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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宋》八十五 最壞與最好的時代
  “許慎,字衍誠,寶佑四年進士,潮州知州,此是三郎的同年吧?”

  廖瑩中其實早就知道這一點,許慎曾上過拜帖,不過他的資歷與關注度不夠。名聲不顯的人,拜帖與禮物根本達不到讓賈似道過眼的資格,因此,這次被蘇曉照顧算是一種鑽營。官場之上,這叫“舉薦”。

  “公田法執行的不錯,尚算清正廉明,無貫串,相公可以用一用。”

  廖瑩中的意見就是一種肯定,這種事情是賈似道只需要點頭的事情。無貫串就是沒有背景,認真執行公田法,這足夠了。

  賈似道繼續舒適的搖著:“可以去泰州歷練一番,若可用,任期過後給他一個恩典。”

  泰州地處長江下遊北岸、長江三角洲北翼。泰州有一千多年的建城史,秦稱海陽,漢稱海陵,州建南唐,文昌北宋,兼融吳楚越之韻,匯聚江淮海之風。泰州區位優越,有“水陸要津,咽喉據郡”、“儒風之盛,夙冠淮南”之譽。

  面積不大,但這泰州可不是潮州可比,它是淮南路的後方基地,標準的軍事州,很歷練人。讓許慎去泰州等於一次試用,若用著可以,那麽,許慎就算真正的加入“組織”了。

  一個位置不錯的知州對賈似道來說只是一句話的問題,正處在公田法執行的關鍵時刻,許慎趕上了好時機,有蘇曉作為引薦人,許慎正好作為一個執行公田法的標尺。

  賈似道對蘇曉最滿意的還是財政上的支持,本來四川的戰事在供給方面就有些吃力,蘇曉提前解運的賦稅給他減低了很大壓力。這已經不是任人唯親的事情,蘇曉已經上升到支撐財政的高度,這些請求...小事而已。

  “聽說子旬要參加明年的科舉,此事先生安排一下,也好讓三郎在泉州安心任事。”

  子旬是蘇曉堂兄蘇晉的字,考進士這種事說起來小事一件,給蘇晉一個出身也算是對蘇家的一種籠絡。用不到的親戚算不上親戚,如今蘇曉成為自己的臂助,這親戚之間自然要格外照顧。

  廖瑩中安排這樣的事情輕車熟路,他微微點頭。

  “泉州那裡有多少指揮......”

  賈似道的話有些跳躍,廖瑩中稍稍思索就反應過來:“指揮營軍與殿前左翼軍加起來是八個指揮,加上水軍,共十三個指揮,這其中不包括廂軍。”

  廖瑩中沒說實額的問題,這裡面水分太大,各地有各地的不同。賈似道捋了捋自己整潔的胡須:“為了泉州的穩固,我看可以增加兩個指揮,另外的廂軍也可以進行調校縮減。”

  這是要給蘇曉大量增加兵額啊!

  賈似道看來是做出決定了,他的意圖是讓蘇曉繼續扛下去,除掉蒲家不現實,反正現在有錢,用兵力對蒲家進行壓製與威嚇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這樣的好處是,蒲家不敢擅動,蘇曉只要注意自身安全,泉州就這樣存在下去也不錯,搞不好...蘇曉還可以在以後帶來其他驚喜。

  廖瑩中不得不心中感歎。

  看來這蘇曉的確是有一手...豈止是一手,轉眼間就成為賈似道的寵兒,這可是很少見的一種狀況,賈似道竟然在補償蘇曉的“身受重傷”。

  “相公所言極是,泉州穩固等若賦稅穩固,雨聲之才令人欽佩!我看廣南路市舶司也可依泉州例,不若讓子軒放任廣南路,如此兩路市舶司可穩若泰山。”

  聽到這個建議,賈似道眼前一亮。

  廖瑩中說的子軒名叫文擎,這個文擎也是進士出身,很是幹練,而且身份有些特殊。如今,文擎在和州擔任通判,而在前不久,皇后謝道清曾暗示賈似道讓他提攜一下自己的外甥文擎,這個時機與位置都不錯。

  文擎可不僅僅是一個靠裙帶關系向上爬的草包,作為外戚,為了得到認可與歷練,他曾經在蒙古人攻擊的軍事重州濠州擔任過州軍事參軍。文擎不但通曉兵事,對兵民、錢谷、戶口、賦役、獄訟聽斷之事都很熟悉,除了這些,關鍵問題是,文擎擔任廣南路提舉市舶,注定會與蘇曉相互輝映,兩個人協作絕無問題。因為...文擎是文秀的長兄,也就是蘇曉未來的大舅哥。

  這是一條增加財政收入的新路子,心中興奮,賈似道忍不住憧憬的讚了起來。

  “子軒非池中之物啊!擔此重任絕無問題,明日吾讓人在政事堂議議此事。”

  官員的任免與提升就在這笑談之間,這就是南宋的政治,與開國初期有著天壤之別。

  北宋的官場文化是非常嚴謹和先進的,官位升遷,宰相任命等都遵循著一定的規則,只有資歷到了,年齡也到了,才有資格拜相。雖然宰相的更換也就是皇帝一句話的事(所以更換很頻繁),但規則在,換上來的也是資歷到了的人,所以北宋的宰相個個資歷豐富,有著很強的執政能力。

  那什麽是資歷呢?

  按現在的說法就是管理經驗加人際關系,管理經驗當然就是這個人以前乾過什麽,比如像王安石這個在判官(秘書),知縣(縣長),通判(副市長),刑獄(政法委書記),江寧知府(南京市長)都呆過的人,一旦到了政事堂,沒什麽乾不了的,所有的事務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升級版,一切都得心應手。

  多年的聲望與人氣積累,折騰點政策還不是信手撚來,所以,上台了,就要搞點變法,不做“大事留功名”怎麽對得起宰相這個稱呼。

  於是,所有規則全變了。也許,王荊公是想給國家帶來些變化,他的目的達到了。

  新黨與舊黨就這樣在王荊公上台後產生,由於新、舊兩黨更迭執政,王安石曾兩度退職,新政時行時廢,臣民無所適從,國家一片混亂...最終,因反對而反對出現,政見不同演變成排除異己的奪權之爭,官員的任職成為兒戲,也成為鬥爭的籌碼,地方行政一片混亂。

  北宋取仕講究才學,講究德行,能力,違反這些條件,靠送人情走後門拍馬屁之類的手段,是絕對考不出進士或者狀元來的, 也跑不出學士宰相來。同時,宋代士大夫有拒官抗旨的傳統,大宋抗旨的冠軍可以達到百次。

  宋代士大夫拒官抗旨並非裝模作樣,而是發自內心,他們講究名正言順,名不正言不順的違規提拔乃至暗箱操作,是會被禦史們彈劾的(抓黑箱抓的越猛的禦史官升得越快)。同樣也會被同僚們恥笑,而最為關鍵的是,他們認為當官要有官品,德才與位子相稱;升官要能服眾,名聲與提拔對等。於是,官升得太快時,辭;破例太多時,辭;與孝道相矛盾時,辭;與自己理念不符時,辭;避嫌時,辭……

  王安石與他的變法黨徒呂惠卿、曾布、章惇及韓絳等人帶來的是規則的破壞,於是舊黨上台後展開報復...新黨上台後再次展開報復...所有的規則都因為黨爭失去了原則......

  南宋記住了黨爭的慘烈教訓,於是堅決不允許出現不同的政見,哪怕是可以阻擋住北方強敵的李綱、嶽飛都不可以......宰執的分量越來越重,許多大事都是一言而決。

  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

  站隊很重要,只要不造反,站在正確的隊伍中,你可以做很多難以想象的事情。蘇曉無法回避這個時代問題,黨爭會讓執政崩潰,沒有了黨爭就是沒有了權利的約束,這是一個左右都不能兩全的問題,你只能盼望碰上一個能力超人的宰相。

  當蘇曉接到賈似道派人傳來的這些消息,唯有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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