中躍起,隨即走出浴池。接下來他還要見一個人,一個黃金聖鬥士。
從教皇廳傳來的小宇宙判斷,他已經在那裡等候很久了。
這名黃金聖鬥士,就是山羊座·Capricornus的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