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的同時躍起兩人,一人半空中起腳踢飛大刀,幾乎同時,另一人雙腿夾住鐵棒,甩腿將鐵棒擲出。
二人翻身落地,一人抱拳道:“小徒頑劣,愚兄管教無方,給黃賢弟賠罪了。”說話之人正式古派掌門古浩軒。
黃稷也拱手道:“實是我陸師弟脾氣暴戾,不乾賢侄的事。”說著話轉身對馬上的陸告喝道:“還不快下來給古師兄和這位師侄賠禮!”
陸告哼了一聲,跳下馬來,卻左腳一屈,險些摔倒。古浩軒見他左腿用布纏繞,布上還滲出血,才知他腿上早受了傷,故而一直坐在馬上未曾下來。見陸告要拜,趕緊攙扶道::“不必不必……賢弟你這腿……”陸告勾起前事,怒氣上衝,正要開口罵,黃稷狠狠瞪了他一眼。
古浩軒笑道:“先到敝觀休息再說!”
眾人一道進了古派大廳,安排坐定,茶盞添上,古浩軒剛然要問,黃稷卻伸手遞過一封書信道:“古師兄請過目。”
古浩軒接過書信,夾出信來翻開閱覽道:
“近日得報,遼軍欲又起兵南下,朝廷一味苟安求和,守邊將領消極防禦,致使北地國地紛紛淪喪。想當日吾等歃血為盟,指天而誓,其所為者,乃光複漢土。今日時局乃迫在眉睫,江淮抗遼義軍已然聚眾北上,只等我輩前來合二為一,並力攻之,則光複大爺指日可待也。賢弟承情,火速!火速!俞之頓首!”
書信字體頗類五代楊凝式書風,正是北天盟盟主派,齊雲社掌門李俞之所書。古浩軒看罷,頻頻點頭,顯然頗為激動。
黃稷道:“只是此事西山魔教有參與,已經率眾北上。本來國難當頭,共同抗遼無可厚非,但魔教妄圖獨享其功,暗中阻撓北天盟和抗遼義軍北上,想搶佔先機獨自抗遼。原本我們一行三人前來送信,哪知半路上卻遭到魔教幾名教眾偷襲,我派一個師侄……唉!慘遭其害!”
說著話指著陸告道:“他腿上的刀傷也是在之前偷襲中為北魔教中人所砍。”
古浩軒道:“西山魔教能舉教眾抗遼自是好事,但他以一教之力而求成事,談何容易?”
黃稷道:“他魔教的確是托大了。”陸告兀自憤憤不平,接道:“是極是極!他奶奶的癡心妄想!”
延州自西向東大道之上煙塵四起,三十余騎入一陣狂風般疾馳而去。
驀的當先幾匹馬一陣長嘶,前蹄跪地,摔倒在地,不住哀號,馬上幾名漢子紛紛落地,只聽“啊”、“哎呦”幾聲大叫,後面人聞聽紛紛勒馬。前面一名落馬漢子高聲道:“地上有暗器,莫要亂,沿原路返回!”
前面幾人忍住疼痛,咬緊牙關順著原路回撤,好不容易避過埋伏暗器之地,幾人坐到地上,一邊小心翼翼拔暗器,一邊禁不住破口大罵。
此時達到兩旁的樹林中響起一陣長笑,當中一個聲音在笑聲中尤為明顯:“華山古派的古掌門果然沉著機變!”
古浩軒在馬上抱拳道:“謬讚,謬讚!西山教神刀堂廣茂廣副堂主才是神機妙算,料到我等必然經過此處,早早安排招待我等!”他說的表面客客氣氣,暗含諷刺之意。
古浩軒說話間林中已走出幾十人,為首一人身形瘦小,卻顯得極其健碩,抱拳道:“說笑,說笑!久聞古掌門不但武功超群,舌戰功夫也甚是厲害。今日一見,果不虛然,哈哈哈!”他這一笑令人耳中嗡嗡一震,顯然身負身深厚內力。
古浩軒下馬拱手道:“十多年不見,廣副堂主的功力真是大大長進了。”
廣茂嘿嘿一笑道:“哪裡哪裡……”忽然笑容收起道:“有毒!”幾名中毒的弟子紛紛變色。
古浩軒神色一凜,他知道神刀堂金刀陣和配毒使毒的功夫為他門中兩大絕技。但就使毒而言,比苗人的白蠱幫毫不遜色,眼前此人更是使毒的大行家。
古浩軒微一沉吟道:“解藥!”
廣茂一愣,倒也沒有想到古浩軒如此直接要藥,道:“就憑古掌門一句話,未免太將我神刀堂瞧不起了!”
古浩軒道:“以廣副堂主之意,該當如何?”
廣茂道:“老夫生平癡迷有二‘癡’,一癡於使毒,二癡於觀武。久聞古掌門‘清宵劍法’獨步江湖,老夫武功雖不濟,但拚了腦袋不要,也想要討教幾招,不知古掌門可肯賞臉?”
古浩軒尚未答話,先前受傷的五弟子古聞阡罵道:“你奶奶的,有本事給老子解藥,我跟你真刀實槍的痛痛快快打一場。暗箭傷人算什麽好漢!”
古浩軒眼見此番情形,若不交手勢必更加難辦,對古聞阡一擺手,前走兩步,也不見他拔劍,但見劍花一閃,長劍在手,正對廣茂擺了個邀劍之式,隨即凝身不動。
廣茂道:痛快!”也是前走兩步,手中已多了把金刀。
廣茂刀已在手,更不謙讓,一招使出,金刀抖動,日光照射之下,金光晃動。眾人只見眼前出現一道道金浪,一浪剛伏,一浪又起,幾十道金浪如潮水般湧上古浩軒周身。
古浩軒讚道:“好一套‘長江天際流’,果然名不虛傳。”說話間身體微蹲,一招“屈平指天”點向廣茂的劍浪,繼而長劍畫圈,一時之間竟出現幾時道金點。
那金點碰上金浪發出刀劍碰擊之聲,隨即和金浪一同消失,然後面金點卻是源源不斷向廣茂罩來。
猛然之間,幾十金點連成一道金線直如流星飛逝一般拖著長帶,一道弧線自上而下直逼剩余金浪,瞬間將那金浪竟似捆了起來,繼而一陣巨大的碰擊之聲響起,廣茂手中金刀“哐當”一聲落地,古浩軒的劍鋒已抵上廣茂的咽喉。
廣茂卻似呆了一般,口中兀自喃喃道:“不會不會!絕不會……”忽地眼神一精,似乎恍然大悟道:“不對!你古派絕沒有這種劍法!”先前古浩軒那劍法一使出,廣茂一驚之下,頗感面熟,此時雖未想通其理,但料定非古派劍法。
古浩軒道:“不錯!但《易經》有雲,‘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劍招若無創新變化,何以自立於江湖?為求興存,不可不變。廣副堂主,你說是不是?”
廣茂初敗之下,心灰意冷,雖則感到古浩軒劍法有異常之處,但也無意追究,頹然道:“成王敗寇,勝者說什麽話都是金口玉言。”
古浩軒卻收起長劍道:“廣副堂主是一諾千金之人,想必不會食言!”
廣茂一愣道:“什麽?”
古浩軒身後的古聞阡一聽,忍不住喝道:“奶奶的,你裝什麽大頭蒜?想要抵耍賴不給解藥是不是?”
廣茂苦笑道:“你若中了老夫配的藥,此刻早已七竅流血而亡了,還能容你在此聒噪。”
眾人一聽恍然,才知道暗器上沒有使毒。古聞阡呸了一口道:“你奶奶的,老不尊,騙人!”
古浩軒道:“既如此,諸位請吧!”
廣茂望著古浩軒好一會兒,方開口道:“古掌門何必裝聾作啞?”
古浩軒道:“古某不是裝聾作啞,只是想不透。“
廣茂道:“古掌門言下何意,老夫倒是糊塗了。”
古浩軒道:”我雖已知曉你此番前來試藥勸阻我與北天盟會合,是以並非要我等性命,恐怕其他盟派也遭到你們埋伏阻攔,只是古某看不透……“
說話間古浩軒眼神漠然望著北邊似乎直通天際的棧道,頓了一頓道:“豈不聞‘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國難當頭,救國救民自是人人有份,個人門派恩怨自當擱置,同心協力,共敵外侮。看今天下之勢,你我便該當如此!江湖眾多盟派已然一心抗遼,你們西山拍又何必一意孤心,阻撓我等抗遼?”
廣茂打了個哈哈道:“言下之意,我們西山派放不下恩怨?但想我西山一派幾十年來便以抗擊外侵為己任,與遼軍大小戰役不下數十起,死傷教眾無數,方收復一些失地,可謂初見成效。而你等所謂正道平時不出力,此時眼見有利可圖便想一擁而上,坐享其成,搶我們拚命打下來的江山。”
古浩軒道:“我們確實是抗遼在後,但前些年兩國簽訂盟約,互不侵犯,是以我等沒有理由抗遼;如今遼國自毀盟約,揮師南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但遼軍此次南侵所領雄兵不下三十萬,非是你一教之力所能抗衡。我等自當同心,合力抗遼。
廣茂道:”如今西夏也是虎視眈眈,見遼兵南下,必然要趁火打劫。你等真心為國家安危,不如去抗擊西夏,抗遼隻之事就不用你等操心了。
古浩軒搖頭道:“不要說古某不是盟主,說話做不了主,即便有抗擊西夏之意,但西夏未按兵不動,我等又怎能主動挑釁?”
廣茂哼了一聲道:“你們中原所謂正派果然是假道義!”
古浩軒不廣茂諷刺,道:“莫非廣副堂主真不會善罷甘休?”
廣茂道:“老夫也知道,你古派與我派前代……嘿嘿,有些淵源。因此我們來時,教主也已囑咐再三,讓我等對你古派能不動武就不動武了,實在不行也要留幾分余地。但你若固執己見,那我這個手下敗將和這般兄弟說不得隻好拚了命以謝教主。”
古浩軒盯著廣茂道:“你既說你西山派與我古派有些淵源,又何必在意我一派前去抗遼?”
說話間古浩軒似不經意間右手在空中劃了一個特殊符號。廣茂頓時臉色大變,直望著古浩軒,眼神頗有深意,似乎不敢相信,終於道:“好!告辭!”
說著話一擺手招呼手下之人取了地上暗器,一行人匆匆背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