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蹄聲大作,黃沙四起,那炮聲仍是不斷,遼軍後方亂成一片,士兵驚得亂竄,陣勢瞬間亂了。樓蘭士兵原本身陷絕境,均抱了必死之心,忽聽得大宋援兵趕到,頓時歡呼雀躍,士氣大振,紛紛殺出圍陣。遼軍先前已然落了士氣,被樓蘭軍殺了一陣,損傷不少,剛然恢復,卻又逢得宋國十萬大兵來援,不禁紛紛膽寒。耶律中石亦感不妙,隻得引兵自撤。樓蘭兵分離追擊掩殺數十裡,遼軍死傷慘烈。
古浩瀚、方鴻與胡、吳二人相鬥,正漸漸不支之際,聽得宋國派十萬大軍來援,遼軍不久便退去。胡、吳二人亦知大勢已去,不敢戀戰,當下二人搶攻幾劍,拍馬而走。古浩瀚亦不再追他二人,隻引了樓蘭兵追殺了一陣遼軍,未敢戀戰,得勝歸城。
這一役波詭雲譎,令人思之驚心動魄。樓蘭軍雖付出巨大死傷代價,但總算暫時擊退遼軍,亦是十幾年來少有的一次大捷。
只是樓蘭軍上上下下均疑惑不已,先前聽的宋國什麽十萬大軍來援,聲勢也極是浩大,然而卻一直不見宋國一兵一卒。
士兵未及回城,正紛紛議論之際,忽聽東北處傳來一陣長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眾人愕然回望,但見東北處的一騎如飛,狂奔過來,上坐二人。再近來看,二人乘騎的竟然是一隻巨大的花斑豹。那花斑豹奔跑之快勝過尋常戰馬兩倍,轉眼之間已到了眾人跟前。眾人早已驚得紛紛閃開一條道。此刻方才看清,那花斑豹上二人正是呂十通祖孫。
在眾人驚駭之下,呂十通得意異常,伸手拍了一下豹頭,那豹子陡然止住腳步,因豹子停的太急,沒有緩衝,呂十通祖孫差點從豹子上給摔下來。呂十通氣得抬手又敲了豹頭幾下,喝道:“不老實的畜生!”二人身後卻跟了幾十頭牛。
古浩瀚大笑上前,道:“莫非是呂老前輩相助殺走了遼狗?”呂十通拍手笑道:“不錯正是我老人家前輩的功勞!”說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古浩瀚道:“呂老前輩快請進程,古某定要敬前輩三大杯以表謝意!”
呂十通瞪眼道:“三杯頂個屁用!你堂堂樓蘭城主忒地太小氣了,老夫要將你的好酒喝過底朝天才罷休!”二人大笑相擁回城。樓蘭城中百姓歡欣鼓舞一片。
古浩瀚和呂十通進城,忽然問道:“呂前輩,你那十萬宋軍卻是怎麽回事,古某實在想不通?”他先前聽到“呂不通率軍”十萬的話,料到那所謂“呂不通”正式呂十通的化名,但所謂十萬大兵卻未見一兵一卒,委實讓人奇怪。
呂十通大笑:“什麽十萬大軍,那是唬人的,老夫手下就一個兵,就是我那寶貝孫女,哈哈哈哈!”古浩瀚大奇。
呂十通故意賣了個關子道:“先去喝酒吃飯,老夫忙活一陣,早已大大的委屈了肚皮老兄,十萬大軍之事有趣的緊,非是三言兩語所能說清,待我慢慢講也不遲!”此時已是黃昏,眾人殺了一天,早已饑渴難耐。
古浩瀚傳令下去,殺牛宰羊犒賞兵卒,全城士兵一片歡愉。他自和一眾人來到自己宅院大廳,紛紛落座。
古浩瀚坐了主客位置,客座首席請上了呂十通,方鴻、胡大成趙佶以此排在客座,呂十通孫女和趙佶連座。
趙佶對她笑道:“小巫女,真是有緣!你我不到一天又見面了!”
那女孩兒對趙佶瞪眼道:“你聽好了,本姑……本姑娘有名有姓,叫做呂慧。”她本來想稱自己為“姑奶奶”,怕爺爺聽見不敢造次。
趙佶一笑道:“原來姑娘的閨名叫慧,好名字!好名字!”
呂慧橫了他一眼道:“不許亂叫——你知道了本姑娘的名字,也要告訴本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趙佶奇道:“姑奶奶個的閨名是自己說出來的,小生本未詢問;至於小生名字嘛,平平無奇,不提也罷。”
呂慧小圓臉脹得通紅,喝道:“臭小子,你再不說,將本姑娘惹惱,將來有吃不完的苦頭 。”趙佶見呂慧甚是有趣,偏偏不說,有意氣她。廳上呂十通狠狠瞪了呂慧一眼。呂慧嚇得一吐舌頭。
酒菜上席,眾人紛紛起身同舉一碗酒,一飲而盡。酒宴正式開席,眾人又紛紛落座。
古浩瀚再次起身斟了滿滿一大碗酒道:“此次大挫遼軍,承蒙呂前輩仗義相助,使我樓蘭萬眾免於浩劫,功勞至偉,古某無以為報,只有先敬呂前輩三碗。”說完拂袖連飲三杯。呂十通春風得意,也不阻攔,笑嘻嘻看著古浩瀚喝完。
古浩瀚接著道:“古某知前輩淡泊名利,金銀珠寶看不在眼中,小侄無以為報,請受小侄三拜!”說話間離席翻身跪倒“咚咚咚”給呂十通磕了三個響頭。
要知古浩瀚本也是豪放耿直之士,生性頗有些桀驁不遜,又兼為樓蘭城主,今日卻在大廳眾目睽睽之下給呂十通磕頭,可謂至情至性,也給足了呂十通面子。呂十通嚇得趕緊攙扶古浩瀚到:“又來了又來了!古老侄,你我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氣,嚇殺老夫也!”
古浩瀚起身又繼續道:“古某當著諸位的面向呂前輩承諾,今後呂前輩有何吩咐,只要非大奸大惡之事,古某縱粉身碎骨亦願聽差遣,絕無怨言!”
呂十通忙擺手道:“嚴重了!嚴重了!我老呂可不敢差遣你。”忽想到什麽,拍手道:“好!你即將話講道這裡,對於你師……”
古浩瀚立即明白呂十通說言何時,他不願別人知曉,搶話道:“好!待古某安置好樓蘭百姓後,定當隨呂某前去。”
呂十通大笑道:“這才是性情男兒,熱血漢子!痛快,痛快!喝酒,喝酒!哈哈哈哈!”二人複坐。眾人紛紛起坐敬酒,大廳上下喧鬧一片。
酒過三巡,古浩瀚問道:“呂前輩,小侄先前問那十萬大軍之事,現在可以告知了吧?”
呂十通一杯酒含在口中噗哧一下噴的滿桌都是,大笑道:“什麽十萬大軍,小老兒我唬他們的。”眾人對此事也困惑不已,見他在酒席上失態,也不在意,紛紛安靜下來等他道出真相。
呂十通道:“說來也不奇怪,昨日老夫不是和古賢弟鬧得不歡而散麽?”
古浩瀚微微一笑。呂十通繼續道:“老夫雖離了這樓蘭城,心中卻大是不快,想我千裡迢迢跑來向你尋助,卻兩手空空回去,心中失落懶散得不想走,便賣了一壇酒坐在城外一個小山崗喝悶酒。正喝得昏天暗地之時,忽聽得鼓聲大作,喊殺震天。老夫驚得跳起,舉目一望,好哇,我的乖乖!東北方向也不知湧來多少士兵,洪水一般殺了過來,軍旗上寫兩了個大大的“耶律”字。看模樣,我猜到是遼國軍隊。果然緊接著你那樓蘭軍迎面上來,兩軍就此短兵相接打了起來。我料定你就在軍中,忙凝神觀望。”
“這一站當真是風雲變幻,一陣好殺!精彩之極!痛快之極!”呂十通嘖嘖道。眾人聽他將一場慘烈的大戰說得津津有味,不禁苦笑。
呂十通接著道:“一開始見你樓蘭軍以一當十,殺得遼軍丟盔棄甲,老夫悠哉遊哉,隻當隔岸觀火。但好景不長又過一陣,形勢居然大變,遼軍將你樓蘭軍圍成多個小股,逐個擊殺。老夫在崗山看得真真切切,頓時激起老夫俠義之氣,再也坐不住……”
他孫女呂慧在席上搶話道:“爺爺真沒羞,說起大話,當時爺爺是急得團團轉,進退不是;若不是你孫女我極力勸說,又略施小計激將了你,你敢冒死去救樓蘭軍麽?”
趙佶大是好奇,問道:“姑娘卻是如何勸你也要出手相助?”他見昨日呂十通帶著自己孫女負氣而走,今早居然毫不嫉恨,帶著孫女殺退遼軍,非膽識過人之曠達俠義豪士無論如何做不出來。見呂十通膽識勉強有之,曠達俠義委實看不出來。其中必然大有文章。
果然呂慧此言不虛。呂十通本來無心去救古浩瀚和樓蘭軍,只在遠處觀望歎息;可他那寶貝孫女卻坐不住了,心中另有一番打算。
原來她先前自從和趙佶一陣打鬧之後,心中對趙佶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隻覺見了面有些討厭,離開卻又心中好生失落。她想古浩瀚出戰,趙佶多半也在軍中,若是如此,必然凶多吉少。她不知為何,竟為這個少年公子擔心得心中突突跳。於是一張靈巧小嘴將什麽江湖大義說得頭頭是道,逼得呂十通臉上掛不住;接著又是一陣激將法,將呂十通武功說的一無是處。
呂十通自然知道孫女是故意激她。 但他最疼愛這個調皮小孫女,隻覺不拿出一點本事來,這小兔崽子還真將他老人家小瞧了。於是一怒之下,挺身而出。
隻身一人要援助古浩瀚,自非易事。呂十通正尋思之際,見兩軍後方千頭牲畜亂奔,原來那是古浩瀚先前讓人故意放出,讓遼軍爭搶的牛羊。
呂十通機靈一動,找來繩子,費力好大勁,捉來幾百頭牛,將它們栓成一排,又尋來桐油塗在牛尾上,然後來回飛奔,一一點然牛尾,那幾百頭牛吃痛,一路狂奔,衝向了遼軍,弄得煙塵大起,頗似行軍衝殺一般。
呂十通有幾十顆自製的火藥叫作霹靂球,本極是珍惜,不願使出;此時也隻得忍痛割愛,一個個擲出。那霹靂球果如其名,一擲到地,便是“轟:的一聲巨響,真如火炮一般。這一下子聲勢大起。
呂十通當即橫下心來,拎起孫女,跨上自己那匹調教多年的花斑豹,衝進敵陣,大呼大叫。原來先前呂十通假扮古往來,這花斑豹不好帶來,留在樓蘭城外,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遼軍雖未免有些奇怪,但那裡見過有人騎豹子,頓時嚇破了膽子,卻又不知虛實,被瘋牛衝殺一陣,也亂了陣腳,不少士兵也被瘋牛踩傷。但畢竟是牛,沒有多大殺傷力,衝進陣內,郵的被殺死,有的則四散逃離。即便如此,也一下緩解了樓蘭軍之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