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煥爛一片,在某些人眼中已分不清是晨是夕。落雁峰山,一個少年狂奔而上,一身破衣被風刮的嘩嘩作響。少年神色落魄,臉上掛著被風吹乾的淚痕,心裡的傷痛卻揮之不去。
是不是不善言辭,感情不外露的人,內心便異常翻騰。要不,太師叔臨終前的話怎麽像鞭子一般,一遍又一遍打在他的心上。
“崢兒,老夫生平最得意之事,不是學得這神功大法,而是晚年收了你這麽個徒孫。哈哈哈哈!古浩軒那小子武功不行,眼光卻是不差!以你的修為,老夫敢斷言,二十年之後,江湖恐怕再無對手!”
“但老夫跟你說,世界上最厲害,最可怕的不是絕世武功,而是險惡人心,陰謀詭計。海底可量,人心難測!你將來到江湖上,一定要記住這一點,不可隨意交朋結有,更不可輕易拋心;否則朋友要害你,你是防不勝防。”
“老夫說這些,你一時未必會明白,也未必會信;待你在江湖歷練,吃了點苦頭,再想老夫的話,就知道老夫所言不差!”
“這大半年來,你一直奇怪太師叔何以教你一文不值的古派武功是吧?嘿嘿!其實也未必一文不值。”
“江湖門派規矩森嚴,自古所謂正斜不兩立,中原道觀禪院那些牛鼻子老道和禿驢和尚們以正派自居,對邊疆一些門派固有門戶之家,說我們練的是邪門歪道,勢必處置而後快。一旦有所謂正派弟子習得了我派功夫,輕則廢去武功,重則砍了腦袋,以示天下。”
“大丈夫一生做事,光明磊落,但求無愧於心,管他什麽細枝末節;但又是也不能不有所防備。老夫教你古派武功,便是以此為障眼法。你今後處行走江湖大可以古派劍法為衣,灌以摩詰十八法,這樣一來,倒也省略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這彎月屠刀跟隨老夫多年,早已成了老夫行走江湖的標志。如今將它給了你,不到情勢所迫,不要輕易使出!”
“再過幾日就要舉行三派比決了。你明日就動身回去吧,不必掛念老夫。老夫當年殺人如麻,也做了不少糊塗事,如今也算是活到頭來。更有幸,我這五十年的內力盡數傳與了你,也算是我還了你門西山派一個人情。”
“你身世之謎自然有機會知曉,現在還不是時候。”
古聞崢帶著悲痛和惶惑上了落雁峰,早有弟子遠遠看見古聞崢,趕緊通報師父。
原來古浩軒一直未將古聞崢學藝之事的真實情況告知弟子,隻說是隨意為前輩高人學藝。他們自萬想不到教授古聞崢的竟是他們的太師叔。此刻陡然見古聞崢上山,紛紛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問長問短,亂成一片。
古悅見了古聞崢掩不住內心的激動,眼中閃著淚花道:“啞哥哥!這幾年你跑到哪裡去了。”
古聞崢不由感覺心頭一撞,一陣暖流席上心頭,心中既是傷感,又是安慰,眼見這個五年前未見的姑娘,如今已長成俏麗的少女,不禁有些呆了,既熟悉,又陌生。四目相對,古悅將頭低了下去,古聞崢也是臉上微微發燒。
古悅原本對古聞崢有好感,只是事情過了五年,那種兩小無猜的年少情愫早已消逝。只是陡然再見古聞崢,想起年少往事,不禁欣喜;再見五年前一個弱不禁風,病魔纏身的小孩子,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健壯俊秀的少年,不禁有些陌生,有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
古聞崢心中自是不同,她眼中見到真正意義上的小女孩便是古悅。此後在山洞,整日與古往來相伴。閑暇之時,便想起之前在古派大院之事,尤其想得多的便是這個古悅。
朝思暮想,這種情感與日俱增,此時陡然間到她,古聞崢心中也是難以抑製激動,隻覺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便顯得欲言又止。
這一切都看在古悅身側的詹傑眼中。原來這詹傑是五年前華山收徒時,大弟子古聞崇的入門弟子,他在年輕一派弟子中天賦很高,極得古聞崇喜愛;加上他勤學苦練,在一代弟子中已是佼佼者。
因為跟古悅年紀相若,天長日久,一對少男少女便漸漸生出情愫。只是二人年歲尚小,二人有心,卻未點破。
是以詹傑看到古聞崢和古悅二人神色,心中立馬起來妒意。當下上前道:“古師叔有禮了!”
因古聞崢是古浩軒的弟子,是以詹傑要叫古聞崢一聲師叔。但詹傑這一聲卻充滿了諷刺之意。
古聞崢自是不明所以,道:“詹兄弟,不必客氣!”原來在山上時他們資格小孩並無備份之見,都以兄弟相稱。是以他聽詹傑叫他“師叔”,顯得頗為別扭。
詹傑道:“師叔就是師叔,還是不要亂了輩份好。”他雖然臉上掛了笑,語氣中卻充滿了深深的妒意。
旁邊的錢燦、錢煥兩兄弟紛紛應和。錢燦道:“不錯!師叔下山學藝!不但這輩份在我等之上,武功也是大大的高過我等!”
原來這錢家二兄弟是古聞崢二師兄古聞山的弟子。武功雖也不差,但比之詹傑仍差了些。更兼二人也喜歡這個古悅,只是古悅不大願意和他們在一起,整日找詹傑玩耍。是以他們二兄弟對詹傑也起來妒忌之心。
此時他們將場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故意要挑起他們紛爭。原來他說古聞崢武功高,明是誇讚古聞崢,實則是要激將詹傑。
原本詹傑武功在新一代弟子弟子中出類拔萃,甚至連一些師叔都曾敗在他手下。是以錢燦如此一說,加上之前的妒意,一時氣血上衝,道:“不知師叔能否請教一二,也讓我等後輩弟子開開眼!”
古聞崢萬料不到剛回山就遇到這等事,心下好似為難道:“詹兄弟,我武功稀松平常,恐怕不是你的對手!”他這番話也算說得不卑不亢。
哪知詹傑一聽他的話,隻道他真的怯場,不敢比試,反而更加氣勢奪人,道:“師叔如此謙虛,莫不是不願提攜後輩,讓我等心寒!來罷!”
說話間長劍出鞘,捏了個劍訣道:“請師叔指教!”古聞崢站在那裡不知所措,眾弟子自是當成熱鬧,誰也不去勸說。
錢煥見古聞崢周身只有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不知裹的什麽,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便上前遞給他一柄長劍道:“師叔不必客氣,權當教訓教訓後輩弟子!”他這番話既帶來三分諷刺之意,也是實話。他心中十分矛盾,既盼古聞崢栽個跟頭,又想詹傑被羞辱一番。
古聞崢畢竟是個孩子,也是年少氣盛,見他如此咄咄逼人,心下也是有氣,接過劍道:“詹兄弟,承讓了!”
五年未見詹傑不知古聞崢功底深淺,是以也不敢托大,道:“好!師侄無禮了!”說話間劍光一抖,一招長虹貫日,端的劍氣襲人,直罩向古聞崢。
眾人原本知道詹傑武功出類拔萃,但這一招使出,眾人還是一驚。見這一招,劍如遊龍,非但迅極,更是老練狠辣,便隻一劍就將古派功夫輕靈的長處發揮到淋漓盡致。有些弟子不禁為古聞崢擔心起來。
古聞崢原本隻當是弟子間相互比決,哪知詹傑那一劍幾乎是拚命的打法,一時不知出何招何式,只是身子向左一傾,避開了那一劍。
眾人見他那一閃似是無心,以為他是僥幸躲過,不由為他捏了把汗。
詹傑原本是要一擊必中,哪知古聞崢竟用一招說不上招數的身法躲過,一時氣懣,長劍反撤,一招“遊龍翻江”直刺古聞崢後背。古聞崢聽耳畔冷風襲來,也不回頭,聽風向,身子前傾,腳下卻後掠幾步。詹傑一人一劍堪堪從古聞崢身上飛過,差了一點便要傷了古聞崢。
如此反覆,古聞崢隻閃不攻,每次都幾乎是險到極點。眾人起初還為他擔心,漸漸地瞧出敲門。見古聞崢每次閃躲,初看是無心,實則並非如此,每次在詹傑出劍的幾乎同時,他身子便開始閃躲,是以好像古聞崢閃得慢,實則他因閃得及時,故不必特意求快。
如此詹傑攻略幾十招,卻一招沒有得著便宜,他心下又氣又是沮喪,劍招也是一招狠似一招。古聞崢仍不回一招。
古聞崢不回招,並非謙虛,只是心中知道,自己功力不淺,再加上太師叔五十年的功力, 可說站詹傑毫不費力,只是他尚不能將身上功夫運用自如,就怕沒個深淺,傷著了他。
他是這番心思,在場上自是遊刃有余。
不意間,眼光瞥到觀戰的古悅。他見古悅笑吟吟望著場上,似乎全然沒將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心道:“我所武功若真的稀松平常,早給詹兄弟戳幾個窟窿了。”
想到這裡心下一痛,舉劍一揮。
他那一下也是下意識出劍相迎,全然沒有想到用什麽招數。
兩劍相擊,只聽啊的一聲慘叫,一人飛出數丈,一口鮮血噴到地上,手中隻握了個劍柄,正是詹傑。
古聞崢兀自站在場上,手執長劍,身前地上劍刃竟斷了七八截。
原來古聞崢因心中憤然,那一劍揮出,下意識注入了七成功力。是以兩劍一擊,非但將詹傑的劍擊落,更是將他震出內傷。
這一變化太過於出人意料,是以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搶上去扶詹傑,古悅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忙跑到詹傑身前查看傷勢,一面用眼睛狠狠瞪了古聞崢一眼。
一時之間,古聞崢好似胸口被一柄大錘擊落一般,說不出的痛。
正在此時,從內室掠出一人,以迅雷之勢抬手給了古聞崢兩個巴掌,直打得古聞崢口角出血,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