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蘇雨究竟要做什麽，但我還是決定照她說的做，因此我並沒有站起身，而是保持著蹲伏的姿態。　　在我剛才剛剛蹲下的時候，一個眼睛形狀的標志便出現在我視線的右下方。這個標志在你不想被別人發現的時候至關重要，通過它顏色的變化，人們便可以了解自己的潛伏狀態是否已經被識破了。

　　比如現在，這個眼睛輪廓內部是賞心悅目的深綠色，這就說明還沒有人察覺我在這個地方。

　　當然也可能是對手的感知能力比我高出太多，以至於我無法發現自己被發現了。不過目前整個晨鋒郡的人互相的能力並沒有什麽大的差異，所以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我打開地圖，晨鋒郡的地圖數據我們昨天剛剛進入旅店的時候就收到了。現在我的屏幕上隻有晨鋒郡和42號掩體孤零零兩個點，其余地方全部是一片未探索的黑暗。

　　這是我第一次仔細查看晨鋒郡的內部道路構造，而此時，我對這個毫無規劃可言的後末日時代人類聚居點之一的複雜程度有了新的認識――從我所在的位置到蘇雨那裡，至少也得經過四個路口。

　　而現在的晨鋒郡，每個路口都有一大堆人。不管怎麽潛行過去，肯定都會被發現，雖然被這些根本就不認識我的人發現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理智告訴我此時的行動還是盡可能保守一些比較好。

　　“……你管從房頂上一路蹦過來叫保守?”

　　二十分鍾後，蘇雨表情複雜地看著匆匆趕來的我。

　　“反正沒人看到。”我隨口應了一句，便回到正題，“老六和離岸呢?”

　　“我們從雲若晨那裡過來，老六好像發現了點什麽東西，神神秘秘地叫上離岸到那個地方去了。如果不是等你的話，我應該也在那兒。”

　　“他發現什麽了?”

　　“我怎麽知道。”蘇雨話音未落，我們便聽到了腳步聲的臨近。

　　老六和離岸出現在我們面前，他手裡拿著離岸的那把五六半，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嚴肅。

　　“收獲如何?”蘇雨問。

　　“我低估那個姓赫的了。”老六生硬地回答，“那家夥還真不僅僅是嘴炮而已。”

　　“就像我剛才說的，有人已經比我們先動手了。”蘇雨似乎並不怎麽在意老六所說的事情，“既然能在原來的世界裡混到那個位置，他就肯定不會隻是個幾句話來回念叨的複讀機而已。”

　　“丫就是把天給說破了複讀機還是複讀機。”老六愈發焦躁起來，“但是現在他們好像有真家夥了……”

　　這句話的含義可非同小可啊。

　　“真家夥?他們有槍了?”我心裡一沉，低聲追問道:“大概多少?”

　　“一集裝箱。”老六說，“又是箱子又是槍，天知道他們是從什麽地方搞來這些的。我剛才看見古金在那兒的時候，還以為是雲若晨跟那姓赫的一起弄到的呢，結果蘇雨跟我一說明情況，我才明白是怎麽回事。”

　　“我看剛才雲若晨跟赫立光挺談得來的麽。”蘇雨問。

　　“那是比他們從哪兒搞來的這些槍更神秘的問題。”老六盯著他們來時的方向，眉頭緊皺，“現在我們還是隻有這麽一把五六半改，但是他們有一集裝箱了……”他自言自語著，凝視了好一會兒後，突然開口道:

　　“不能坐以待斃。”

　　說著，他朝我們招了招手，“跟我來。”

　　然後他便朝剛才來時的方向原路返回。

盡管我們一時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跟了上去。　　我們談話的位置已經是在晨鋒郡的外圍了，而老六則將我們帶到了更加邊緣的地方。在這裡晨鋒郡所在的山坡出現了一個兩米多高的陡坡，我們就躲在陡坡上的草叢之後。

　　透過草叢，可以看到一個藍色巨大的金屬長方體，那應該就是老六所說的集裝箱了。在它周圍有兩個人影晃動，“蹲好了，他們就發現不了我們。”老六說著，把手中的五六半遞給我。

　　我一時沒搞明白他的意圖，動作遲疑了一下。

　　“沒讓你開槍，你透過瞄準鏡往那裡看看，這倆人裡可有一個老熟人。”老六看出了我的疑慮，說。

　　於是我接過了槍，沒再多問。

　　或許是因為木質槍托的緣故，這把槍比外表看起來要略重一些。我面向在我們不遠的前方晃動的那兩個人影，閉上左眼，將右眼湊到槍身上的瞄準鏡前。

　　槍的保險關著。我的視野透過瞄準鏡變成了相對狹窄一些的圓形，然而遠處事物的清晰度卻有了明顯的提升。正如老六所說，這把槍被分類成了“DMR”也就是所謂的“精確射手步槍”，瞄準鏡的倍數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但已足夠讓我能清晰地看到那兩個人的面部了。

　　“是古金。”盡管老六剛才已經提到了這一點，但我還是忍不住低聲說了出來。古金已經換掉了從掩體裡帶出來的那件綠色製服，然而站在他身邊的那個陌生的人卻依然是一身綠色。“還有一個人，那是誰?”我問道。

　　老六還未作答，我就又發現了一個新的情況。

　　“等等……那個人的手腕上什麽都沒有，他是荒原人?”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荒原人。”老六說著，把槍要了回去。

　　“怪不得，我還在奇怪那個空心的方塊是從哪兒來的。”蘇雨似乎明白了些什麽，“不過這個人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我和雲若晨去見了晨鋒郡的郡守……也就是這地方的土皇帝。”老六並沒有直接回答蘇雨的問題。“那老家夥跟我倆說，他不會乾預掩體人之間的爭端……哼。”老六通過瞄準鏡觀察著下面的那兩個人，突然冷笑了一聲，“他倒是不乾預……單是這個人長得跟他還真像啊……”

　　“那是晨鋒郡的郡守?”蘇雨驚訝地問道。

　　“那倒不是……不過呢，在我們去找鎮長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個人從屋裡出來。你猜他管那老頭叫什麽?“老爸”。”

　　蘇雨默不作聲，而不遠處那兩個人的交談也在這沉默中變得愈發清晰起來。

　　“乾得漂亮……真心漂亮。”古金似乎剛剛進到集裝箱內部查看了一番，出來時摩拳擦掌十分興奮。“宋子生，我還以為你弄不來多少家夥……沒想到你居然搞來這麽多。”

　　“晨鋒郡可不是一般的小破村子。”那個名為宋子生的荒原人似乎滿不在乎的樣子，“就算我還沒有當上郡守，一樣能弄到比這還要多的家夥。”

　　“但是你沒有啊。”古金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看起來我們之間的信任還是不夠。”

　　“武器我可以提供給你們，但是終究還是要看你們的人。”宋子生回答。“雖然家父不想過多摻和你們掩體之間的事情，但到現在為止我所做的一切還是處在他默許的范圍之內――隻是我相當懷疑你和那個赫立光到底有多大的號召力。”

　　“隻要有你這些槍在，號召力就不是問題。”古金笑道。“替我向令尊轉達我和赫立光的謝意。”

　　這些話語我們聽得分明。老六聽到此時低聲說道:

　　“有點意思……”

　　不知這家夥在想些什麽。

　　這時，古金似乎收到了什麽信息。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拚盤，便對那個人說:“我得離開一段時間。去把我們的人都叫過來，你在這裡守著。”

　　“如果有人來搗亂呢?”宋子生問。

　　“那就讓他再也搗不了亂。”古金毫不猶豫地回答，“隻是記住，千萬別鬧出開槍的動靜就行。”

　　宋子生點點頭，古金便匆匆離開了。他一度向我們藏身的這個草叢走來，讓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好在他很快就調轉了方向，消失在一條巷子裡。

　　幾乎是在古金的身影消失的同時，老六就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機會來了。”他說，“蘇雨，離岸，你們兩個留在這兒幫我們望著點風。司遙，你跟我來。”

　　說罷，他便貓著腰從草叢裡溜了下去。我見他步伐很快，也急忙跟了上去。

　　“你要摸哨?”我緊張地盯著視線右下角那個眼睛的圖標， 一邊祈求那個正背對著我們不知在搞些什麽的家夥千萬不要轉身，一邊問老六。

　　“差不多吧。”老六回答。

　　“那人可是郡守的兒子，你在這兒把他乾掉的話，紅名都是小事，你從今往後就別想在晨鋒州呆著了。”我提醒他。

　　盡管那並不是個所謂的“掩體人”，就算真要把他乾掉我們也不會有太大的心理負擔，但這個地方依然在晨鋒郡的區域范圍裡，互相攻擊也依然屬於違反晨鋒郡規則的行為。更何況老六昨天已經有過險些對赫立光動手的記錄，我必須得讓他多加小心。

　　“誰說要殺人了，殺人多沒意思。”老六看起來胸有成竹，朝我做了個“停下”的手勢，然後自己小心翼翼地摸上前去。

　　宋子生並沒有發現身後的我們，直到老六的拳頭落在他的後腦杓上將他打暈的時候都沒有。

　　我見此時已經不再有隱蔽自己的必要，便站起身，一路跑了過去。

　　老六走進集裝箱，很快又走了出來。他朝匆匆趕到的我招了招手，“快過來，你真該看看這個。”

　　於是我到集裝箱上那個大小和普通的房門相近的黑洞洞的缺口前面，探頭進去張望了一下。由於集裝箱並沒有別的開口，隻有從頂部和四周的一些細小的缺口漏下的陽光將箱內的事物照出個大概的輪廓，但是這已足以讓看到這些東西的我發出和老六一樣的驚歎。

　　“我的天哪。”我後退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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