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目前為止,除了離岸那把付出了好幾個人的生命為代價才得到的步槍以外,我們一直都沒發現很好用的。但是現在,就在這個巨大的箱子裡面,就在我的觀察范圍裡,我起碼看到了幾十把槍,而且我可以肯定,這些槍無論如何也比我們從掩體裡帶出來的那些打哪兒指哪兒的破管子們要強得多。 “先賢說得沒錯啊。”老六突然發出感慨。
“啊?”我看了他一眼。
“槍杆子裡出政權。”老六望著這一屋子的武器輕歎道,然後又問我:
“不說這些,你還能拿多重的東西?”
我愣了一下,自己昨天在把從掩體裡帶出來的雜物都換了瓶蓋,又用這些瓶蓋換到自己腰間那把鏟子之後,似乎並未注意自己還能帶多重的東西。
“應該……還能拿不少。”我有些心虛地答道。
“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老六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優先搜刮它們的子彈,槍我們三個已經搜走不少了。我現在回去一趟,你搜完就趕快跟我來,咱們可以分幾次多搬一些,畢竟上面還有蘇雨可以分擔負重呢。”
對……就是搜,荒原上的事兒,能叫偷麽?我看著向我們曾藏身的草叢那裡走去的老六,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走進了集裝箱。
一股槍油味撲面而來。
這個集裝箱屋並沒有窗戶,也沒有什麽照明設備。陽光從牆壁上細小的漏洞間灑落進來,營造出一片需要肉眼適應一段時間的昏暗。
由於拚盤終端在這個世界上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相當科幻的隨身空間功能,因此物品的體積對我們來說意義不大。但是,為了避免讓我們真的能夠從一個小小的終端裡掏出個軍火庫來這種情況的發生,我們都被限定為隻能攜帶一定重量的物品――超過這個上限的話,我們就會感到自己的身軀變得沉重無比,繼而行動緩慢,終至無法動身。
提高耐力或者力量的話都能提高這個上限。但是此時我們離開掩體才不到一天,所以我隻能隨便挑了幾把外表非常卡拉什尼科夫的突擊步槍,收入拚盤中。
然後我轉過身準備去搜刮彈藥,卻看到一個人影正站在門口向裡張望。
我登時嚇了一跳――滿載而歸的老六肯定不會這麽快就回來。
我第一反應是被老六揍翻了的那家夥已經醒了,但隨即我便發現這個人影看起來比那個人要瘦小很多――而且還在向我揮手呢。
是離岸。
“嗯?你怎麽來了?”我不由問道。
“那個……叫參旗六的那個人叫我過來的。”她說,“他讓我來拿子彈。”
“子彈嗎,”我的視線落在她手中的槍上,又轉移到身後的鐵架子上,“這兒確實是有不少,不過你這把槍用的是什麽口徑的?”
“5.8毫米。”
我聳聳肩,轉身開始翻找起來。我原本以為這個在四十多年前――在荒原上應該是二百四十多年前――就已經在這個國家推廣了的口徑應該不會難找到哪裡去,但沒想到這個集裝箱裡所儲備的子彈幾乎全都是鬼知道從那個土作坊裡捏出來的12號霰彈,其余的也多是7.62毫米子彈。
盡管不是離岸要找的,但我還是各自挑了一些收集起來消耗負重余額。離岸自己則站在那兒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然後走到離我最遠的那個架子前,拿起一個紙盒子,對我說:“找到了。”
居然是離我最遠的那個架子。
我悻悻然填滿了自己最後一個負重余額,
再多的話我就要走不動路了。“拿到了麽?那就走吧。”我招呼著離岸,首先踏出了集裝箱,然後―― 時運不濟。
當我看到剛才被老六放倒的人倒下的位置空空如也的那一刹,腦海中浮現出的所有想法都可以用這四個字來概括。
緊跟著,我就感到身後有陰風襲來。
我下意識要躲,但已經來不及了。滿載的負重與沒有任何加成的屬性遲滯了我的動作。我感到背後傳來重重一擊,隨後整個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被打了個猝不及防的我還是奮力在倒地之前轉了個身以避免落個嘴啃泥的尷尬境地。可惜這個動作除了讓我看清在背後偷襲我的確實就是曾被老六以同樣的方式一擊打昏的宋子生以外,並沒有讓我的境遇有什麽改變――而且他又撲上來了。
在我倒地的同時,宋子生就壓住了我的雙腿,使我難以從地上起身。繼而他又掐住了我的脖子。現在,他竟從腰間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我頓時毛骨悚然,毫無疑問,這家夥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要我的命。
想到這裡,我立刻將手摸向自己的腰間――那把工兵鏟,如果能及時抽出來的話,應該還是可以招架一下的……
然後我突然想起來,那把鏟子是折疊的,此時就算抽出來,也根本展不開了。
在我暗呼命苦的當口,那道寒光已徑直朝我的面孔刺來!
我本能地出手將他緊握匕首的雙手架在了半空,宋子生見狀立刻用力更甚,而我也隻能拚出渾身解數不讓這把匕首向我再逼近一步。
隻是如此僵持,我又能支撐多久?
四目相對,我從那人扭曲的面容與圓睜的怒目中看到了一種有關殺戮的瘋狂,這眼神讓我內心有一絲恐懼閃過。
那根本就不是人工智能能露出的眼神……
而這絲恐懼很快煙消雲散,轉化成了我求生的欲望。
然而,此時同時陷入某種接近於瘋狂的心境中的我們都忽略了自己視線之外的一個狀況。而就是這個狀況,在我就快要筋疲力盡的時候,一槍托把我面前的那張扭曲的面孔砸出了至少幾丈遠。
我又怎麽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直到卸去壓力的我用力抽出工兵鏟瞬間展開,並咆哮著不顧一切地朝正裹挾著怒火撲向離岸的宋子生的腦袋上劈去;
直到這個荒原人臉上的表情在一擊接著一擊中從仇恨變成驚恐,又變成我不久前曾在見過流光的眼中見到過的、難以言喻的恐懼;
直到象征著死亡的黃色光塵開始在他身體周圍浮動後。我站起身,手中的力氣突然消失而鏟子滑落在地時,金屬與大地碰撞發出的那聲冰冷回響才把我從一種狂熱的情緒中解脫出來。
我看著那具在荒原上土生土長,如今已不再有生氣的軀殼,又看了看那個救了我一命的“狀況”――張離岸。當然了,她救了我,可是她為什麽在和我的眼睛對視片刻之後,又猛地顫抖了一下呢?
“因為你剛剛親手殺了一個人。”腦海中有這樣一個聲音回答我。
這是我的理智在說話。但我還不是不明白,這個人又不是掩體裡來的,不過就是一段代碼而已, 就像昨天被我們殺死的那些耗子,那些怪物一樣,隻是代碼而已。
真的是這樣嗎?我的腦海中不斷閃現著那雙眼睛。
身後有另一個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慢慢停下。“呃……哦。”我分辨出那是老六的聲音,“出事了?”
“我殺人了。”我開口道,口氣平緩得讓我自己都有些詫異,“一個荒原人。”
“沒什麽,那就是個荒原人。”他說,“手腕上什麽都沒有,也就是說不是被困在這世界上的真實人類,隻是一個NPC,一串數據而已。就和咱們碰到過的那些怪物一樣,別太在意。”
“不,你沒看到那人的眼神。”我卻絲毫不這麽認為,“那絕對不是用代碼能寫出來的表情……他們和我們一樣,一樣有情緒,一樣有喜怒哀樂,一樣是……人。”
“不是,你這樣可不行。”從老六的語氣中,我可以聽出他一定覺得我簡直不可理喻,“要是殺個NPC都能把你嚇成這樣,那你將來在荒原上肯定有的受了……”
“你不明白!”我一時竟有些氣憤地轉過身朝老六吼道,然後卻發現老六此時並沒有看著我,而是把頭轉向離岸。
“這個人是你們兩個一起乾掉的?”他問道。
離岸用依然帶著懼色的眼神看著我,用力搖頭。
“哦。”老六回過頭,看著我,歎了口氣,“那咱們還是談談更加現實的麻煩吧……司遙,你紅名了。”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