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入雲——隨後雲破天開。 傲冬凌不過信手輕揮,便有倚天一劍自掌升起,極盡耀眼醒目之能事。
原本收斂於內的極致鋒銳盡數發散於外,而扶搖直上的其中威勢,更是一劍之下,雖未裁天,卻已散雲。
一劍令天高、一劍使雲淡——這如此的一劍自然無比瑰麗,於是探索在外的另三人無從忽略,便在目睹、並駐足思索了片刻後紛紛回身,調轉回返。
只是傲冬凌搞出的這一動靜著實太大,便在引領其余人回返的同時,便也不知驚動了多少黑暗中的目光……
……
……
“好了,人都到齊了。”倚在牆角處的白石英笑眯眯的一指最後歸來的海金沙,後者看他一眼,隨後收回目光於場間微一打轉,便看見了那些散落於地的武器裝備與描繪其上的圖案紋章,不由微微一愣,面上疑惑之色一閃而過。
“我能看到。”傲冬凌先是一臉笑意,卻於之後的一瞬間化為滿面肅然——其間轉化之突兀,直教人心下一寒。
“好了,無論你們在外發現了什麽,都放到之後再說。現在,我有幾件事要告訴你們。”
說著這話的傲冬凌於同時放下手臂,便收回了那道劍光,隨即他好像很是滿意——沒有不知所謂的人跳出來指責他的大動乾戈,不由笑容又起,神色間極為和藹。
“第一,”他笑意吟吟地道:“這裡與上一關一樣,仍是克雷斯特漢姆古城……的一角——當然,這次的一角要大上許多。”
“不用絞盡腦汁的回憶。”他嘲諷地看了一眼場中諸人,繼續說道:“克雷斯特漢姆古城是失名之城,它不為歷史所記,而隻由世間強者口口相傳,而你們……太過弱小。”
人群有些躁動——不是出於傲冬凌評價他們的太過弱小,而是他們心驚於這座城市的歷史被歷史本身所拋棄——而他們都很清楚其中的不易。
在又欣賞了一會兒眾人的表情,傲冬凌再度一語——便拋下了第二枚炸彈。
“第二,克雷斯特漢姆古城的原住民——都不是人類,對,請不要露出‘我有沒有聽錯’的表情,你沒有聽錯。”
惡趣味的調侃仍在繼續:“我知道你們都認為人類才是世界的主導,而這處世界也只有人類這一智慧種族的存在,可惜——這並不正確。”
“起碼並不是完全正確——我愚蠢的凡人們。”
“至於第三——”他面容再度一肅,隨後一指腳下大地,“這所教堂不對。”
“哪裡不對?”
夏枯草與白石英,他們兩人是場間唯二的二位並未太過震驚的人,而他們兩人中的後者反應更快,便在此時接上了口。
傲冬凌凝眉,解釋道:“我沒去過克雷斯特漢姆古城,不過據我所知,那座城市的原住民都沒有信仰,而我也不認為會有哪位教宗敢派人到那裡傳教,所以這所教堂——”
“這裡是裁決競技場,不是什麽古城。”夏枯草忽然開口打斷:“所以這不是問題。”
“不,這還是問題。”卻是白石英接口說道:“即使是幻境,也沒必要幻化出不必要之物——就如上一場的過關只是戰鬥,幻化的場地就也只是競技場。所以確認這所教堂到底是不是克雷斯特漢姆古城的原有建築很有必要——這很可能是這一關的突破口。”
於是場間眾人極為自然地看向一直有些沉默的蘇合香——他們都不能辨認出這所教堂的宗教所屬,但他們不能,不代表出身於聖輝教廷,便應通曉塵世一切宗教史的戰爭修女同樣不能。
但蘇合香的確不能。
出於對自身實力的認知,向外探索的蘇合香與古山龍都不敢太過深入,雖沒有偷懶耍滑,卻也探查的極為緩慢,步步為印步步為營,所以他們在歸途上所花的時間便比海金沙少上許多,於是先一步回歸的他們便好好利用了這段時間打量了一番教堂前殿——卻沒有一絲收獲。
“你呢?你知不知道?”傲冬凌是場間唯一沒看向蘇合香的人——他似乎對他對話的那人更有信心。
白石英搖搖頭,面上沒有一絲的多余表情,只是一臉遺憾地道:“不知道——無論是教徽還是聖壇之上的聖像,都不在我的認知之中——我本以為這是古城特產。”
隨後他眉梢一皺,反問道:“前輩,你沒去過古城,那麽隻憑你的臆想推斷,是不是有些武斷?”
“不會。”傲冬凌沒有在意對方的質疑,卻回答的無比肯定——武不武的不知道,斷倒是下得十足十。
而他能如此自信,自是有其理由。
“氣質不同。”他解釋道:“為什麽擁有歷史底蘊的東西總有股說不上的味道?為什麽有些人即使面目平凡,卻叫人一見難忘?這不是心理作用,而是氣質作祟。”
“放到這裡,就是這所教堂的氣質,與外界毫不相同。”
白石英聞言未置可否,沉默了一瞬後再而問道:“只有這裡不對?”
“還有周圍的墓地——確切地說,是整個小山丘全部不對,都散發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氣息。”
“那好辦。”白石英拍板,“我們挖墳。”
“我反對!”蘇合香極為憤怒地瞪他一眼——遑論宗教,即使民間也對玷汙死者的行為有著很大的忌諱,沒有人想流離失所,而這裡的沒有人,也包括死人。
“不錯,是個好主意。”傲冬凌理也沒理出言發對的前者,讚賞道:“原住民相似於人卻終不是人,那麽即使這些鳥人的翅膀沒有骨骼,在其余的細節處也總能看出一些。”
“我反對!”
夏枯草歎息一聲,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道:“都是幻象。”
身邊的女孩兒抬起頭來,有些意外,又有些憤怒地瞪他一眼,隨即身軀微僵,似已被那理由說服,便又有氣無力地低下螓首,重歸於沉默。
而這一切自然都被白石英看在眼裡,於是他在心底悄然一歎——卻是歎得蘇合香。
不分場合,不知進退——便是不知所謂。
有鑒於白石英內心深處反感於蘇合香引誘夏枯草的加入教廷,他的這番評價自然有些過火,而這也是先前的他同樣無視對方的最大原因。
於是流離失所中的失所,就這麽定了。
……
……
教堂前殿——
蘇合香呆呆的坐在長椅之上,面無表情地望著聖壇之上蒙塵的聖像,她沒有幼稚又或狂熱的對其頂禮膜拜,又或乾脆的將其摧毀——聖輝教廷對其余宗教可不如何友善,她只是呆呆地看——便仿佛聯想著流離的自己。
雖不知外界時間,但她心知晚禮已過。
而她無心參禮。
自她被驅逐、被原先視之為家的教廷追殺的那刻起,她就再也沒進行過早晚之禮。
因為她已沒有資格去做。
這一事實令她極為痛苦——宗教是心靈的良藥,卻也是心靈的毒藥,而這份痛苦,才是方才的她會如此輕易屈服的原因。
夏枯草默然相隨默然相看,隨後默然相歎。
……
……
“我沒有親手參與,不知道這個事實能不能讓你高興一些。”他來到對方身邊,於坐下的同時悄聲說道。
隨後他等了一等,繼續道:“看來不會。”
“其實我知道的,即使沒有親手參與,但我予以默認,也沒有加以阻止,便是一樣的惡行。”
“更糟糕的是,其實我並不反對。”
夏枯草看著身側的少女,第三次歎息道:“即使排除幻象的因素,即使這一切是真,我也不會反對。”
“你知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蘇合香表情壓抑,卻仍是忍不住微微側首。
“因為我要救你。”
夏枯草很是認真地道:“雖然發生在這的事遠遠超出了我的預計,我也不知道我們還要被困多久,但我知道選擇來此的理由。”
“就像孕婦的人權比什麽都大——因為二永遠大於一,我認為活人的人權也比死人大——因為雖說有句話叫作生不如死,但那不是什麽好詞,所以我們要反著理解。”
“從我們再次見面,”夏枯草斟酌著措辭款款而談:“我就沒有問過你任何為題——因為你說你不想說。”
“所以如果單就你我,即使反對,我不會反對你的反對——因為你說了反對。”
他這番話說的有些繞,但蘇合香還是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這裡不止你我。”夏枯草繼續道:“海師兄、白公公——這兩人也許有他們自己的目的,但他們的確是陪著我來找你,所以我不能單單為了你,就去反對他們的讚成。”
“嗯。”蘇合香小小聲地應了一聲,隨後抬起頭來,將眼中的晶瑩強自壓下,倔強地笑著說道:“其實我沒有在意那些。”
夏枯草看著她。
“所以我的信仰是不是不夠誠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玷汙死者卻不去阻止。”
“所以他們才不要我對不對?”
蘇合香怔怔地回過頭去看著蒙塵的聖像,眼中淚光再起——隨即順著臉頰一側劃過優美的弧形。
“我沒有家了……就和失所的他們一樣,我沒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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