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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離歌》一十一
  那是一個晴朗的豔陽天,天藍得沒有一絲雲彩,齊雲一襲雪白的長裙飄飄,坐在看台上看著校籃球隊的健兒們奮起和體育大學球隊拚博。我校籃球隊中好像看不見蘇凱師兄,齊雲朦朦朧朧聽說是蘇凱已經畢業,現在接替他位置的是陸憂。這時陸憂控了球,運球的姿勢瀟灑又柔美,好看至極,當他輕飄飄的一個跳投,像流川楓一樣飛翔灌籃,球進了,他的人卻被冷不防衝出來的對方後衛一記直拳打翻,隨後他的人就像他剛才那個球一樣,一直飛出去數米遠,才狠狠地砸在地上……

  “啊!小心!”看台上的齊雲不禁大聲叫出來。這時她感覺有人啪啪輕拍她的臉頰,一邊叫著:“齊雲,做什麽夢了?快醒醒。”

  齊雲睜開眼,卓美遞給她幾張紙巾,問:“夢到追殺了嗎?瞧你嚇得,一頭都是汗。”

  齊雲擦了擦額頭,果然汗痕涔涔。她看了一圈周圍,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原來是在宿舍裡午睡,冬天的日光白而亮,從窗子投到她的床前,她不禁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心往肚子裡放了一放。

  “你剛才夢裡大喊大叫,是讓誰小心哪?”卓美見齊雲沒事了,饒有興致地八卦。

  齊雲聲音低不可聞:“我夢見……籃球賽……”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昨天看了蘇凱師兄被撞受了刺激,今天又夢見他被撞,”卓美憤憤不平地說:“體育大學那幫渾蛋,瞧把我們的小美女嚇成什麽樣子了?連做夢都在叫讓蘇凱小心!”

  齊雲怔怔地聽著。她當然不可能去糾正卓美,說她夢見被撞的不是蘇凱,而是另有其人。可是說到底,她怎麽會在夢中提醒那個人小心呢?齊雲想:她一定是中邪了。嗯,一定是。聽說人受過驚嚇之後便容易中邪,看來此言不虛。

  當天下午上完課,齊雲剛出教學樓就遇到高崗,高崗笑嘻嘻地和齊雲說起了昨天籃球比賽的事,聽說校方有意獎勵此次為校爭光的幾名隊員,齊雲也為他們感到高興,兩人正有說有笑,他們的班主任走了過來。

  大學時代的班主任並不像中學裡那麽威嚴,反而有了些哥們兒般平起平坐的意思,再加上高崗平日長袖善舞,和系裡的各位老師都處得相當之好。班主任走到他們身邊,和氣地拍了拍高崗的肩膀,向他和齊雲詢問昨天籃球賽的盛況,並深為自己昨天有事公乾、不在學校內因而無法親眼目睹昨天力挫強敵而感到遺憾。

  高崗濃墨重彩地說了一番,尤其對他自己在第四節進的那幾個球,自然格外強調。班主任爽朗地大笑,說:“厲害,厲害,果然是後生可畏!而且一支籃球隊,竟然有兩名隊員都出在咱們班上,連我這個當班主任的,都不免與有榮焉!”

  高崗的臉色立即晴轉陰,哼了一聲:“陸憂在咱們班上,您可不用與有榮焉。把您的臉都丟得找不回來了,您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呢。”

  班主任十分驚詫,忙問究竟。高崗便把昨天第一節蘇凱受傷、到處找後備陸憂找不到的事,添油加醋地對班主任學了一遍,末了還向齊雲證實道:“我說的沒錯吧?齊雲可都親眼看見的。”

  “呃……我……”齊雲一時語結,不知道說什麽好。

  高崗接著說:“按照我們學校的校規,學生上課、實驗、實習、勞動、軍訓、社會實踐及所有學校組織的會議、活動都實行考勤制度,不能參加而又沒有履行請假手續的,均以曠課論處。缺席一次學校組織的活動,是按曠課8學時計算,而每學年累計曠課16個學時,那就要被留級了。”

  齊雲目瞪口呆,不知道高崗什麽時候就對校規這麽熟了。更何況這高高在上的校規,真正執行起來沒有不打折扣的。同是學生,誰還沒有個賴床遲到的時候?就算是缺一兩節課,老師也常秉著“年輕人犯錯誤,連上帝也會原諒”的原則加以袒護。要真計較起來,按照“一學年累計曠課16個學時就留級”的標準一絲不苟的執行,那到底還有幾個人大學四年能一級不留的順利畢業呢?這還真是個問題。

  可高崗這時嚴肅認真的態度,竟像是非要班主任老師就此事給個說法的樣子。班主任也是一怔,想來估計昨天陸憂遲遲不到、高崗擔心如果蘇凱受傷無人替換、將導致我校慘敗的嚴重後果,所以內心激憤所致。想到這裡班主任也有些生陸憂的氣:年輕人,平時表現得也還算不錯,可是面對集體榮譽,怎麽能是這麽個不負責任的態度呢?

  於是班主任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鏡,點頭道:“陸憂這個同學,平時表現還是不錯的。上課認真不說,記的筆記工工整整,教中國革命史的李教授向來以要求嚴格著稱,但提起陸憂還是讚不絕口,還曾把他的筆記拿著在全年級當范本;難得的是出身小地方,英語成績卻也不錯……”

  高崗接口:“就是有這一類人,搞自己的事情都搞得有模有樣,一到集體的事情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齊雲覺得臉慢慢發燒起來,這樣攻擊陸憂好像有些不對吧,可是對於高崗說的話,也找不出什麽理由反駁,她的內心正在做鬥爭,聽到班主任又開了口。

  “陸憂入校以後申請了獎學金。本來他參加了這次籃球比賽,為校爭了光,按說應該著重考慮他的要求。可是他年紀輕輕,就只顧掃自家門前的雪、不去管班集體的瓦上霜,這種自私自利的性格,確實做不了其它同學的表率,”班主任想了一下才說:“既然這樣,獎學金的事就先放一下,我會提議學校優先考慮別的同學吧。”

  從那之後,齊雲再看到陸憂便總是有些訕訕的,仿佛自覺矮了幾分。可是自己又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她也說不清,隻是心裡無端地不好受。

  齊雲捧著飯盒往宿舍裡走。卓美媽媽做生日,七大姑八大姨請了一大群,卓美也穿上迪奧的小禮裙回家宴賓客、外加蹭飯,齊雲隻好一個人去擠人流泱泱的大食堂,吃完了飯好似打完了一場仗。齊雲滿頭是汗地擠出食堂,聽到有個低低的聲音叫她:

  “齊雲同學。”

  齊雲差點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她回頭一看,一位瘦小、衣著敝舊的男生,在冬日落了葉的冬青樹旁,站定了看著她。

  “郭小川?”齊雲揚了揚眉,不失熱情地迎過去,“找我有事?”

  “嗯,”郭小川應了一聲,有點窘地雙手交疊於胸前,說:“麻煩你跟我來一下,好嗎?”

  齊雲好奇地跟在郭小川後邊走。郭小川是齊雲在學生會工作時認識的,平時也很少打什麽交道,齊雲不知道他怎麽會找上自己。

  郭小川一直走到學校操場人跡罕至的角落才停腳,轉過身來,為難地搓著手,遲疑了半天才說:

  “我……是為了陸憂向你求情的。”

  “求情?”齊雲大吃一驚,連忙擺手:“你說得都是什麽呀?我怎麽不明白呢。”

  “是這麽回事,”郭小川鼓足勇氣張口,秀氣而略顯蒼白的臉憋得通紅:“陸憂和我是一個縣城考出來的,我倆還是高中同學。他家裡……情況很不好。反正怎麽說呢,我們那個縣城,乾旱缺水,家家都挺苦的……但是陸憂比我有本事,來到你們這大城市裡就找了份工打,在歌舞廳裡端盤子,雖然不是什麽讓人能瞧得上的工作,但到底是把他來上學時,他爸借鄉親的500塊錢給家裡寄了回去……”

  齊雲張口結舌地聽著,心裡隱隱有些愧疚。這時,她聽見郭小川繼續說:

  “後來,他在歌舞廳上班的時候遇到咱們學校的同學,覺得不太合適,丟了大學生的面子,就辭了那份工作,又找了一份家教乾。他那份家教工作是教一個小學二年級的男娃,男娃家裡是挺有錢,隻是身體不好,好像聽說是先天癲癇……他爸媽又忙,總出差,陸憂一半是教他,另一半倒是幫人家看娃。運動會那天,男娃的爸媽本來說好頭天晚班飛機回來,可飛機誤了點,男娃在家又發了病,陸憂隻好把男娃送到醫院裡,又一直守到人家爸媽來了才敢走……”

  “哦,是這麽回事!”齊雲一向心直口快,聽到這裡便忍不住驚呼:“你是說籃球賽那天?怪不得陸憂遲到。看來是我錯怪他了,我得向他道個歉。小川,謝謝你告訴我。”

  “道歉倒不用,”郭小川赧然地說:“隻是……我聽說你們班的老師,是聽了你和高崗的話才取消了陸憂的獎學金資格的,我想,能不能請你再去跟老師說說情……”

  “哎呀,你說什麽呀?”齊雲急了,“根本沒有這回事!高崗是高崗,我是我,我可從來沒跟老師說過什麽。再說了,也不存在老師取消陸憂獎學金的事,獎學金頒給誰,是學校決定的,班主任也隻是有建議權而已嘛!”

  “呃……你們班的老師前幾天找到陸憂,‘建議’他這次先不用申請獎學金了,說他別的方面表現得都不錯,就是集體榮譽感還需要加強……因為老師都是這種態度了,陸憂就自己收回了獎學金申請書。”

  郭小川越說聲音越小,漸至低不可聞:“齊雲同學,其實我也不太了解情況,如果這事和你真的沒關系,那就當我胡說八道吧。”

  郭小川說完就快步離開了,剩下齊雲一個人站在原地發呆。冬天凜冽的寒風像小刀子一樣刮著齊雲的臉蛋,齊雲慢慢用雙手捂住臉。陸憂收回了他的獎學金申請書?齊雲總覺得這件事和自己有關系――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卻為我而死。不行,她齊雲是有愛心有正義感恩怨分明的新時代女大學生,怎麽能容忍這種事的存在。

  齊雲覺得自己必須馬上找到陸憂,一定要立刻和他說個清楚,她一分鍾也不能等。這樣想著,她便急躁地滿校園找陸憂。先是回到大食堂轉了一個圈,沒在人群中看到那個高瘦的人影;於是又鑽到男生宿舍樓下的小賣店裡、給他宿舍打了個電話,他不在宿舍,他的舍友是外班同學,友好地問齊雲是哪位,用不用留話?齊雲含糊了兩句就掛上了電話;最後齊雲決定到下午上大課的階梯教室裡去找,雖然現在才12點半,但以陸憂的用功程度,還是有可能放棄午睡、這個時間先到教室裡溫習功課的。

  果然齊雲一進階梯教室的門,就在暖氣邊一個不怎麽醒目的位置看到坐在那裡的陸憂,他仍然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卡其色外套,對於現在的天氣來說確實是有些太單薄了,想起郭小川的話,齊雲微微有點心酸。陸憂獨自坐在階梯教室的大玻璃窗前,手裡捧著一本書入神地默讀著,他的嘴唇緊緊地、倔強地抿著,刻意挺著的背脊有些僵硬。

  齊雲走到他的面前,輕輕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陸憂微微詫異地抬起頭來。當他看到齊雲的那一瞬間,眼裡一閃而過的警惕和疏離感讓她多少有些受傷。

  齊雲剛才著急想要找到陸憂,這會兒他真的在她面前了,她又不曉得怎麽說。她從小嬌生慣養,性格又可人,就算做點什麽不對的事情,也沒人忍心和她為難,往往別人還沒開口責怪她、她眼圈一紅,對方就又忙不迭地想要原諒她了。所以,她實在是很缺乏道歉的經驗,此時絞著手指半天,才憋出一句:

  “陸憂,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你了……”

  陸憂微皺著眉頭,疑惑地看著齊雲,像是不明白她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麽藥。齊雲把心一橫,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今天聽你老鄉說起,才知道你一直是在勤工儉學的。上次籃球賽沒有及時趕到,也是事出有因,我已經都了解了。不過我也可以向你保證,我真的沒有跟老師說過什麽,呃……不過不管怎麽說,讓老師對你產生了誤解,不得不說有我的原因……你放心,我一定去找老師說,無論如何也要讓校方重新考慮你的獎學金申請。”

  齊雲一席話說得顛三倒四,雙頰泛起兩團明顯的嫣紅,她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隻熟透了的紅蘋果。眼裡閃著急切的光,期待著陸憂能給她原諒,讓她釋然。沒想到陸憂隻是一直保持著他那個困惑的表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淡淡地說:

  “你找我就為了這件事?”

  “嗯!”齊雲誠懇無比地點頭。

  “這事和你無關,你不用管了,”陸憂面無表情地說:“至於老師那邊……也不敢勞你大駕。”

  陸憂說完這些,又低下頭去接著讀他的英語課本。齊雲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極度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一向被人眾星捧月般慣著的齊雲,此刻卻像塊破抹布似的被人無視?簡直不敢置信!陸憂還是不是人?

  齊雲記不得自己是怎麽逃出了階梯教室,一直到下午上課之前都悶悶不樂,高崗看見了逗她:“我們富有仙女氣質的白富美怎麽了?打不起精神?要小生我去替你端一杯咖啡麽?”

  齊雲氣哼哼地說:“不敢勞你大駕!”

  高崗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就撞到槍口上了,微微一窒,詢問的目光投向坐在齊雲身邊的卓美,卓美以不易察覺的動作幅度攤開了雙手,對高崗吐吐舌搖搖頭。

  百無聊賴地度過下午兩節課。下午剛回到宿舍。卓美關好宿舍門,一回身看見齊雲異樣炯炯的眼神,像眼底燃燒著兩小團火焰似的走到自己床前。卓美剛想打趣幾句,齊雲便拋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關於陸憂的事情,你還知道多少?”

  卓美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什麽情況啊齊雲?你不會是動了凡心、要倒追陸憂吧?”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是外貌協會的?”齊雲狠狠地剜了卓美一眼,“他那樣的人,就算在我面前奔三公裡,我要拿眼角瞟上半眼就不是人!”

  “那你打聽他的事,又有何貴乾?”卓美問。

  於是齊雲就將上次和高崗遇到班主任、以及後來郭小川找他為陸憂求情的事,和盤托出向卓美講了一遍,卓美聽得直怎舌:

  “我說呢,難怪這家夥這麽忙,連籃球賽都差點沒參加成。不過他也夠不容易的了,跑到咱們這兒來上大學,家裡就給他帶了500塊錢?這不是要人命麽?沒想到他更離奇,竟然自己打工把500塊生活費還寄了回去?還別說,真是窮人孩子早當家,也算是有責任感的大好青年一位!”

  齊雲皺著眉頭捂住耳朵:“我不要聽我不要聽,誰管他有沒有責任感了?我就是想知道些他的情況,最好是一些能證明到他在學習或紀律方面表現比較好的,然後再去找班主任試試,看能不能幫他爭回獎學金。”

  “主意不錯,”卓美拍拍齊雲的肩:“晚上臥談會再說。我怕我知道的不夠細致,要請那幾位高參匯總一下情況。”

  果然,在當晚的臥談會上,女色狼們熱情踴躍地貢獻出她們所知的陸憂一切情況:什麽高考是他們省的狀元啦,什麽入校以來幾次社會實踐都按時必到、還挺熱心啦,甚至連他生活整潔、在他們宿舍常幫剩下的幾個懶蛋打開水都說得清清楚楚,齊雲將這些都清清楚楚記在心裡,這時隻聽到韓小伶嘻笑著問:

  “齊雲,你可別弄假成真,最後情感淪陷了……”

  “胡說什麽,”齊雲大大撇嘴,“隻不過本姑娘生性光明磊落,就是不愛欠別人的,尤其是不愛欠某些自高自大、冷血無情的家夥!”

  第二天,帶著從女色狼們集思廣益貢獻的資料,齊雲開始對班主任死纏爛打。班主任在聽取了齊雲關於“陸憂是為了照顧一個癲癇發作的病兒因此才在籃球友誼賽上遲到”這件事,雖說仍然不認同他的行為,不過倒是點頭表示了理解。至於齊雲所提供到的其它素材,班主任原本也了解得八九不離十。說到陸憂的家庭狀況和他一直勤工儉學的事,班主任還挺唏噓。

  末了,班主任一推黑框眼鏡,頗有些為難地說:

  “那天我本也沒有說獎學金便一定不評給他。我隻是說,讓他再慎重考慮一下。沒想到陸憂立刻表示他的表現還不夠好,要求把機會讓給其他同學。然後主動一個勁地要求索回獎學金申請,現在這個情況,我也不好辦呀。”

  “好辦,好辦,”齊雲殷勤地笑著說:“隻要您這邊過了關,我再找陸憂、去做他的思想工作就是了。”

  齊雲本想隻要搞掂了班主任,至於陸憂那邊哪愁他不見風使舵就坡上驢?可沒想到,那個家夥還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當齊雲在上晚自習的路邊攔住他,壓抑著小小得意的心情將班主任的態度對陸憂做了傳達之後,陸憂竟然皺了皺眉頭,冷冷地說一句:

  “不是說過讓你不要管嗎?這件事情本來就和你沒關系,是我自己不想申請了。”

  “哎!”齊雲被激怒了,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衣袖:“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我軟磨硬泡臉都摘下放兜裡的找老師,容易麽我?你就再重新打份申請報告怎麽了?”

  “嘖,”陸憂不耐煩地說:“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我真的是覺得自己還夠不到標準!”

  說完,陸憂生硬地把衣袖從齊雲手裡抽出來,夾著書匆匆地走了。

  “你狗咬呂洞賓啊你!”齊雲這回是真的生氣了,跺著腳在他身後追喊。

  這時,比齊雲晚一些出宿舍,拎著一隻精巧時髦的劍橋包的卓美正好路過,湊過來八卦:“怎麽了怎麽了?和那家夥談得不順利麽?”

  “我就不明白了!”齊雲大為發作:“這家夥學習成績是沒得說,為人聽你們說也不錯,可為什麽偏偏長了這麽一張驢臉、外加一副狼心狗肺呢!”

  “消消氣,消消氣,”卓美連忙安撫,“萬物守恆,他平時表現不錯,皮相又好,再不配個驢脾氣,或者狼心狗心什麽的,怎麽能顯示出造物主的神奇公正啊?”

  “可是, 我怎麽跟老師交待呐。”齊雲嘟著小嘴說。

  無奈,第二天齊雲還是去找班主任老師,硬著頭皮把陸憂拒不接受好意拒絕再打申請的情況做了說明。班主任想了想,提出一個折衷的主意:

  “他不想再申請獎學金也好,正好現在也為時已晚,校方心裡恐怕早已有了授予獎學金的合適人選。不過照你描述的他的家庭情況,倒是非常有資格申請我們學校的助學金。這種發給貧困生的助學金可以由同學組織發起或班主任自行推薦人選,不一定非得本人打報告的。”

  齊雲不好意思地問:“助學金能發多少錢?”

  班主任道:“錢也不少,比獎學金好像隻少50塊。”

  齊雲一聽便大為驚喜,這才叫做絕處逢生。她興高采烈地辭別了班主任,帶著終於了卻一樁心事的驚喜,高高興興地回到宿舍。此後幾天心情一直都十分之好。而且這件事進行得也十分順利,幾天之後,在期末考試即將到來的最後一天,班主任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宣布了陸憂獲得由校方頒發的助學金一事。

  宣告的時候,齊雲故意沒有回頭去看陸憂表情,想來照那家夥一貫的德性來判斷,他此時臉上的表情也好看不到什麽地方去,不過這麽大一個餡餅從天而降,他心裡總是錯愕、驚喜的吧?想到這裡齊雲心裡有種無比輕松的感覺,終於不再欠那個驢臉的家夥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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