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叫花子走後的一段日子裡大寶心情有些低落,但很快就恢復過來,畢竟一個人習慣了。
隨著年已過去,一年當中最苦的春季開始了。這時候青黃不接,村民們各家各戶都比較清苦。自己都不太好過當然沒有貢品去孝敬老姆娘娘了。大寶的好日子也沒有了,古廟裡漸漸冷清下來。
已經把村民的供奉當作生活的大寶就更加清苦了,每天不得不另想辦法尋些吃喝。每每想起之前的那樣吃喝不愁的日子大寶就唉聲歎氣,半個月沒嘗到肉味了,大寶肚子裡太缺油水。
這天,大寶經過村長馬大發家的時候聞到一股濃濃的肉香味,猛嗅了一通之後再也不願離去。他在門口徘徊著,透過窗戶可以看見馬大發和幾個陌生人正在聊著什麽,還有幾個村裡的婆娘進進出出忙著燒火做飯。功夫不大還有人拎來兩瓶酒,經過大寶身邊時用眼睛斜睨了他兩眼。
村長是村裡的最高長官,一向說一不二,大寶多少對馬大發有些畏懼,慢慢地離開了。
哼,苟日的,你村長吃香的喝辣的,俺就該喝西北風麽?大寶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那誘人的肉香味令他一陣恍惚。
馬大發家平日生活絕對不錯,前幾天大寶還看見那老小子一邊啃著豬腳一邊出門,還經常看見他從村裡的小賣部弄些花生米啥的下酒,他那一身肥肉就是這麽吃出來的。而且他還看見馬大發將一大塊肥肉丟給了他家的大黃狗,若是別人看見準會說他敗家。因為好多人家都沒啥油水了。
不成,俺得想個主意,讓那老小子孝敬孝敬俺。大寶眼睛眨動著。
他把一頓美美的牙祭打在了馬大發的身上。
馬大發家的大黃狗很凶,晚上稍微有點動靜就會狂吠不止,而且馬大發還會解開拴它的繩子。大寶不敢晚上去。
怎辦呢?大寶有些犯難。裝神弄鬼需要時機,更要提防被他發現端倪,否則就沒大寶的好日子過。
大寶連續盯了馬大發三天的梢終於逮著了機會。
這天傍晚,馬大發喝得暈乎乎的出了家門,大寶悄悄尾隨在後,看見他進了村部。馬大發指手畫腳、哼哼哈哈地跟另外幾個村幹部說了些啥,別人都點頭哈腰地聽著他的訓話。
馬大發怎呼一通後才搖搖晃晃出來,邊走還邊哼著小調。
大寶從一個柴草垛後面探出頭來,看著馬大發走出幾十米後才跟了上去。
馬大發醉眼朦朧踉踉蹌蹌地往前走,朦朧的月光下冷風颼颼。
大寶看他走的方向並沒有回家,而是轉了一個彎進了別人家。
大寶隱身在草垛裡盯著,身子哆哆嗦嗦的不住咒罵著馬大發。
大概兩個小時後,馬大發推門而出,一個女人的聲音低聲說:“馬大村長爽了嗎?”
“呃,爽……”馬大發嘿嘿說著,回身在那女人身上摸了一下。
“有空常來啊。”女人巧笑著說。
“嗯,俺走了。”馬大發擺了一下手。
“苟男女!”大寶低聲暗罵著。
馬大發心情很不錯,走在月光下,嘴裡哼哼唧唧的唱著,歪歪扭扭的身影走在巷子裡。
丫的,馬大發,小爺看你還有多得意?大寶身影三晃兩晃從另外的方向鑽進了一個胡同。
馬大發哼唱聲從前面隱隱傳來,大寶此時正藏在一排大樹後,早已準備妥當就等馬大發到來。
天上有雲,月亮鑽進雲層遲遲不肯出來,余光灑落下來顯得十分黯淡。
馬大發走著走著就覺得有人從背後捅了自己一下,他下意識地回過頭來,嗯?連個鬼影都沒有。他繼續往前走,忽然左肋下一疼,接著就有人在後腰上刺了一下。
“哎呀。”馬大發翻動著醉眼叫了一聲。“娘的,誰在後面,給俺滾出來!”
馬大發環視四周,空無一人,左側的十幾棵大樹巨人一般站立在那裡,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叫聲。
沒人啊,難道有鬼?馬大發越想心裡越恐懼,酒意嚇得醒了一些。他身子轉動兩圈後隻想盡快回到家裡,慌亂著就往前跑去。剛剛跑出三五米,身子就往後一彈,趔趄著將要栽倒,待穩住身子,就覺得耳邊有呵氣之聲。
他猛一扭頭,便驚恐地看到一個頭戴著高聳的尖細白色帽子,吐著長長舌頭,一身白的惡鬼。
“鬼啊!”馬大發驚叫著連滾帶爬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到家的。
大寶三兩下除掉身上的武裝,瞅著馬大發逃走的背影嘿嘿一笑滿意而歸。
馬大發嚇得不輕,第二天臉色還極為蒼白,果真到廟裡貢祭了老姆娘娘。
那些供品當然成了大寶的牙祭。
馬大發貢祭的兩隻豬腳大寶吃不了帶回了家。可是這次他的行蹤被人發現了,大寶卻絲毫不知。
“村長,俺剛才看見牛大寶了,他鬼鬼祟祟地從廟裡出來,看樣子好像是還把您供奉給老姆娘娘的貢品拿走了。”這人外號叫李小鬼。
“啥?你看清了?”馬大發瞪著牛眼。
“真真的。”李小鬼說。
“娘的,這個小雜種欠收拾了,去替俺狠狠修理修理他。”
“村長,依俺看不如這樣。”李小鬼在馬大發耳邊嘀咕了一陣。
“哼,成,你去吧,盯緊了。”馬大發道。
李小鬼走了。
半月後,大寶故技重施,這次瞄準了黃老財。再次扮鬼驚嚇了黃老財一番,黃老財乖乖地去廟裡上供。這一幕都被藏在暗處的李小鬼看在了眼裡。
當大寶悄悄潛進廟裡的時候,李小鬼已經領著馬大發及幾個村民趕來了。
大寶背著一包貢品剛要出廟,卻被守在廟門的馬大發等人堵住。馬大發一把揪住大寶的脖領,怒不可遏地叫道:“小雜種,原來是你搞的鬼啊。”
“你們幹啥啊?俺到廟裡來上香礙著你們啥了?”大寶分辯說。
“你上香?撒謊連眼睛都不眨啊。再不好好教育教育你這小雜種還不翻了天。”馬大發眼冒凶光說。
“是啊,這小子忒操蛋了。”李小鬼等人也說。
李小鬼奪過大寶手裡的包,一抖,什麽果品啊、豬腳啊都掉落在地上。
“這是怎回事啊?”馬大發獰笑著問。
“俺,俺沒吃的,隻好到這兒弄點,總不能讓俺餓死吧?”大寶振振有辭。
“真是煮不爛的滾刀肉!帶到村部去!”馬大發手一揮。
有人將大寶的兩個胳膊一擰,連拉帶扯拽到了村部。
大寶嚇壞了,後悔自己太不小心被抓住了。落到馬大發手裡少不了吃點苦頭了。可是他並不是太在乎,他又能把俺怎地呢?
馬大發很快就在大喇叭裡喊開了,大寶這事一廣播村裡就炸開了鍋,功夫不大村部門口就圍得水泄不通。馬大發將牛大寶綁在一根電杆上,像珍稀動物似的被人觀賞,不時引來陣陣冷嘲熱諷。
大寶低著頭,將所有的指責聲當作豬叫。
馬大發瞅了瞅人群,清了清嗓子說:“鄉親們,牛大寶這小子裝神弄鬼,偷吃了俺們供奉給老姆娘娘的貢品,這事不能輕饒了他。”
“對,這小子經常偷雞摸狗幹了不少壞事得好好教訓教訓。”人群裡有不少人附和說。
馬大發用手托起大寶的下巴,以審問犯人口吻道:“說,你都幹了些啥?老姆娘娘顯靈是不是你搞的鬼?”
大寶斜睨著一聲不吭。
馬大發氣急抽了他一個嘴巴,大寶的嘴角流了血。
“說,再不說,大夥饒不了你!”馬大發喝斥道。
大寶還是不語,倔強的很。
馬大發抽了他十幾個嘴巴,大寶愣是沒張嘴。
有人看不下眼去了,跟馬大發說:“村長,還是算了吧,他還是個孩子,教訓一頓就得了。”
馬大發說:“俺也不想動手,你們看這小雜種的架子不打成麽?牛大寶,趕緊承認錯誤,俺給大夥個面子就放了你。”
大寶吐了一口唾沫,跟馬大發對視絲毫不肯低頭認錯。
馬大發見狀,冷笑連連,乾脆讓人搬來一把椅子坐下,讓大夥戳大寶脊梁骨,看他能耗到啥時候。
一直快到半夜了,韓家老爺子說了話,馬大發指著大寶的鼻子罵了一通後才放了牛大寶。馬大發跟村民們說以後到廟裡只須上香就成了,不必再弄貢品了。
從此,牛大寶又被打回了原形,再也無法靠著老姆娘娘的噱頭騙吃喝了,而且使他的聲名更加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