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之後,死縛者之林邊緣,傭兵營地。
雪莉的葬禮就和她的出現一樣匆忙,簡單的薄木棺槨包裹著她嬌小的身軀,緩緩地放入淺坑中。除了和她有些許交集的法洛、蘇倫娜,沒人參與她的告別,她的名字不為人知,她的身世無人問津,她的墓碑也只有死亡的日期,其他一片空白。
“我不懂,如果我們以前見過她的話,肯定會記得的。”蘇倫娜看著雪莉墓前豎立著的木板,上面的日期是法洛親手寫上的。
“不知道,我完全沒記憶。”法洛搖搖頭。
蘇倫娜:“那就讓她一直埋在這裡嗎?”
法洛:“那能怎麽樣呢?我們對她一無所知。”
蘇倫娜:“你不是鑒定科的嘛。”
法洛:“……真當預言系是萬能的?難道你想放個大回溯術,我們能有那錢才行。”
蘇倫娜:“算了,不說這個。你要的東西拿到了嗎?”
法洛點頭:“拿到了,下午出發回去,這次大概走兩個星期吧。”
蘇倫娜:“為什麽要這麽久?”
法洛:“我們來的時候不也是兩個星期麽……”
蘇倫娜一臉的不高興:“這麽說我們還要跟那兩個家夥擠兩個星期?”
法洛也是有點惆悵:“可能是吧……”
蘇倫娜所說的“那兩個家夥”就是傭兵營地中的另外一組雇主。傭兵隊伍為了盈利最大化,總是會將可以在某個大區域內完成的任務一起接下,再分別派人完成。如果不是變異巨鼠的原因,法洛的石化巨鼠任務並不算困難,所以傭兵隊伍也接下了另外一組雇主的任務——其實這已經算少了,大傭兵團可以同時在一個區域內進行數十個任務,只不過出於傭兵隊長“謹慎作戰”的思想以及傭兵隊伍本身規模的原因,他們才隻接了兩個任務。
對法洛而言,這並不算什麽,他們的目的沒有交疊,也不存在所謂的任務競爭關系。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法洛還想去打一下招呼,做一下簡單基本的交際,但是對方的注意力好像完全放在了蘇倫娜身上……
“噢,美麗的小姐,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麽一個危險的地方呢?混跡在粗野的傭兵中並配不上你的氣質,相比之下,溫暖而柔軟的馬車和一個紳士更是一個好的選擇。”
當時法洛聽到這句話就明白沒自己什麽事了,他只能看著馬車上裝飾得像棵聖誕樹的貴族向一臉不明所以的蘇倫娜大獻殷勤,而自己就跟面無表情的老仆人站在一起,顯得無比尷尬:
“你好,我叫法洛。”
“……鄙人格羅斯,我的主人名為馬丁·安東,安東家族的第三繼承人,你要稱呼他為馬丁男爵。”
“……哇哦,好厲害……”
法洛想了很久,總算憋出一個好像很得體的回答。
傭兵隊長也曾私下表示對法洛的歉意,顯然他們也有點受不了這對主仆,永遠冷冰冰的仆人還好說,但是一天到晚沾花惹草的主子就很難讓人喜歡起來。不僅是蘇倫娜,傭兵隊伍裡面的幾個精靈弓箭手和醫生妹子也難以接受他的熱情。雖然傭兵們自己也經常調戲女孩子,但是還沒到不會看人臉色的地步。
“管不住下半身的家夥。”
傭兵隊長如此評價道。
但不管怎麽說,作為被雇傭的傭兵,還是要給雇主留面子。對於貴族公子馬丁的行為,傭兵隊長雖然有點不爽,但是也隻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沒搞出什麽亂子,老子懶得管你死活。
現在他倒是多了點不懷好意的壞笑,和一群同樣幸災樂禍的傭兵圍在馬車邊,裝作不在意地整裝行李,偷偷地關注蘇倫娜和馬丁的對話。
高等法師的手是一個小小貴族能摸的?不扔你一個大火球算是人家脾氣好啦。
蘇倫娜很苦惱地甩開馬丁的手,退後幾步拉開距離:“馬丁先生……馬丁男爵,請你自重。”
她活生生把“你的香水熏到老娘了”這句話咽下肚子裡去。
馬丁的語調抑揚頓挫:“蘇倫娜,叫我馬丁,叫我馬丁就可以。”
蘇倫娜氣得半死,環視一周後總算看到法洛,於是趕緊找個借口溜走:“……馬丁,請你讓開,我有事要找我的……未婚夫。”
說完這話她就有點後悔了,不是說有些貴族就是喜歡人妻這個調調嗎?
馬丁順著她的視線,看到站在道路旁正在出神不知道想什麽的法洛,表情相當不屑:“那個鄉巴佬是你的未婚夫啊,你看上他哪裡了……蘇倫娜,你這是第一次去費倫嗎?”
蘇倫娜眼珠子轉了轉,心想閑著也是閑著,蒼白之杖在手上我還怕什麽。於是她進入演員模式,一臉向往地說:
“是啊是啊,聽說費倫好漂亮的呢。”
馬丁聽到這句話,不知道出現了什麽幻覺,更加亢奮地纏著蘇倫娜:“在下的家族在費倫有很大的產業,到了費倫之後我可以帶你到處遊玩……”
一眾傭兵聽到這裡不屑地撇起嘴,這位少爺還不清楚他面前的這位小姐的真實身份吧。如果還是不知道蘇倫娜是高等法師的時候,他們可能還會找個時間私下告誡;但是現在這個情況,高等法師很明顯已經是開始戲弄馬丁了,傭兵們只能在旁當個觀眾,不敢出聲。
法洛慢悠悠地走過來,拍了拍傭兵隊長:“什麽時候可以出發?”
傭兵隊長有些可惜沒能繼續圍觀馬丁被戲弄:“現在就可以了,法洛先生。”
法洛看了看天色:“快點吧,好像要下雨了。”
傭兵們這才發現天色有點陰沉,隻好手忙腳亂地收拾完剩下的東西,趁在滂沱大雨到來之前驅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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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晃悠悠的馬車上。
蘇倫娜的手在法洛眼前晃了晃:“一直在發呆,想什麽呢?”
法洛:“回顧現場細節。”
蘇倫娜撇撇嘴,手上的《騎士漢密爾頓的愛之旅程》翻了一頁:“職業病?”
法洛搓了搓手,他正在努力剝開一個橘子:“她身上的劍傷沒有劈砍傷,只有一個非常深的穿刺傷。身上半愈合的傷口呈淡藍色,蛇類毒素反應陽性,潛伏性法術反應陰性。從傷口出血量來看其實是蝰蛇毒素和另一種出血性毒素的混合,蝰蛇毒素毀壞神經,所以她才能頂著痛覺行走這麽久,而她真正的死因應該是出血性毒素引起的大面積內出血和蝰蛇毒素引起的呼吸中樞衰竭。而且當時在現場還有另外一個人,而且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蘇倫娜又翻過一頁:“所以呢?”
法洛有點泄氣,但也明白他跟蘇倫娜說這些一點用都沒有:“沒什麽,我也不想追究得太深,只是想知道另外一種毒素是什麽。話說回來……你還看這些愛情小說幹嘛,又不小了。”
蘇倫娜臉紅著反駁:“人家還是一個渴望愛情的純真少女呢。”
法洛:“新買的書?我還沒見過哪本書這麽騷的封面。嘖嘖,醬紫色染料。”
蘇倫娜:“我跟你講這個故事說的什麽哈。從前有一個騎士,名叫漢密爾頓,他就像很多小說裡面寫的那樣,喜歡上了一個貴族小姐,但是卻只能默默地守望。而終有一天那位小姐不幸被暗殺,漢密爾頓大怒之下,用靈魂向魔鬼交換穿越時空的機會,回到過去改變一切。然而他發現,一切都是魔鬼的騙局,既然那位小姐命中注定要死亡,那麽無論漢密爾頓如何拯救都無法改變結果。
‘漢密爾頓身心俱疲,他愛的人真的不能逃脫死亡的魔掌嗎?魔鬼說,等你發現命運不可違逆之時,就把靈魂交給我吧!命運之神無可妥協,漢密爾頓只能垂頭等待她的死亡,等待他的靈魂最終被魔鬼帶走。’”
法洛嚼著一塊橘子:“嗯,好像很符合邏輯的劇情,然後呢?”
蘇倫娜:“……最後呢,渴望陪伴貴族小姐一生的漢密爾頓騎士只能選擇……”
馬車外傳來車夫的聲音:“蘇倫娜小姐!”
蘇倫娜隻好撇下一臉好奇的法洛:“我在,有事嗎?”
車夫:“額……馬丁·安東男爵,邀請您等下上他的馬車聊聊天。”
蘇倫娜:“……神經病,叫他去死!”
車夫苦笑著對從前面馬車的車尾探出頭來的老仆人格羅斯說:“蘇倫娜小姐……她說有事要忙。”
前面馬車中傳來馬丁·安東的冷哼聲:“哼,真是不識抬舉的平民。量我還有點心情跟她說一下費倫的趣事呢……”
法洛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你不是無聊麽,就去跟他聊聊啊。”
蘇倫娜翻了個白眼給他:“我一看到他就煩。 ”
法洛伸手去拿她那本《騎士漢密爾頓的愛之旅程》:“這本書你看完了沒,看完了給我看。”
蘇倫娜得意起來:“你還小嘛?還看這種小說。”
法洛揮揮手:“去去去去,我只是很好奇主角接下來到底會做什麽。”
蘇倫娜翹起腿:“哼,你知道他要跟我說什麽麽?他要跟我說一年前皇帝大街的戰鬥啊,我聽他說了個開頭就已經要笑死了:兩個傳奇法師之間驚天動地的戰鬥……”
法洛翻開書:“去了回來告訴我他說了什麽好笑的東西啊。”
蘇倫娜望向窗外,伸手探了探:“哼,你就知道把我往火坑裡推。”
如她所願,一路上淅淅瀝瀝的雨總算是停了。隨著馬車的遠去,死縛者之林也終究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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