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輕松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下午。由於第二天要考一門專業課,當天下午散課自習。齊雲和卓美都決定再去自習室裡溫習一遍教授給劃的若乾記憶點,不是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麽!她倆背著書包下樓,齊雲還不停嘴地唱著:“一見你就有好心情,像夏天吃著冰淇淋……”
一頭撞出宿舍樓,發現有個男生像兵馬俑似的挺立宿舍樓前,把齊雲嚇了一大跳。那天天氣很冷,微微飄著些細小的雪花,那男生的頭髮和肩頭都已經薄薄地積起了一層細潤的白,齊雲皺了皺眉,這是宿舍樓哪位姐妹的男朋友?捍衛愛情的架勢也太不要命了。才剛這樣一想,才聽到身旁明顯也被嚇到了的卓美結結巴巴地說:
“陸……陸憂?”
陸憂?齊雲心中不知為何便警鈴大作,她轉眼向那個已站得冰冷僵直猶如雪人一般的男生看去,洗得發白的卡其外套、高大而削薄的身材、一臉冷冷的神情,那不是陸憂又是誰。
不知道是不是一種第六感,齊雲本能地覺得陸憂出現在這裡和自己有關,她硬著頭皮擠出一絲乾笑,訕訕地問:
“陸憂,你找誰?”
陸憂也不答話,一把揪住齊雲的肩頭,像拖一個娃娃似的,把她拖到宿舍樓的背面,一小條狹窄的、人跡罕至的角落裡。在整個過程中齊雲隻聽到卓美驚呼了一聲,而她自己已經完全嚇傻,既失去了語言也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隻能呆呆地配合著陸憂的動作,跟隨他的腳步,以免他在急怒之下將自己拖倒或者更糟受傷。
宿舍樓背後的一小條空地通常都沒有人影,隻有一排不高的樹木,有學生在上面拴了鐵絲,天氣晴好的時候曬曬被子什麽的,像這種天就空無一物了。天陰沉且低,小樹和肅瑟的枯草尖上都結了一層白白的冰霜,濕冷又壓抑,有如恐怖片中的氣氛。
“你……你……想做什麽?”
齊雲嚇傻了,一向伶牙利齒的她此刻卻舌頭打結,雙手下意識地交叉護於胸前。
陸憂聲音低沉,語氣中的憤怒卻棱角分明像能殺人,
“助學金的事,是你的主意對吧?”
齊雲一愣:“你聽老師說了?”
陸憂點點頭。齊雲趕緊解釋:“因為獎學金的申請已經大局已定,剛好助學金可以班主任代為申請的……我想助學金也不錯哦,比獎學金隻少50塊,應該也可以略為補貼你的……”
齊雲突然住口。她與陸憂近在咫尺,可以看到他額頭上暴起了一條條藍色的青筋,兀自扭曲著如同一條條雷雨到來之前的蚯蚓。不好!她剛一閃念,果然耳邊立即就響起了炸雷似的聲音:
“你憑什麽管我的事?你憑什麽自作聰明?我本來以為,上了大學就什麽都好了,不會再有人瞧不起我了,可現在……全叫你給毀了!”
齊雲被他嚇得向後一躲,被雪地上的冰晶滑倒,坐在了地上。齊雲有生以來從來沒受過這樣的驚嚇,不由得脫口而出:
“你……我怎麽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整天像個無主陰魂,話都不說一句,誰知道你心裡在打些什麽主意……你有什麽了不起!”
後半截話已被淚水吞沒。陸憂似乎也沒意料到這樣的局面,他的雙手還緊緊地握著拳,握得指節發白,但臉上已有一絲不知所措的表情,他重重地咽了一口吐沫,含混而憤怒地說了一句:
“要不是看你是個女生,我……”
陸憂說完扭頭就走,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地一色的灰白之中,倒有幾分倉皇逃竄的意味。齊雲慢慢地撐著身體起來,由狼狽地坐在地上改變成一個蹲姿。她抹了一把臉,手背上濕漉漉地都是淚水。天太冷了,眼淚似乎也凍住了,想哭但哭不出來,她隻得捂著臉,嗚咽著不斷重複著說:
“你有什麽了不起……你有什麽了不起……”
這時她聽到卓美關切的聲音:
“在這兒在這兒,找到了……齊雲你沒事吧?”
齊雲緩緩地抬起頭,看到卓美還有明顯是她拉來的高崗熱切的臉。她緩緩地站起來,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高崗卻已是怒發衝冠,喊著:
“齊雲,怎麽了?你別怕,你跟我說!”
一幅準備上戰場的鬥雞模樣。齊雲卻隻是低了頭,斂眉說:
“沒什麽事。剛才陸憂來找我,說我自作聰明,不該鼓動老師幫他申請助學金。”
“陸憂的助學金是你鼓動老師幫他申請的?”高崗疑惑地說:“齊雲你幹嘛管他的閑事?”
想了一想,高崗明白了:“是不是你覺得因為籃球賽的事,讓他獎學金沒了,所以自責了?齊雲你也太善良了!你不想想,他那種自命不凡的人會感謝你幫他申請助學金嗎?!”
“我……”齊雲無話可說,隻得掩面而泣。
望著齊雲可憐巴巴的樣子,高崗心頭的火苗騰騰地冒起來:“你一片好心他不領情也就算了,還敢來嚇唬你?奶奶的,老虎不發威他還當我是病貓了!齊雲你放心,這個場子我肯定給你找回來!”
齊雲當即停止哭泣,瞪圓眼睛大叫:“你憑什麽管我的事?你憑什麽自作聰明?”
說完,她重重地一把推開高崗,抽泣著跑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