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驚異之際,從門外走進兩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約有十六七歲。
二人進了客棧一眼便望見趙佶。一人大叫:“肖吉!”
趙佶大驚失色,起身往後便跑,那名夥計一把抓住他道:“你小子還未付錢,敢情要賴帳?”
趙佶慌忙掏出銀子仍給夥計。便在這一遲疑之際,二人已搶身近前,一人一劍,分刺趙佶後背和右肩。
這兩劍來勢迅速至極,在座客人尚未反應。趙佶聽到身後風聲嚇得心中大叫,吾命休矣!
古聞崢不急細想,伸手扔出酒碗。那碗挾著內力飛出,只聽“砰砰”、“叮當”幾聲脆響,兩把長劍落到地上。
那二人隻覺虎口劇痛,竟然被震得流了血。二人碗沒有想到在這裡居然有如此內力深厚的高手。
這一下便連古聞崢也沒料到。他是初次與人正式交手,為了救人,手上不知深淺,一下使用了七成內。所幸他索性情急之下,內力未急蓄滿,否則以他現在的修為,二人雙手便要殘廢。
趙佶虛驚一場,見此變化,揩了下冷汗,搶步道古聞崢深淺恭身行禮道:“多謝大俠搭救!”他感謝是一因,二者也要靠古聞崢庇護,是以這禮行得恭恭敬敬。
古聞崢不懂其中利害,倒是臉一紅道:“我不是什麽大俠。”
那兩名少年受此屈辱,哪裡肯罷休?驀地二人縱身而起,掌分左右,分擊趙佶和古聞崢。
趙佶早有準備,一探身,從古聞崢腋下溜到他後面。情勢馬上變成二掌同襲古聞崢。
古聞崢本無意於二少年交手,難此刻已是騎虎難下,不及細想,隻得舉掌相迎。
四掌相交,“啪啪”兩聲,兩名少年在空中竟身子反彈,飛了出去。又聽“轟轟”兩聲,兩人幾乎同時摔到客棧的櫃台之上;眾人稍微反應過來,那櫃台竟轟然倒下。兩少年跌坐在地,頭上帽子都掉了下來,青絲滑落,秀色叢生。
眾人這才看清,原來這兩個美少年竟是兩名清麗的女子。
二女正是此前比武招親的柳家二女。
古聞崢更是一怔,心下頓生歉意。他先前一擊,知道出手太重,此次隻用了三成內力,哪裡漢子道即便如此,二人還是招架不住。
二女見在眾目睽睽之下形容敗露,眼中如要噴出火,怒視古聞崢和趙佶二人。突然“哇”的一聲,二女竟抱頭大哭。
趙佶歎了口氣,心生歉意,當下搶身去扶二女道:“二位姊姊,有話好好說……”話音未落,其中一女一個巴掌摑到他臉上,趙佶頓時臉上顯出五個青色手指印。
那女子淚水仍掛在臉上,咬牙道:“好好說?我問你……你……你已招為我柳家女婿,卻又為何在我們新婚之夜逃走,害得我派爹爹氣得吐血,我娘親差點上吊……你……你害得我們好苦……”
客棧裡頓時一片喧嘩,齊刷刷望著趙佶。趙佶臉露尷尬之色,心中歎氣。雖知此事也不能全怪自己,但畢竟自己考慮步驟加上性情輕浮,做事不計後果,前時鍾下的惡因,此時隻得自食惡果。
他見古聞崢也望著自己,臉露詫異之色,忙道:“大俠救小生一命,本不該隱瞞此事,但一時半會又不知從何說起,唉……望大俠體諒!”
西首作為上一個絡腮大漢道:“你小子真是愚蠢到家,腦子被驢子踢壞了。這麽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主動送上門,你卻不要。若是換作我崔老三,便是整日守著這兩姑娘,門都不出,哈哈哈哈!”他一番話引的吃酒的江湖豪客一陣大笑。
趙佶眼見再說下去更不成話,心下一動,問古聞崢道:“不知大俠可知華山落雁峰的路怎麽走?”
古聞崢一怔,不知道他為何要問這事。他剛要答話,客棧的掌櫃突然近身道:“這位公子為何詢問此事?”語氣比之夥計竟禮貌得多。
趙佶見掌櫃此狀,道:“實不相瞞,小生久仰華山古派的古掌門大名,特來拜師。”那掌櫃一聽,仰天大笑。
趙佶奇道:“這位老板何故發笑?”
那掌櫃笑罷,盯著趙佶道:“你可知華山有幾派?”
趙佶道:“華山不久是古派麽?小生從來沒有聽說華山還有其他幾派?”
這話若是換作別人說出,恐怕以為他是故意挑事。這掌櫃見他先前躲避二女的情狀,知道他沒什麽武功根底,是以這番話多半屬實,也不計較,道:“不知者不罪,那敝人便告訴你,咱們華山分作三派,分別叫做‘蕭派’、‘嶽派’、‘古派’,其中首屈一指當屬我蕭派。我派掌門一手絕技,非但華山,便是江湖之上也是數一數二。”
他話音剛落,店中五六個夥計齊聲高道:“正是!”
掌櫃道:“公子既是挑剔酒之優劣,卻又為何在拜師一事如此含糊?以老夫看,你選我蕭派方是上策:一者我派蕭掌門技壓三派;二者你姓‘蕭’,可說與我蕭派大有緣分。
這掌櫃如此拉他入蕭派,倒並非是看他功底好。原來蕭派近來欲有做作為,日常開支用度漸漸不濟,便在收徒時,特意收一些富家子弟,這樣定時或不定時奉上一定資金,作為開支。他見趙佶舉止打扮是富家子弟無疑。
趙佶道:“老板說得是,不過……”
他正要辯解此‘肖’非彼‘蕭’,卻被那掌門強斷道:“不過什麽?你小子既然仰慕我蕭派的名聲,不速速拜師,更待何時?”說話間招來兩名夥計道:“這位公子要拜師,你們帶他去吧。”
那兩名夥計走到趙佶近前,一人拽這趙佶胳膊道:“這就走罷!”
趙佶急道:“小生……我……我還沒願意呢!”
一名夥計笑道:“等你拜師之後,包你一千加一萬個願意。”
二人見趙佶不動,索性用力一提,趙佶頓時雙足離地。原來這二人雖在蕭派地位不高,卻有些功力,因此駕著他出門,毫不費力。
趙佶轉過頭來衝著古聞崢大叫:“大俠救命!”
古聞崢正要上前,卻被那掌櫃伸手擋住,嘿嘿一笑道:“這位英雄莫非要插手本派門內之事?”
古聞崢雖涉世未深,但也知道此中利害。那趙佶本位拜師而來,本意雖是入古派,但蕭、古同屬華山一宗,入了古派也無可厚非;再者,古往來一再囑咐他下山不可輕易出手暴露身份。是以他遲疑之際,二人已將趙佶帶出門。
古聞崢隻得付了酒錢和摔壞的酒碗,抱了酒菜匆匆出門。
古聞崢回到山洞,已是日近西山。古往來見古聞崢進來,全身帶著酒氣。罵道:“臭小子!是不是貪杯?怎麽道現在才回來?”說話間接過一壇酒,撕開封皮仰脖倒了幾口。
古聞崢不敢隱瞞,便將今日所經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了古往來。說到二女追殺趙佶那一段,古往來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比老夫當年還風流十倍!”
又聽古聞崢說道蕭派強拉趙佶拜師那一段,古往來忽然自語道:“浩軒你這小子,我說你將崢兒交與我絕非這麽簡單,果然別有用心。高明啊高明!”沉思一刻,又自語道:“不過事關本派興衰存亡你這麽做也無可厚非。老夫雖被你老不死的師父所不容,但一直不忘是古派門下,罷罷!天叫我古往來做一件惠澤本派的大事——只是是福是禍,就全憑造化了!”
沉默一刻,古往來道:“崢兒,還有一年時間就要舉行三派武賽了是不是?”
古聞崢點了點頭道:“是!”他之前也聽師父說起,每六年舉行一次三派武賽,他自從道古派,已逾五載。
古往來道:“一年之後, 即便老夫不打法你走,古浩軒也會違背老夫的話,接你回去。”說話間又喝了幾口酒道:“罷罷!這一年裡,你老夫順道幫你把古派上上下下、零零碎碎、亂七八糟的招式全學了罷。”
古往來想到當初古浩軒在把古聞崢送到山洞之前教他學華山的各種拳經、劍譜,多半便是為了一年後的三派比決。
古聞崢愣了愣道:“這麽多……侄孫怎麽學得完?”
古往來哈哈一笑道:“又不是真的要你一招一式勤學苦練;只要學個樣式,瞞天過海,到時隨即應變就是了。憑你的聰明腦瓜,學這點東西又有何難?”
當即古往來教他從最基本的古派劍招練起。古往來所授的招式,古聞崢之前便即背過。他記性奇佳,此時想起竟是分毫不差。再加上這些年有了練功根底,是以一學就會,舉一反三,大半年便將古派十幾套劍法、拳經學得有模有樣。
古往來雖知道他天賦奇佳,也是大感意外。他知道此子日後在江湖必然是要掀起一陣風浪,想來既是高興,也是歎息。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古聞崢卻發現古往來除了平日裡教他習武,大部分時間都默然不語。
古聞崢知道他有心思,便試探著問了問他。
古往來長歎一聲道:“天數使然,我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