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馬的動作很輕,手腳也很快。但踏入城戶宅的星矢還是感覺到了……依稀間,有什麽人存在。
換做以前,他一定察覺不到。但重生之後的星矢有個特點,對於記憶中不曾出現過的場景、人、物,乃至事件,都有非常強的敏銳度,以及近乎頑固的執著心。因為這些本不該存在的東西,很可能就是他為何重生的線索。
更何況,對方的氣息讓他熟悉。仔細盤算的話,應該是第三次感覺到了。第一次是在救紫龍的關鍵時刻;第二次是遇到白銀聖鬥士來襲的途中。所謂事不過三,既然對方能有把握出現三次,必定有問題。
星矢看著窗,往裡面延伸就是沙織的房間。雖然失禮,但星矢認為有必要去看一看。
他毫不費力地上了外牆,摸到窗外的陽台,因為窗戶開著,所以他溜了進去。
於是他看到了沙織在躺椅上的睡顏。
不得不說,沙織確實是名副其實的神祗。她睡著的時候,雙眼閉著,五官就如浮雕一般精致。白皙的皮膚上沒有一絲褶皺,仿佛一塊上好的脂玉,是沒有憂愁的表情。
看著她的睡姿,星矢仿若隔世。
這是星矢看護了一輩子的容顏。
他突然覺得自己是如此平凡,平凡到只要保護這個無憂無慮的表情就好。
星矢俯下身子,伸出手來,將毯子蓋上她落出來的手臂。
“你這個人啊……”
他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也只有在沙織睡著的時候,他才會有這種傾訴的想法。
畢竟是個老頭了,不年輕啦。
然而,所謂上年紀的征兆,就是毫無緣由地疲勞。
“唔……”
星矢突然感到一陣沉悶感,隨即眼皮子就抬不起來,疲倦感排上倒海襲來,幾乎瞬間就把他吞沒。
失去意識之前,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幻覺。
……男孩……?
星矢倒下的瞬間,被一對不相稱的手拖住。
“喔嘟嘟……真是好大一隻,差點接不住嘛。”
褪去金光的杳馬再度現身。他在躲起來之前,故意留了一絲痕跡在房間裡,果然就被星矢boy抓住了。正是考慮到他在尋找自己,杳馬才刻意為之,結果收獲奇效。
杳馬算無遺策,知道他進屋之後就會被小小姐吸引注意力,暫時放下自己這邊,才躲在勝利女神權杖裡小小使了個手段——加速星矢boy體內的時間。
這個屋子裡全是雅典娜的小宇宙,他露出來的一點點簡直可以忽略不計,但就是這麽小一丁點兒的小宇宙,就足夠派上大用場。
比起小小姐的一天,星矢boy要過得更加精彩豐富——雖然是個少年,但反覆受傷、燃燒小宇宙,乃至九死一生的話,體力也會瀕臨極限。雖然在戰鬥中要耗死星矢boy是不可能的,但現在是戰鬥之後,他的鬥志已然卸去,疲勞感卻積累在體內。
杳馬給星矢boy留下這樣一個溫馨的環境,又激發他的暢想,這都是無形中舒緩神經,釋放疲勞的做法。而那一點點小宇宙的加速行為,更讓這疲勞快速超過臨界值——星矢boy本來就是慣性保持清醒,這下突然累了,自然就被壓垮。
杳馬想幹嘛呢?其實他沒想幹嘛,只不過星矢boy追得他這麽緊,就算有小小姐護著,也難免要出紕漏。所以利用這個機會把他放倒,等他醒來發現小小姐無視,估計心中的疑慮也會消掉大半——雖然不能讓他完全忘了這回事,最起碼也能不來礙事。
這點對小小姐也很重要,所以星矢boy就算事後知道了,想必也不會發火的吧?
這是時間之幼神的主要目的。但若以「杳馬」的立場來說,他還有個比較隱晦的私心。
就像星矢boy會偷偷摸摸看看沙織小小姐一樣,馬爹也想偷偷摸摸看看boy。
不管怎麽說,他也算是自己的「兒子」啊。
杳馬費了些力氣,把星矢搬到床上,然後自己找了張椅子,放在躺椅和床之間。又給自己倒了杯茶,點了一支蠟燭。
做完這些事,他坐在椅子上,慢慢享用被茶滋潤的短短時光。
偶爾看看星矢boy,看得煩了,就看看另一邊的小小姐;看得膩了,就盯著帽子發發呆。
這樣的日子也並不壞嘛。
「時間」對杳馬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不會被消滅,即使老去死亡,又會帶著記憶再下一世繼續輪回。所以對這個小男孩模樣的老爺子來說,可能讓他感興趣的,是拋去「時間」屬性的、更純粹的東西——
真要形容的話,恐怕就是被稱作「時光」的東西了吧。
蠟燭閃爍著柔和的光,杳馬看著它,仿佛看見了一個飄忽的影子。
“帕蒂塔嗎?哈……真的不想見到你啊,現在這個時候。”
不得不說,即便貴為神明,也有口是心非的時候。
所以當燭光一閃而逝,“噗”地一聲被風撲滅時,杳馬的視線裡閃過一絲悔意。
但他好歹也是個神明。
突如其來的征兆象征著有事發生。
杳馬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小宇宙正在靠近,緊隨其後,是好幾股不值一提,但卻充滿攻擊性的小宇宙!
他不禁齜牙咧嘴。
“真是的……雖然早知道聖域那邊會有所動作,但雙子座的小哥也未免太心急了吧……”
還讓不讓人好好喝紅茶,歇一歇了。
要知道,用勝利女神權杖做出來的「家」裡,既沒有潤口的紅茶,也沒有舒適的座椅——根本就是什麽都沒有啊!
話雖如此,杳馬也知道,自己能任性妄為的「時間」到此為止了。
視線兩側,本該沉睡的兩股小宇宙逐漸醒來。
雖然讓小小姐看到自己在偷偷喝紅茶,最多就是吃一個白眼;但眼下還不是和星矢boy見面的時候,自己得趕緊溜之大吉。
杳馬自動自發,化作一道金光——這一次,他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消失的前一刻,他不著痕跡地看了星矢一眼。
“嘿,再見啦,「兒子」——”
勝利女神權杖閃爍著光輝,在它的照耀之下,女神與黃金的天馬一同,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