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憑鶴伸手接過青銅方牌,見銅牌篆了幾個蠅頭小楷,最右側字形稍大。蕭憑鶴順著字讀道:“上保聖皇分盟,吳楚海天派掌門令。”
蕭憑鶴繼續讀道:“盟主,開封八分會;副盟主,莆田少林,盟派,青城派、崆洞派、長生門、華山嶽派……”讀到此處,蕭憑鶴頓了下來,拿眼望著嶽承祖。
嶽承祖卻轉過頭去瞪著古浩軒。古浩軒一笑道:“嶽師兄怕是不明白海天派的盟令何以到了小弟手中罷?”
嶽承祖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古浩軒繼續道:“嶽師兄可還記得一個月前保皇盟與北天盟那一戰?”
嶽承祖哼道:“你北天盟以下犯上,圖謀不軌,保皇盟為國效力,豈能坐視不管?”
古浩軒道:“朝廷一味向北遼屈膝求和,國庫空虛,便不惜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向遼進貢。這其中自然少不了一些奸臣得了遼國好處,在皇帝面前大進讒言。我北天盟以天下蒼生為己任,少不了就要做些鏟除奸臣邪仕之事。”
蕭憑鶴道:“古師弟所說與這塊令牌何乾?”
古浩軒道:“蕭師兄大概也有所耳聞,正因我二盟派政見不和,在驪山腳下定下一戰。雙方雖擺出架勢,但念二盟之中大多為武林同道,是以遲遲雙方未動手。”
“然而保皇盟的海天派卻按捺不住,想立軍功,掌門吳堯私自率自己一派偷襲北天盟。”
嶽承祖兩手一拍,道:“原來如此,我們還道他海天派貪生怕死,溜之大吉了。”
古浩軒繼續道:“哪知他行動已提前被我等知曉,便來了個將計就計,將海天派引入空營寨團團圍住,小弟便於海天派掌門交上手,最後讓他將令牌作為質物,讓他們走了。”
古浩軒將這一戰輕描淡寫。但蕭、嶽二人均猜到這一戰海天派必是輸得很慘,最後被逼無奈,上繳了重要物件,才北天盟給放了。虛實他吃此敗戰,沒臉再回保皇盟大寨,是以自行離開。故此保皇盟重其他各派均不知情。
蕭憑鶴望了望古浩軒,又望了望嶽承祖,許久方道:“好!好!華山三派,一個入了北天盟,一個進了保皇盟。嶽師兄,將這個還給吳掌門罷。”說著話遞過青銅方牌。
緊接著蕭憑鶴似笑非笑道:“二位請過目。”說話間從袖中掏出一塊大理石派,右上方赫然寫著“連理盟”三個赤字。
嶽承祖與古浩軒對望一眼,幾乎同時三人縱聲長笑,笑聲在華山山坳久久回蕩。
許久,三人笑聲漸歇。蕭憑鶴道:“罷罷!我們三派雖屬同宗,卻要各行其道,人各有志,那是誰也不能勉強,均各不究了罷。華山三峰還是分屬我們三派。至於以後再江湖上我三派遇到衝突,萬望以祖為念,各自忍讓,能不動手就不動手。”
古浩軒道:“蕭師兄說得極是!”
嶽承祖道:“此時雖不必追究,但那個小孩說什麽也不能不問問清楚!”說話間伸手指著古聞崢。
古浩軒道:“二位智雄能否借一步說話,小弟有一番難言之隱要於二位陳說。”蕭憑鶴道:“好,東邊有一處涼亭,不放去那邊說。請!”說話間二人轉身向東而去。嶽承祖哼道:“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非要鬼鬼祟祟……”眼見他二人走得遠了,也緊跟了上了。
一會兒功夫,三人同時走了出來,古浩軒邊走邊拱手道:“既如此,小弟率眾弟子告辭了!”“請!”“請!”
三人分別磁性,各自領著弟子回山。
古派一行人下了落雁峰,五弟子古聞阡忍不住問古浩軒道:“師父,你跟二位師伯說餓了什麽話,他們便不再追究小師弟了。”
古浩軒瞪了一眼道:“看來今年的思過崖不寂寞了。”
古聞阡一吐舌頭,轉身去對古聞崢說道:“小師弟,你今天劈裡啪啦,將蕭派兩大高手打的稀裡嘩啦,真給五師哥我老人家解氣。”
眾人聽他胡說八道,不禁又氣又笑。
正說話間,遠遠傳來一個聲音道:“古聞崢師弟,且留步!”古派弟子紛紛變色,心中均想,莫非又是找麻煩的。
眾人正胡思亂想之際,那人已經小跑著攆上眾人。來人古派弟子大多認識,正是蕭派的九弟子蕭凌泠。這名弟子為人謙和,能言善道,是以蕭憑鶴經常分派他去其他兩派聯絡傳信。
蕭凌泠見古浩軒現抱拳施禮,然後對古聞崢道:“古師弟,我派蕭吉蕭師弟感激你幾次搭救之恩,本想親自來謝,怎奈前番受傷,難以前來,特囑托愚兄前來表示感謝。只是無以為報,特讓我將這個盒子交給你以略表謝意,望莫推辭!”說話間伸手遞過手中木盒。古聞崢不知道接是不接,轉過頭望著古浩軒。
古浩軒道:“人家一番好意,你也不能拂絕了,就收了罷,待日後有機緣在行答謝。”
古聞崢道:“是!”伸手接過蕭凌泠手中的木盒。
蕭凌泠拱手道:“古師叔,中衛師兄弟,告辭了!”說罷轉身而去。
古聞阡眼見蕭凌泠走遠,伸手敲了敲古聞崢手中的木盒,道:“打開看看是什麽寶貝。”其他弟子也紛紛起哄要看。
古聞崢見眾人要看,也不好回絕,便拆開盒子沿邊的木栓,將盒子打開。古聞崢搶著伸手拿起一件物事。
眾人一見,不禁啞然失笑,那件物事不過是本泛黃的書法名帖,上書《快意散書貼》六個狂草大字,只是眾人看不懂。
古聞阡翻了幾下,裡面都是劍拔弩張的狂草,頓感無趣,順手又扔回盒內道:“我還當是什麽武功秘籍,確是這麽個破玩意兒,又不是考狀元,有個屁用!”
古聞崢卻小心翼翼將被古聞阡弄皺第二次書頁抹平,放進盒子裡關起。
古浩軒道:“看那字跡該是大家之筆,你好好收著罷。”
烈日當空,華山落雁峰陡峭山路上,一匹馬艱難上攀,上面卻伏著一個彪形大漢,馬後面跟著一個身形瘦小的中年人。
好大工夫,那二人一馬才上了峰,又轉而向西邊峽谷行去。走了一段山路,才遠遠望見古派道觀一點飛簷。
驀的山路上閃出幾人,擋在馬前,正式古派幾名弟子。一名弟子上前拱手道:“請問二位哪路英雄?”
馬下中年人剛然答道:“我們……”卻被那馬上的漢子搶道:“叫你們師父來說話!”聲音傲慢至極。
幾名弟子聞聽紛紛變色。一名弟子道:“家師事務繁忙,無暇接待閑客。”
馬上大漢怪眼橫翻,喝道:“誰是閑客?你奶奶的!老子有要緊事來了,耽誤了你們這些混小子一個個吃不了兜著走!”
幾名弟子一聽之下氣不打一處,紛紛還擊道:“小子,你罵誰來著!”“我們華山落雁峰也容得你來撒野!”“你怕是活得不耐煩了!”
那大漢剛要回罵。八弟子古聞通見氣氛不合,忙打圓場道:“即使如此,敢問二位名諱,有何貴乾,待小弟告知家師。”
那中年人拱手道:“在下昆侖十三派的黃稷,這個是我師弟陸告。我二人奉北天盟之命來見古掌門有要事相告。”
古聞通道:“原來是昆侖派的黃師叔和陸師叔,失敬失敬!既如此……”正說話間,後面弟子突然閃到兩旁,一人跨步從中間走來,邊走邊道:“什麽事?”來人正是古派五弟子古聞阡。
一名弟子道:“這二位自稱是昆侖十三派的,奉了北天盟之命,要見師父。”那名弟子見大漢無禮,也就沒有報二人名字。
古聞阡看了看那中年人,又側著頭瞧了瞧那馬上的大漢,道:“你們是昆侖的?”大漢陸告道:“廢話!”
古聞阡似沒聽到,繼續道:“你二人是奉了北天盟之命?”陸高見同樣之詞被問兩遍,忍不住又罵要開口罵,卻被黃稷製止住道:“正事。敢問這位……”
“甭問在下何許人也,”古聞阡道,“你說你奉了北天盟之命,那盟主令旗呢?讓我等過目過目,方能確認你所言非虛。”
此話一出黃、陸二人臉上一紅。陸告罵道:“媽媽疤子!要不是那幾個王八羔子從背後暗算老子,才不會讓他們得手搶去令牌。”
古聞阡聽他罵得不明所以, 道:“你罵誰?”
陸告道:“當然是罵他奶奶的王八羔子!”
古聞阡雖知他多半不是罵他和古派其他弟子,但見他如此無禮,也不由得氣衝牛鬥,道:“老小子你指桑罵槐呢!”
陸告見這幾名弟子三番五次阻攔,早已壓不住耐心道:“老子便是罵你,又待怎樣?”
古聞阡打了個哈哈,然後將臉一沉道:“好!好!到了我古派地界,也敢如此放肆。宵夜倒要看看你憑什麽托大!”說話間伸手拔出大刀,道:“莫非憑你那吃飯的家夥!”古派弟子大多練劍,唯有他和古聞崢是使刀。
陸告早已按捺不住,從背後抽出一條镔鐵大棍道:“老子就憑這個!”說話之間終身一躍,一招“朝天一棍”劈向古聞阡,隻刮得兩旁樹木嘩嘩生風,來勢極其生猛。
古聞阡大聲道:“來得爽快!”說話間縱身左躍,避開那一棍,趁他招式即將用老之際,一招“回風柳絮”反掃陸告腰部。
陸告棒尖反撩而上,意欲格開古聞阡那一刀。古聞阡刀鋒一轉,一刀橫斬陸告前頸。陸告大棍猛然一送,遞上了古聞阡的刀柄。
刀棍一觸,二人各使出內力相拚。此時二人位於山路,兩側皆是白刃懸崖,一個不小心邊要墜崖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