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魏英和銍縣守將的屍首被送進城來之後,王植整個人都瞬間委頓了下去,似乎在一夜之間變得蒼老了許多,才四十出頭便已經顯出幾分龍鍾老態,原本挺拔的身軀也變得佝僂了下去。
一下子折損了四員部將,損失了過萬兵馬,這對於原本就兵力不足的王植而言不啻於是雪上加霜。如今他唯有收縮兵力死守譙縣縣城,再也不敢興起半分反擊的念頭,尤其是在見識了徐州軍野戰的能力之後,就是借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出城搦戰了。至於原本一直叫囂著要出城和徐州軍決戰的副將秦風,如今再也不敢提及此事,說到這件事就躲躲閃閃,似乎原來叫囂的那個人不是他一般。
可是就算守城也依然令王植感到揪心,因為眼前前來攻城的徐州先登營士卒,全都是原本豫州的士兵,如今淪為戰俘才會前來攻打譙縣。一場事關譙縣安危的攻防決戰,卻演變成了豫州軍之間的自相殘殺,而那些徐州人卻只是騎著高頭大馬在戰場外觀望,仿佛完全置身事外一般。
秦毅並不急於攻破譙縣,所以先登營雖然每日都會輪番上陣衝擊城牆,可若不是每天雙方都會有不少人戰死,那看起來更像是一場攻防演練。每每看到城頭剛剛告急,先登營的將士們便又開始不慌不忙的進行輪換,讓守軍可以有一個喘息的機會,然後又要迎接更為猛烈的攻擊。
王植不是沒想過要找機會重新招撫那些豫州降兵,可是無論他如何努力,那些降兵就如同吃了秤砣鐵了心一般,就是不肯臨陣倒戈。王植對此感到深深無奈的同時,也對於秦毅竟然有此人格魅力感到震驚,竟然這麽快就能令那麽多降兵歸心,這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不過王植不知道的是,秦毅早就對此有所預料,所以早早就已經給每個編入先登營的人洗過腦,告訴他們如今既然已經背叛了曹操,便已經成為豫州軍的叛逆,就算再想返回豫州軍序列,也一定會被王植秋後算帳。再加上前幾日攻城之時,陷陣營的精銳都會充任督戰隊在後監督,逼著他們去跟守軍拚命,幾日下來雙方早已經結成了死仇。
雖然這個時代當兵吃糧的門檻很低,但是能夠在戰爭活下來的,往往都是有血性、有膽略的悍勇之士,畢竟在你死我活的戰場上,只要稍有半分畏懼都可能會讓自己遭遇滅頂之災。所以在經過幾番殊死搏殺之後,雙方將士都已經拚出了火氣,也結下了解不開的深仇大恨,此時已經不是人力可以輕易解開的了。
所幸的是,自從銍縣和酂縣的援軍被打掉之後,秦毅似乎已經完全放松了警惕,讓王植趁機派出了不少信使。不過此時,王植已經不敢再托大得認為徐州軍一定無法攻破譙縣,而是直接向曹操求援了。譙縣的安危畢竟事關重大,不容有失,所以他非但不敢率軍出城迎戰,還必須盡快把當前的困局向曹操報告。
……
而就在這個時候,其實曹操已經得到了秦毅率領大軍在攻打譙縣的消息,因為早在秦毅放開洨縣、蘄縣封鎖的時候,就已經有忠於曹操的士族派人將消息傳了過來。
曹操此時十分震怒,他已經圍攻取慮十幾天,可是面對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小縣城,他的十萬大軍硬是沒能咬出一個缺口來。這其中固然有取慮外圍兵力不好展開,所以曹軍無法發揮兵力優勢的緣故,但是主持取慮攻防的郝昭表現也十分搶眼。
郭嘉既有“鬼才”之稱,自然不會讓曹軍老老實實攻打城池,但是無論他想出什麽樣的計謀,最終都被郝昭化解於無形。曹軍架起雲梯、井欄等器具想要強攻,郝昭早就準備好了火油罐,將那些器具上的人都活活燒死。他還用繩子綁住石磨,不斷從城頭上拋擲下去,砸毀曹軍的衝城車。郭嘉想要使人挖地道入城,郝昭又命人在城根各處埋下水缸探聽地下情況,待確定地道所在之後便引水灌入,將開挖地道的工匠活活淹死。
原本眭固等人對於秦毅將守城重任委以郝昭還有些異議,可是在他幾番挫敗曹軍陰謀之後,所有人都已經對這個貌不驚人的小將佩服得五體投地。至於秦毅,無論是陳宮還是滿寵,如今都對他的識人之明感到十分震驚,也因此更加服從郝昭的命令。當取慮縣城中的萬余徐州兵將逐漸恢復了自信,並且在郝昭的指揮下擰成了一股繩,曹操那十萬大軍就更加難以攻破城牆了。
要知道,在原本的歷史上,郝昭可是能夠憑著區區一千多人就擋住了諸葛亮,生生逼得諸葛武侯含恨退兵。如今他手中的兵力生生多出來十倍,所以在排兵布陣上更是得心應手,自然更是將取慮縣城守得滴水不漏。
“區區一座取慮縣城,爾等強攻了旬日之久,竟遲遲不能攻克,莫非要本相親自上陣廝殺不成?”曹操聽聞老家再度被抄,頓時氣得火冒三丈,立刻糾集了所以兗州大將過來狠狠的罵了一頓,然後才遙指取慮縣城說道:“本相以為主持守城者乃是那秦守義,可是如今才發覺他根本就不在城中,而是領著那三千河內騎兵進犯豫州去了。那爾等誰能告訴本相,這守城者究竟是何人?”
夏侯惇等人面面相覷,一時竟然無人能夠答得上來。他們原本以為守城的人是秦毅,再加上張遼、高順等悍將從旁輔助,所以才會讓他們這般一籌莫展。事情若真是如此,那他們自然也不會覺得有太大問題,因為秦毅的智謀他們都見識過,而張遼、高順等人的守城之能更不必說。沒想到如今竟然發現守城的人並不是秦毅,甚至連張遼、高順都不在城中,這就令他們感到有些無地自容了。
“主公,學生倒是知道守城之人是誰。”作為執掌軍中情報刺探的荀攸顯然知道得比別人多一些,他神色複雜的看了夏侯惇一眼,然後才繼續說道:“據混入城中的細作傳出的探報,守城的將領名叫郝昭,字伯道,此前正是元讓將軍的偏將。”
“什麽?”夏侯惇頓時驚訝得瞪大了雙眼,滿臉不敢置信的神情,連連說道:“公達先生莫要欺騙於我,那郝昭雖有幾分統兵之能,但也不過是區區一介弓箭營偏將,如何能有如此本事?何況,他如今不過剛剛叛投徐州軍,那秦毅又豈會讓他主持取慮大局?”
荀攸幽然歎息了一聲,淡淡的說道:“這正是那秦毅過人之處,他非但一眼就看出了郝昭的過人之能,更在離開取慮之前將守城的重任都交給了郝昭,這樣的信任足以令任何人動容。如今郝昭已經完全展現了自己的能力,所以無論是眭固還是陳宮,都已經完全認可了他,徐州軍團結一心,取慮就更加難以攻破了。”
曹操顯然也被郝昭的能力所震驚,此時也只能歎息道:“不成想,這郝昭雖名不見經傳,竟然也有如此守城之能,實在是令本相刮目相看。只可惜,郝昭在本相麾下效力了好幾年,本相都未能發現其能,倒是生生便宜了那秦守義。”
這樣一個善於守城的將領就這樣被人拐跑, 要說曹操心裡不懊惱是不可能的,可是這也怪不得別人,畢竟用呂布的屍首換於禁是他自己的決定。自己拋棄了滿寵和郝昭,如今進攻取慮遭到郝昭的頑強阻擊,這實在是怨不得旁人。
夏侯惇此時已經完全被這個消息給驚呆了,好半晌才囁嚅的說道:“都是末將沒有識人之能,才會致使郝昭流落秦守義之手,還請丞相責罰。”
“元讓言重了。”曹操當然知道這怪不得夏侯惇,當下連聲安撫道:“郝昭在我軍中並無任何過人表現,縱使元讓想要推舉給本相,只怕也難以服眾啊!雖然如今他淪落秦守義之手有些可惜,不過這不也正說明,我兗州軍中藏龍臥虎嗎?哈哈……”
荀彧卻是有些不合時宜的開口說道:“主公,既然眼前取慮急切間難以打破,而秦守義又時時威脅譙縣安危,以學生之見還是暫且撤兵吧。想來,憑著這區區一座取慮縣城,那秦守義還不能翻了天去,只要子孝(曹仁)將軍和陳元龍父子緊密配合,便能將其活活困死在徐州。”
“文若所言極是。”曹操也是能屈能伸的人,聽了荀彧這番話便很快下定了決心,將大手一揮說道:“既如此,那我們即刻班師回朝,本相要親自去會會拿秦守義。”
“喏!”兗州眾將齊聲應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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