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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嘯書風》第57章 快意散書
  古聞崢身子下墜,感到越落越快,一時之間隻覺神形俱滅,五髒六腑都漂到爪哇國,轉眼便要粉身碎骨,自此方大起懼意,不由伸手在空中亂抓。

  陡然之間,古聞崢感到右臂一緊,似乎被什麽東西抓住,隨即身子如千斤墜壓來,難受無比,而下墜之勢卻越來越緩;不一刻,他隻覺身子已然停住下落,只是腳下空空,無物支撐,顯然身在半空

  恍惚之中古聞崢抬頭一看,驚了一驚。原來他右臂被一隻大馬猴抓住,那抓他的馬猴右臂卻又被另一隻馬猴抓住,如此反覆,約有幾十隻一個拉著一個,懸靠在崖壁上,約有百米之長。因上面馬猴難以承受下面重量,故此每隻猴子都用後腿抓住懸崖上的藤條之類,以減輕重量。

  此類奇觀,古聞崢生平也算是第一次見了。

  原來古聞崢下落之時,被這群馬猴發現,一隻馬猴及時伸出前爪將他抓住,因古聞崢下落時力道太大,那隻馬猴也被他帶得落下懸崖,緊接著後面猴子將前面馬猴抓住,這樣一個抓一個,連成一條“猴繩”。

  黃裳先前那一腳實在太過凌厲,古聞崢隻望了一下便不省人事。

  昏昏沉沉之中,一陣陣刺耳的撞擊之聲傳來,古聞崢緩緩睜開眼,隻覺周身疼痛難難忍,尤其小腹被黃裳踢的地方,更是鑽心的痛。

  朦朧中,他見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身側便是一條甚寬的小溪,清澈見底,嘩嘩作響,恍如隔世一般。

  古聞崢掙扎著坐起,卻發現前面一群馬猴手舞足蹈,“吱吱吱”叫個不停。當中一隻大馬猴身形比其他馬猴大上一些,顯然是猴王。

  只見那猴王正抓著他那把彎月屠刀在空中亂舞幾下,嚇得群猴紛紛後退。隨即他爪起刀落,一刀砸向身邊一塊青石。那青石竟被一分為二,碎屑四濺。幾顆碎石崩到兩隻猴子身上,那兩隻猴子被砸得“嗷嗷”亂叫。其余猴子指指點點,嘻嘻哈哈,歡樂無限。

  那猴王顯然甚為得意,又要拿刀砍砸青石。古聞崢一見之下,又是心疼又是惱火,對著群猴幾聲怒喝。

  他這一喝不禁用上了遺傳的絕技,百獸之語。那群猴子果然聽得懂,其中猴王竟朝古聞崢做著鬼臉,任憑古聞崢喝叫,仍然舞動彎月屠刀,似乎是挑釁一般。

  其中一隻猴子更是頑劣,竟抓起一塊石頭使勁擲到古聞崢身側的溪水裡,古聞崢躲閃不及,水花濺了他一身。

  古聞崢大怒之下正要去攆那猴,突然機靈一動伸手撿起一塊小石子,一個彈指,擊向群猴,正擊到一隻猴臀上。

  那隻猴子猝不及防,嚇得蹦起多高,“嗷嗷”怪叫。群猴驚嚇之下紛紛效仿,撿起石子向古聞崢擲去。

  一時之間,石子如雨般砸向古聞崢。古聞崢左躲右閃,竟無一顆砸到他。

  那隻猴王一怒之下,果然上當,將手中的彎月屠刀當作石子向古聞崢砸過來。

  古聞崢一笑之下,伸手便接過砸來的彎月屠刀,順手提刀彈撥砸來的石子。石子大多被彈了回去,反而將群猴砸得哇哇直叫。

  猴王見勢不妙,朝天一聲怪叫,群猴紛紛轉身四處逃竄。

  古聞崢無意追趕,便將彎月屠刀入鞘,重新躺在地上休息。他一日一夜未吃東西,此刻早已又餓又乏,昏昏沉沉之中又睡著。

  迷迷糊糊之中,古聞崢聽到“窸窸窣窣”的踩草聲,心中好笑,玩心大起,故意裝作熟睡。

  耳聽聲音越來越大,古聞崢一躍而起,“啊”的一聲大吼,剛然趕到古聞崢身側的群猴嚇得四散而逃,瓜果之物落了一地。

  古聞崢這才知道群猴是摘了瓜果給他充饑,心下微感歉意,以口作哨,招呼群猴。

  那群猴倒也不記前仇,紛紛圍攏到古聞崢旁邊,撿起地上瓜果往古聞崢跟前送去。

  古聞崢此時已是餓得兩眼發黑,接過一隻熟柿,也不剝皮,便往口中塞,柿如口中,但覺一股甘甜直透心底,味道之美,難以名狀。

  他一邊招呼群猴一起吃,一邊拿起幾個山楂扔進嘴裡,又酸又甜,極合口味。

  群猴倒不似他這般饑餓,隻將瓜果扔來扔去,圍在古聞崢身邊,鬧成一團。

  陡然間,古聞崢怔住,半個獼猴桃含在口中,眼望前方。但見前面小溪中飄過幾片書頁,正是趙佶贈與他的《快意散書帖》中的書頁。

  古聞崢雖跟古浩軒讀書識字,但對書法並不感興趣,只是這本字帖是趙佶所贈,他極為珍稀,便帶在身上,偶爾無聊之事拿出來看看;只是其中的字比之狂草還要潦草十倍,往往一頁書中便連一個字也分辨不出,是以很快便興致闌珊。

  古聞崢一摸懷裡,果然空空如也,一驚之下,扔了桃子,跳進水中,伸手去撈那幾片書頁。

  原來趙佶對那本《快意散書帖》極為喜愛,便將那書扯成前後兩半,將前一半贈與了古聞崢,自己留了後一半,是以後面幾頁有些松散。古聞崢果然在前面不遠處,又找到裝訂在一起的前半本字帖。

  古聞崢沿著小溪上下走了兩裡路,確信沒有遺漏,才上了岸,將被水浸濕的書頁放在一塊平坦的大青石上晾曬。

  古聞崢繞著大青石將書頁一片一片貼到其上,眼睛直盯著書頁,以防群猴搗亂,去拿那書頁。

  突然間他見那書頁上的字甚是怪異,隨著身子繞青而動,觀看那字的方位漸漸變化,上面的字竟如活了一般。

  一轉眼,所有書頁全都貼完。古聞崢好奇心大起,仍繞著青石轉動,眼睛仍盯著其中一個字。

  他越看下去,越覺怪異不由越走越快,漸漸趨於小跑。

  群猴不明所以,天性喜愛模仿,便也跟在古聞崢身後連成一線,繞著青石跑。

  一時之間,一人群猴繞著青石轉動,那青石好似大海中一處漩渦,古聞崢和群猴正如一道長長的漩溝,直湧入漩渦中,也算奇觀一件了。

  漸漸古聞崢心中如撥雲見日一般,趨於明朗,似有所悟,隨手抽出彎月屠刀,依照著那字的走勢揮舞起來。

  他開始舞得似是而非,覺得處處不對勁;漸漸的才發覺其中竅門,心中越來越肯定這本字帖之中蘊含了一套驚世駭俗的武功秘籍。

  只是其中不解之處甚多,僅其中的一個字,他便花了但半天時間方完全領悟。

  一時之間古聞崢隻覺掉入一個新的世界,漸漸渾然忘我,領悟了一個字,又去領悟另一個,漸漸的越來越得心應手,隻覺一字之中卻似乎生出四種、八種、十六種,甚至三十二種變化來。

  他覺這套武功怪異無方,只有不停跑動,方能看出一點端倪,似乎是一個絕世高手在演練招式一般。他之前學習摩詰十八法已到了十五層境界。相比摩詰十八法偏於內功心法,這套秘笈偏於外功,而其中之精妙,比之摩詰十八法有過之而無不及。

  相比較摩詰十八法的拙樸內斂,這套秘笈卻是十分的鋒芒畢露。一招一式,如霓裳羽衣舞般,幻化無窮

  極盡曼妙絢爛,又如陽春三月,百花盛放,草長鶯飛;又如秋高氣爽,瑟瑟風起。

  古聞崢習練之時,困阻之處數不勝數,但越是困阻,越激發他的強烈鬥志;雖覺疲乏不堪,但一招一式使出,無不令人酣暢淋漓,隻覺周身輕飄無所倚,渾然仿佛入仙境,說不出的束縛,禁不住便想大喊大叫。

  群猴見古聞崢如此,也紛紛效仿,折了樹枝亂舞一氣。

  漸漸地古聞崢見書頁上的字越來越模糊,恍然發覺天已漸昏。此時他方覺四肢幾乎一點氣力也無,周身大汗淋漓,衣服也早已濕透。

  古聞崢收起早已晾乾的書頁,座下來重新吃了幾個瓜果充饑。

  秋日晝短夜長,轉眼間,天便全黑了下來。古聞崢練了一天刀,此時倦意頓生,便顧不上濕透的衣衫,躺在地上蜷縮一處,和衣而臥。但畢竟夜間甚冷,古聞崢被凍得瑟瑟發抖,隻得翻身坐起。

  他見那群猴子後背一律向外,相互偎依在一起,偶爾一兩隻猴子在夢中睡得極是香甜, 不禁大是羨慕,一時也顧不得許多走到群猴之中扒開一條縫,伸脖子往群猴中鑽。頓時一股腥臊味撲鼻,他也顧不上許多。一隻猴子猴子似醒非醒,伸臂將古聞崢拉進猴群。

  第二日一大早,古聞崢便起身鋪好書頁,繼續練那功夫。

  這一日比之昨日,似是大有進步,練到興去,古聞崢刀下竟是蕭蕭風聲大起,將群猴吹得連連倒退。

  如此這般,也不知過了多少日。古聞崢不分晝夜,練得天昏地暗。饑渴之下,吃幾顆野果,捧幾口溪水,到了晚上,點起篝火繼續習練。

  終於這一日。古聞崢將百頁字帖全然練完,猶然興致不減,便將其從頭到尾練了一遍,時至晌午。

  古聞崢收好字帖,剛然要睡,陡然腳下一陣大震;他尚未及反應,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那塊大青石居然四分五裂。古聞崢及時閃身,站在其中一塊碎石上。

  原來古聞崢每日練功,無形之中道道劍氣滲入石中,久而久之,這石頭便成裂勢,只是尚未開裂。古聞崢如今一踏上,大青石便因受力而裂開。

  古聞崢剛然跳下碎石,忽聞東南出一人狂叫不止,一驚之下,提刀趕去,但見草叢之中,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倒在地上抱頭打滾,全身濕透,咧嘴乾嚎不止,顯然是練功岔氣,走火入魔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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