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當下急得直跺腳,便要趕回去救詹姆斯秦。衛池知道皇宮此事多半已經在通緝他。此事回去,功虧一簣,急忙勸阻。
趙佶進退兩難之際,忽然望著衛池道:“衛大哥,我二人進城,我便是你的累贅;莫如衛大哥好人做到底,你一人折回,將我那兄長救回來如何?”
衛池道:“王爺不要給小的戴高帽,我不是好人,只是奉命前來救駕。我隻管王爺安慰,不管別人死活。此刻就我一人帶著你逃了出來,那幫兄弟勢必此刻在裡面死命周旋,給我們拖延時間。現在雖出了西夏都城,難保不會出現追兵,只有將王爺送到汴京城王府,小的才算交差。此時我若再折回去,恐怕王爺再陷囹圄,我等也要被困其中。”
趙佶哼道:“你說得冠冕堂皇,多半還是怕死!現在我們已離的這麽遠,哪有官兵追來?”
衛池道:“隨便王爺怎麽說,即使怪罪,小的也要親自將王爺安全送到汴京城。”
趙佶心中一動,連連搖頭,從懷中掏出幾分書畫名卷歎道:“只可惜了這些真跡,我原本是要送與我那大哥的,如今這東西沒送出去,還是毀了去,免得睹物思人,令人傷心!”正好旁近有條小溪。趙佶作勢隨手要仍道溪中。
衛池看得眼睛都要直流,急忙大叫:“等等!”趙佶心中好笑,臉上卻故意做出驚詫之色道:“衛大哥是何意!”
原來這衛池平時極是喜愛搜集書畫名卷,若見到一流真跡,便是廢寢忘食,當作性命寶貝。他隻道趙佶手中有不少寶貝,見他要仍,明知有詐,卻還真怕他毀了“性命寶貝”,當他將趙佶製止,問道:“卻不知王爺手中是哪幾家真跡或者臨摹品?”
趙佶知道抓住了他的命門,哈哈一笑,極是得意,道:“你看看便知!”
衛池接過書卷一一攤開。其中三幅是字帖,一份是曹魏鍾繇的《太祖征南賦》/一副是東晉陸機的《率意帖》,另有一幅是五代楊凝式的《零醉帖》,行家一眼便知是真跡。這三幅字帖隨便一副都是當世珍寶。趙佶竟讓全弄到手,也是他身份特殊,否則常人恐怕一輩子見一眼都難。
衛池早知趙佶手上珍奇異寶不少,但親眼見到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再見那兩幅畫,更讓衛池驚的幾乎要從馬上掉下來,一副是孫吳曹不興的《佛臨圖》、一幅是唐代畫聖吳道子孫吳《兩仙對弈圖》,居然也是真跡。
衛池看得雙手居然微微哆嗦,好一會兒,將心一橫,抬眼望著趙佶道:“王爺只要吩咐,小的水裡來火裡去,覺不皺一皺眉頭!只求……只求……”
他本意想說,只求求的其中一幅,饒是如此,他也不敢說出口。哪知趙佶大笑道:“你倒是趁火打劫起來了。”
衛池臉一紅道:“不敢!”
趙佶道:“好!衛大哥若能舍身忘死救我大哥,這五幅字畫全當酬勞送與衛大哥。
衛池哪裡料到趙佶如此慷慨,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趙佶見他如此憨態,當下一笑,便將詹姆斯秦形容相貌描述了一遍,有告知了他大致居處位置。
衛池一一記下,剛然要轉身,忽地一拍腦袋道:”王爺,我倒忘了大事,你沿著這條路一直走約五六裡,會見道一個向南分叉小道,沿著那條小道再走約兩裡,便能見到我們的接應人馬。你先去和他們匯合。如果一個時辰未見我回來,你們就自己走罷。”
趙佶情知衛池此去也是凶多吉少,不禁有些歉意。二人當即分別,衛池轉身拍馬再次進了興慶城。趙佶沿著大道前行。
行了約兩裡地,趙佶忽然想到:此次出來,一則看不慣他的所作所為,二則去華山拜師學藝。此番若是回去,他們定將我看的更緊,更加沒有自由。這卻如何是好?“趙佶腦中心念極閃,終於做了決定,將馬勒住,轉而向西出的一條小道奔去。他打定主意,先避開來接應他的人,然後繞道去華山。
這樣行了約二十裡,有些疲乏,便下了馬,找到一顆大樹,坐下休息。剛然伸了個懶腰,忽聽前面隱約有人語之聲。因這條道彎曲延伸,前任被樹叢遮住,看不到。
趙佶本不欲頭聽人談話,但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傳來開來。趙佶忽聽到“古先生”三個字,心中一動,凝神細聽。
卻聽一人道:“大師兄,你說這次尋古先生可有成算?咱們先前去西夏尋杜先生可是碰了一鼻子灰。那位被叫做大師兄的開口道:“不論有無成算,我們還是要極力邀請的。古先生武功在古派首屈一指,江湖上也是響當當的名頭。若能請得懂他,咱們可是立了大功一件。”
接著聽到一陣忙碌聲,隨即聽到馬蹄得得,似乎幾人休息好上路。趙佶心道,機不可失,也上了馬,急急追趕,轉過小路便見前面四匹馬山分坐著四個年輕道士。趙佶高呼道:“四位真人留步!小生有事叨擾。”
那四人均一驚,勒住馬紛紛回身。但臉上已顯出奇怪神色,一人年齡較長,悶聲道:“什麽事?”
趙佶拱手道:“四位可是要尋找古先生?”四人均心中不愉。趙佶這一問,顯然已經偷聽到他們的說話,已然犯了江湖大忌。四人卻又微微詫異,不知這少年跟古先生什麽關系。
那年長一些的道士道:“是便如何?,莫非你識得古先生?”
趙佶道:“小生與古先生有過一面之緣,心生仰慕,此番前來乃是尋找古先生拜師。只因小生不識路,適才五一中聽到四位道長說到尋古先生,因此小生鬥膽懇請四位帶小生一道過去,感激不盡!”
四人面面相覷,滿是疑惑之色。那道士道:“你確實哪裡人?如何稱呼?”他見趙佶相貌不似西夏人士。
趙佶心中一慌,但想自己身份絕不能說了出來,情急之下,想起之前詹姆斯秦對他說過的一番經歷。於是依樣胡謅道:“小生大宋汴京人士姓肖名吉,賈母早亡自由雖家父做皮毛生意來到西夏。家父前些日子突然病倒,請大夫治療也無濟於事,最後一命嗚呼。小生讚了父親,身無牽掛。想起之前與古先生有一面之緣,目睹他老人家的精妙武功,大為折服,因此決定前往華山拜他為師。”
他邊說,邊在心中安慰,皇娘確實是在我幼年便死了,父皇也是不久前病逝。我雖然杜撰,但也不算大不敬了。
哪知四人聽他說完,對望一眼,竟哈哈哈大笑起來。趙佶心中大叫糟糕,謊話變得不周全,給人家聽出來破綻。
卻聽其中一人道:“你難道不知古先生早已不在華山了?”
趙佶舒了口氣,卻又一怔,道:“古先生不在華山?這個小生當真不知。”
那道士又道:“你確實在哪裡見過古先生?”
趙佶自然不敢說是在蘇府,隻含糊答道:“在汴京城內。”
那四人露出狐疑之色,一人道:“聽說古先生久居邊陲,很少來到中原,何以去了天子腳下?”
趙佶道:“千真萬確!小生便在那裡有心見識到他伸出一指按住一張飛起的桌子,那桌之居然像粘在他手上一樣。由此佩服得緊。”趙佶自是不好意思透露自己當時在蘇府與古浩軒對掌時出醜之事。
那四人一聽,幾乎同時脫口而出:“黯劍零指!”一名道士嘖嘖幾聲道:“這門功夫,我們無緣見識。卻知道是華山古派的絕技之一,肖兄弟能親眼目睹,實在令人羨慕。”
趙佶笑道:“確實!”
原來這四人正式昆侖十四派施凝掌門座下的四個弟子。其中那個高瘦年長之人是大弟子方鴻;有個矮胖之人叫胡大成,是而弟子。另外兩人一個叫錢遜,一個叫馮成。四人暗暗一商量,本不願帶著趙佶,但聽聞他見過古先生,但想或許到時見到古先生時也好說話。又則,四人不知趙佶什麽來歷,雖聽他意思,無門無派,保不準是假話,而是有意窺探,並非為拜師,而是另有所圖。既然這樣不如將計就計,一路監視他,也不怕他一人傷了我們四人。
四人中錢遜、馮成二人卻要回昆侖,向掌門匯報去西夏請人的狀況,是以就此分道。方鴻和胡大成帶了趙佶徑直前行。一路之上,趙佶向二人詢問才知道,這古先生竟在樓蘭。
這樓蘭古國早在公元二世紀前便已建國,它東接敦煌,西臨尉犁,被稱為“城廓之國”,方圓僅僅十幾裡,但卻曾一度極其繁華、富甲天下,是南北絲綢之路之路的咽喉要道,中西方陸上交流必經之地。兼者它夾在中原和突厥等部落之間,兩地長時間來給予懷柔政策。
只是後來因政權更替和一些自然原因。樓蘭國椎間衰敗,到了宋朝,幾乎消失,但何以消失得如此之快,卻成了千年之謎。
好在樓蘭據西夏也不過四五百裡, 三人三騎二日便到了樓蘭舊址。但見四野黃沙彌漫,人煙寥寥,荒蕪不堪,非但草木稀少,便是水流也難覓。卻哪裡還有往日的繁華,三人望均不禁悵然,生出黍藜之悲。
趙佶心中生奇,不知為何古浩軒要來這荒涼之地。
那昆侖派的二弟子胡大成皺了眉道:“這麽大片荒涼之所,卻哪裡尋得到古先生?”大弟子方鴻道:“此時距咱們昆侖十九派大會尚有三個月,我們來往不過五六天路程,時間自是綽綽有余,也不必急於一時,一面找尋古先生,一面就當遊歷罷了。師父知道我們此番請古先生的難度,即便請不到,師父也不會怪罪。”胡大成悻悻道:“這破地方除了黃沙還是黃沙,有什麽好看的!”
二人正正說話間,胡隱隱約約聽到一串清脆的駝鈴之聲。三人尋聲望去,但見西邊夕陽快要落入地平線,通紅一邊,夕陽之中走出幾個小黑點,漸漸黑點成了黑影,又過了一刻卻見那黑影是三匹駱駝,悠悠前行。駝鈴聲穿過大漠傳出甚遠,給這個空寂的大漠平添了幾分神秘。
為首一匹駱駝商卻坐了一個妙齡少女,約莫十三四歲。那少女長發披肩,頭戴紫金項圈,在夕陽照耀下格外耀眼。面容因是背對夕陽看得不甚清楚,饒是如此,隱隱卻見臉廓美豔至極,一雙玉足裸露出腳踝,側坐在駱駝上兀自晃蕩不止。
三人竟忘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