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諸派自稱正道,卻暗地裡卑鄙之事做盡。他們料到古往來是個孝子,必然要來華山祭奠,便提前於華山周邊埋伏下來。古往來一去,豈有不被他們群起而攻之之理?他隻身雙掌,又怎能敵得了百手。嘿嘿!以多為勝,本就是他們一貫作為作為!”
“這一戰老夫未曾親臨,但後來知道你父親也加入戰團。不想也知,這一戰必然是凶險萬分。古往來終是被他們生擒了。但你父親情急之下也挾持了一名女子,那女子便是古派前掌門古往今之女,古浩軒拿臭小子的二師姐。”
古聞崢挺獨孤傲罵他師父“臭小子”,心中未免不悅,表情便不自然地顯現出來。獨孤傲卻視而不見,道:“你父親本欲將那女子交換古往來。古往今那小子自是願意,但那些臭道士費盡周折,死傷不少人才擒的古往來,怎肯輕易放了它?你父親無奈之下,隻好將那名女子帶出華山。”
“嘿嘿!你父親和那女子先前不免間隙重重,但相處日長,一個多情,一個大膽,乘著血氣方剛,一來二去便有了你。”說到此處,獨孤傲不禁哈哈乾笑兩聲,繼續道:
“因你父親在華山一戰中受了傷,二人隱居了一段時間未出。老夫派人四處尋找也毫無結果。但幾個月後的一個夜裡,他卻私下召集了幾十教眾偷襲華山古派,要解救古往來。此事當時瞞著我,還是後來龍王江敖告訴老夫的。原來你父親平日便與龍王交好,便邀了他同去。”
“江湖上那時雖傳聞古往來在被擒之後便被斬首,但你父親天生聰慧,超出常人,他料定古派不會殺了古往來,才糾集了幾十人二打華山。今日看來,你父親果然料的不錯。古往來那小子過得還好把?”
一說至此,古聞崢眼眶一紅,鼻中盡是酸澀道:“太師叔……太師叔幾個月前……將畢生功力盡數……盡數傳給了孫兒……自結壽命。”他脫口而出“孫兒”卻無半點生澀之感。
獨孤傲愣了一刻,,突然一陣長笑道:“好!好!小子你來得何等逍遙,去的也如此痛快,隻留老夫苟活人世,操勞不輟。”
過了好久,獨孤傲才平息了一下心情,繼續道:“你父親出其不意,一個偷襲,將古派上下打了個措手不及。”
“眼見便可控制局面,哪知此時你母親卻仗劍趕了過來。原來她生怕你父親有個閃失,全然不顧即將臨盆的身子,偷偷趕了過來。”
“你母親這一來,便遭了大禍。嘿嘿!便是你師父古浩軒拿卑鄙小熱女做的好事——老夫這麽說,你別不高興,因為趁機劫了你母親的便是他。他以此來威脅你父親,讓在場我教教眾盡數散開,否則就要就要結果你母親性命。”
“你父親本是性情中人,見愛妻被劫,豈能不亂分寸。當下依了你師父的話,將教眾引退。然後古浩軒竟讓你父親也棄了長劍。”說到此處,獨孤傲臉上紫氣大盛,狠聲道:“便是你父親扔了長劍那一瞬間,古浩軒猝然出手,一劍……一劍……”
古聞崢突然感到耳中轟的一聲,腦中一片空白,隨即一股巨大的莫名懼意籠上心頭,越來越大,最後仿佛營寨之中所有東西都要向他襲來一般,幾乎暈厥過去。
獨孤傲卻似不知,站起身來在營寨中踱來踱去,繼續道:“你母親尖刺情形豈會不拚命,古浩軒狠毒到何種程度,竟也一劍將她殺了。”
“好在那一劍未傷及腹中的你。真是造化弄人,便在此刻,你呱呱墜地。龍王江敖趁機將你搶了回來。他回來卻對老夫說,你又重新被人搶去。老夫料想他多半將你扔到荒郊野外。也是你福大命大,竟活了下來。”
“我獨孤本是鮮卑貴族一脈,自古便傳下兩項絕技,便是百毒不侵,百語皆通。今番拿獅、虎來試探於你,果然證實了老夫先前的揣測。也是天不亡我,哈哈哈哈!”說著話抱起古聞崢放到床上,給他除去了外衣,蓋上被子,轉身出了營寨,吩咐幾人在外守護。
獨孤傲邊走便歎息,自語道:“也不知你父親錯了哪根筋,臨死讓龍王傳話給老夫,讓老夫不要報仇,否則死不瞑目。做父親的又怎能拂了他本意。否則我糟蹋平了它華山古派。哈哈!天意!造化弄人,哈哈!”
古聞崢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之中,陡然一個念頭如閃電般閃過腦海。震得他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卻又茫然不知所為。但覺心中隱隱有個可怕的念頭支配著自己,似乎是與生俱來的東西,便是仇恨。
他下了床,出口了營寨,兩下便放倒那幾個看守的教眾,來到馬廄旁找了一匹馬悄然出了營寨。
行了數裡,古聞崢遠遠看見前方數百點零星火光忽明忽暗,正是北天盟的連營。
古聞崢縱馬上前。待行盡連營時,古聞崢心念一動,偏轉馬頭,繞至連營後方,又行進了數裡,果見前面單獨點了世紀初火把,正是華山古派和崔行手下五千義軍的營寨。
幾名放哨義軍見一騎疾馳而來,紛紛大聲喝道:“幹什麽!幹什麽!快停下!”
古聞崢並不答話,那馬行到距義軍不過一丈處,古聞崢一勒馬繩,那馬人立長嘶。一名哨兵“啊”的一聲驚喜道:“是古派的小師父!”一人撒腳如飛跑進中軍帳。
古聞崢下了馬,手中提著彎月屠刀向中軍走去。他尚未進營寨,便“嘩”的一聲,有一大幫人衝了出來。當先一人大步趕來,伸手拍了拍古聞崢肩膀道:“小鬼頭,你到哪兒野去了,把大夥可擔心死了。”卻是五師兄古聞阡。
古聞崢見古聞阡身後便站著古浩軒。古浩軒也是滿臉關切之色,道:“崢兒!”
古聞崢道:“你……你笨不該這般叫我的。”話一出口,頓時心中一酸,全身如墜冰窟,仿佛那話並非出自他之口。
古浩軒一怔,不明所以道:“什麽?”
古聞崢道:“你當叫我獨孤猙,‘猙獰’之‘猙’。”眾弟子雖不明白古聞崢所說為何,但見他以這種語氣與師父說話,不由紛紛變色。
古浩軒面目卻是異常平靜,望著古聞崢,眼含深意道:“崢兒,你終究還是知曉了,好好!血債血償,你盡管要了為師……要了浩軒的性命。浩軒絕不還手。”這番話一出,眾人都是大大的吃了一驚。古聞阡道:“師父,你怎麽了?說什麽胡話?”
古浩軒轉過身環顧營帳,對著眾子弟,頓了頓,道:“華山古派第十三條律令!”
眾弟子一怔之下,紛紛肅立,幾乎齊聲道:“勿背師令!”
古浩軒道:“好!——今日事已至此,為師也不必隱瞞。崢兒的父母便於十六年前雙雙斃命於為師之手。血債血還,天經地義!為師令你等不可插手此事。我死後你們更不得找崢兒報仇!”眾弟子驟然變色。
古浩軒吩咐完,轉過身來,對著古聞崢閉了眼漠然不語,面目之中呈現出一種超然解脫之色。
古聞崢心中劇跳不止,無數念頭衝來突去,直覺身體在逐漸膨脹,最後幾乎要爆炸一般。
陡然一句話插入他的心中:“便是你父親扔了長劍那一瞬間,古浩軒猝然出手……”古聞崢“啊——”的一聲狂叫,伸手拔出彎月屠刀朝古浩軒擲去,卻在扔出屠刀一刹那,腦中閃過幾年來與師父朝夕相處的情形,右手一顫,刀鋒稍微一偏,那刀朝古浩軒飛去。
只聽“嗤”的一聲,幾縷絲發散落一地。只見古浩軒束發垂散,已生生斷了一截。古聞崢伸手接過飛回的彎月屠刀,轉身狂奔出了營寨……
馬踏如飛。此時已然深秋,冷風直掠過古聞崢的周身,冷氣襲上心頭,古聞崢不住打顫,卻又感到莫名的快意,猛然間踢了一下馬背,那馬跑得更瘋。
也不知行了多少裡,東方已漸漸泛白。 www.uukanshu.net 古聞崢那馬也奔得筋疲力盡,隻好緩了下來,慢慢踱行。古聞崢隻覺周身空蕩蕩,如虛脫一般,耳中轟隆不止。
恍惚間,古聞崢隱約聽到有人喊他名字,隻道是幻覺,繼續前行。
隨即只聽身後“得得得”馬蹄聲越來越近。一人高喝道:“古聞崢休走!”
古聞崢當此之時於萬物皆不在意,置若罔聞,繼續前行。
身後眾人快馬加鞭,轉眼之間便趕到古聞崢馬前,調轉馬頭,攔住去路。古聞崢那馬嘶叫一聲,受驚而止。古聞崢下意識抬起頭,見來人正是古派眾師兄弟。
大弟子古聞崇一馬當先,望了望古聞崢道:“小師弟,你誤會師父了。”
他身後的三弟子古聞峻怒道:“這時候了,還跟他囉嗦什麽?”
古聞崇橫了他一眼繼續道:“當年你父親和我們古派那一戰,我也曾親臨。當時我還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孩子,隻偷偷躲在暗處看他們打鬥。你父親與師父交手之際,卻遭了西山魔教江敖的暗算,中了他的毒。後來聽師傅說,那種毒便是令江湖人聞風喪膽的‘淒淒笑散’。”
“你父親中了毒之後,痛苦不可名狀,周身無力,才被師父蕩開長劍。當時師父正要一劍刺去。哪料你母親卻陡然迎上了那一劍。師父收勢不住,一劍刺上了你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