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矢是被辰巳嚇醒的。
原本他感覺到沙織房間裡有微妙的不和諧感,於是溜進來一探,誰知竟然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然而他並沒有上床的記憶。
他睜開雙眼。
明明在躺椅邊上才對,結果卻在床上,實在有些奇怪。
然後眼中映出辰巳一張臉。準確地說,房門被打開一條縫,所以只有半張臉,卻已經足夠可怕。
辰巳把一隻眼睛瞪得比鴕鳥蛋還大,上面寫滿了各種威脅之詞。比如你這小馬駒,為什麽會出現在大小姐的床上?信不信我的三段劍道難耐?Fuck♂You,哦諾列,畜生啊!
被他這麽一瞪,再怎麽迷糊都清醒了。星矢突然心中怦怦直跳,他到底是為什麽溜進來的?突然全想起來了——沙織!
側身去看,電光火石。
沙織的睡顏猶在。還好,還好。
心臟漸漸歸位。
沙織尚在入睡,但她似乎有醒來的跡象。
只見她朱唇輕啟,說了一聲:星矢。
星矢松了一口氣。
“我在。”
聞言,沙織睜開雙眼。
“你在。”
“嗯。我在。”
兩人平靜地對視,仿佛周圍的一切都恍惚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看向門外,辰巳自然還杵在那裡。
“有什麽事嗎?辰巳。”
簡單的一句話,城戶家大小姐的氣勢瞬間回到了這個屋子,不止辰巳,就連星矢都有一種歸屬感。這個家裡只要有城戶沙織,不管起先如何,隨時都會回到常態。
辰巳扔掉了手忙腳亂的模樣,沉穩地打開門,鞠上一躬。
“是的。晚餐已經準備好,請大小姐……還有星矢去用餐。”
“嗯。我們立刻下樓去。你先出去吧,辰巳。”
“是。”
辰巳關上門,因為動作太快,無法從臉上辨別他是否心甘情願。星矢在心中偷偷笑了一下,抬起頭,正好又對上沙織的眸子。
沙織用手撫摸身上的毯子。
“這是你給我蓋上的嗎?謝謝你,星矢。”
這話說的星矢很難回答。因為他進屋的時候,這條毯子已經蓋在沙織身上,既然不是她自己,那就一定另有其人。莫非是他在屋外感覺到的氣息?可怎麽會有一個危險人物潛入沙織的房間,隻為給她蓋一條毯子呢?所以嫌疑人多半還是辰巳,或者是他指示來照顧沙織的女仆吧。
不管怎麽說,不是自己的功勞,星矢也不能冒領。但要解釋起來,只怕比冒領還麻煩,所以他最後也就用一個“啊”敷衍過去。
沙織打開毯子,走下躺椅,步出窗外。
他們奔波了一天,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真是不錯的景色。”
星矢從她身後看著月色。實話實說,他對月亮並沒有什麽好感。那是因為代表月亮的神明是阿爾忒彌斯——星矢一度與她為敵,甚至還進行了戰鬥。雖說作為弑神者,接觸的神明數不勝數,可阿爾忒彌斯也是其中特別麻煩的一個。究其理由,是因為她既是十二神之一,擁有不可忽視的強大力量,又偏偏是個女的。
星矢雖然不懼神明,卻偏偏對女性非常頭疼。他並不擅長與女性作戰,無論對方是區區雜兵,還是堂堂神明。
更何況,星矢認知中的女神,就只有眼前這一個。
城戶沙織。
“雅典娜。”
“嗯?”
沙織回過身,月光順著她的背影灑下,將少女襯托得無比清麗。
“是啊。真是不錯的景色。”
星矢發自內心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兩人相對而視,相對而笑。
但是,今天注定不是一個太平的日子。
兩人臉上的笑容同時一滯。
“這個反應是……小宇宙!”
由遠及近,有幾股小宇宙依次靠近。起頭的是一股,正在不斷削弱之中,恐怕是受了傷;後面追擊的有三股,雖然弱得可憐,但趁火打劫,沒有不來勢洶洶的道理。
他們的速度並不快,但到這個距離才被發現,已經能算作威脅了。
短暫的睡眠,足以讓星矢恢復精神。
“沙織小姐,你就在先去用餐吧,我很快就回來!”
“明白了。星矢,注意安全。”
星矢衝她點了點頭,就從窗外一閃而過。
只是一瞬間,他就抵達了事發地點。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個看上去非常狼狽的少女,她抱著右側肩膀,看上去傷勢不輕;而後面有三個變裝怪人緊隨其後,夜晚把他們三人的身影塑造得越發詭異。
星矢本以為他是亂入的一方,結果卻發現這四個人,他竟然都認識。
受傷的少女是星曉玲——本該和魔鈴在一起修行的聖鬥少女。她身著小熊座·UrsaMinor的青銅聖衣,卻毫無對敵的氣勢,只是拚命向城戶宅的方向跑。
至於追擊她的三個人,他們的身影在星矢的視網膜中留下畫面,立刻勾起了往昔的回憶。
這三個人的真實身份,是亡靈聖鬥士中的深海三怪。
當然,老熟人不代表是老好人。他們都是做了偏離聖鬥士道德的行為,被教皇處於流刑,流放到加勒比海·魔界島的聖鬥士。星矢認識他們,也只不過是因為這些渣滓來搶奪黃金聖衣,最後紛紛命喪他和夥伴們之手罷了。
現在他們又再度出現行凶,星矢當然不能放任這些人為非作歹。
“到此為止了!”
他趕到曉玲身前,阻擋了亡靈聖鬥士們的追擊。
聖鬥少女本已陷入危機,星矢此刻出現,自然與救星無異,她的神情為之一振,高呼:“星矢桑——!”
星矢衝她點點頭,將她迎到身後。
“你傷得很重,有話一會兒再說。”
“嗯!”
眼看即將到手的少女就這麽躲在別人身後,三位大黑天帶著厚重皮套的群眾演員不樂意了,他們張牙舞爪,大聲疾呼:
“你到底是什麽人,竟然敢壞我們的好事!”
星矢歎了一口氣:這不是雜兵專門用來襯托主角的台詞麽。想不到自己重生一次,這幫家夥還是一樣不長進啊。
但情勢所逼,他隻好棒讀:“我的名字你們不配知道,識相的就去死吧。”
“納尼!”
“八嘎那!”
“烏索達!”
三個人,三條聲線,三句台詞。
然後他們互相點了點頭。
“好大的膽子,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星矢真的很想回答一句知道!何止知道,自己還知道他們三個最後是怎麽死的,掉了幾顆牙。可是,他偏偏就是不能說啊。
千言萬語,最後交織成一個“哼”字。
“魂淡,竟然把我們當笨蛋——那就讓我們告訴你,我們可是大有來頭的——”
第一個人套著一件綠紫相間的皮套,表皮看起來就像鰻魚一樣油滑。他雙手順著頭部來回晃動,又伸縮脖子,鎖緊雙腿,翻來覆去地搖擺。
“加勒比海最可怕的海蛇,SeaSerpent!”
第二個人套著一件黑白相間的皮套,頭部呈現魚形,四肢都有如同鰭般的裝束。他一次又一次地跳到空中,手舞足蹈,忘乎所以地翻滾。
“加勒比海最矯健的海豚,Dolphin!”
第三個人套著極其複雜的一件皮套,唯一能形容的就是他手上密密麻麻的觸手。他站在中間,沒有什麽大動作的興致,就是緩緩蹲下,又緩緩站起來,仿佛從剛剛水面浮上來。
“加勒比海最危險的水母,Kuraggu。”
三個人折騰比劃了好一陣,勉強擺出一個隊形。
“我們是加勒比海最讓人聞風喪膽的魔界戰隊·亡靈者!”
隨著三人異口同聲地爆喝,身後出現了一連串爆破聲,仔細一看,應是電氣串流所形成。
星矢看得滿臉黑線,這是哪來的特攝實況啊……
“你們不是亡靈聖鬥士麽……?”
整隊裝逼被吐槽,顯然演員不可能高興。中間的水母皺起眉(如果他有眉毛的話),帶頭喊話:“你懂什麽,我們要在完成任務之後才能成為正式的亡靈聖鬥士,在此之前,我——”
『噗通』一聲,他就倒下了。
“魂淡,起碼讓我把話說完……”
看到水母倒下,海蛇和海豚在兩旁用力搖了搖頭。
“愚蠢的對手啊,你不知道自己打倒的只不過是我們中最弱的一個。”
“放棄了搶攻的最好機會,你接下來的命運就只有——”
反派死於話多。還要抵抗這個flag的可能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弱到不配去死。
又是一陣『噗通』,兩人紛紛倒下。
“抱歉,我是挑看起來最有威脅的人先下手的。”
星矢連手指都沒有抬,所以這是一場正宗的眼神秒殺。
結果被打的人竟然笑出來了。
“哈哈哈!我就告訴你們吧,我才是魔界戰隊裡隨一的實力!這就是設定,懂不懂啊!”
“呸,我看你是隨一被打倒吧!”
“竟然和設定作對,信不信我收拾你們啊!”
“來啊來啊!”
深海三怪內訌中。
星矢非常無奈,其實他朝水母下手,只不過是想測試一下,用多小的力道,才不足以把人弄死。
又是眼神一亮,三個窩裡橫的亡靈聖鬥士終於閉上了嘰嘰喳喳的嘴,乖乖失去意識。
他並不是故意針對水母,更不是抬舉他。
畢竟眼前這三位,都是渣渣。
如果沒有意外,他們要靠自己醒過來,起碼也要好幾天。星矢想著讓辰巳把他們帶回去,應該多少能弄到些情報。
不過在此之前,曉玲的傷勢需要治療。
他將手按在聖鬥少女受傷的肩膀上。
“一會兒回城戶宅在好好看一下,現在我給你做應急的處理。”
“等等!”
曉玲按住了星矢要療傷的手,一臉急切的神色,似乎別有隱情。
星矢當然知道她想說什麽。
聖鬥少女跟隨魔鈴出發,是專門去修行的。既然曉玲帶傷出現在這裡,就說明,其他人肯定也受到了襲擊。
所以他用盡可能溫和的語氣,又對曉玲說:
“如果你不安分一點的話,我怎麽去救翔子她們呢?”
聽到這句話,頭上的團子被打散,長發散在身後的少女,終於放松了神情。
“對不起。”
星矢專注於療傷,雖然聽到她這麽說,也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去看她。
“我們這麽弱,真是對不起。”
星矢能夠理解曉玲的心情。他這一輩子也有過「如果我不是這麽弱就好了」的時候,但咬咬牙都挺過來了。黃金的天馬更明白,雖然對於聖鬥士來說,天賦才能是很重要的,但起到決定性因素的東西,卻是自己的心。
真正的聖鬥士,取決於將自身的小宇宙燃燒什麽程度。
要變強的前提,就是不能害怕弱小。
“既然覺得對不起的話,那就趕緊變強吧。”
比起安慰曉玲,『你已經做得夠好了』、『是敵人太強大啦』、或者乾脆嘲諷她,『你要認清自己的極限』,也許都能讓她接受現實。
但星矢從不認為,「現實」這兩個字,是適合用在他們身上的。
因為,他們是聖鬥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