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到後來，古往來自己也覺索然無味，道:“老不死已死，這麽一來，你可以不用偷偷摸摸來老夫這裡，求老夫傳你‘摩詰十八法’了，是也不是?”古浩軒搖了搖頭，凜然道:“小侄雖不才，但謹記祖訓，不敢數典忘祖。這摩詰神功，小侄雖是欽佩仰慕，卻因非本派功夫，萬不敢有所企圖！隻是小侄此番前來，乃是為了另一件事――”古浩軒頓了一頓，似乎是下定決心，接著道:“如若師叔能答應小侄這件事，小侄，現在便可解開師叔枷鎖，任師叔去留，小侄絕不阻攔。師叔若有興致，浩軒願奉上古派印信，讓師叔做這古派掌門。”

　　古往來微微一怔，卻又默默不語。

　　古浩軒道:“想是師叔不信?”說話從腰間拿出一把形如彎月的怪刀，提刀乒乒乓乓，但見火花四濺，頃刻鐵鏈便被斬的七零八落。那鐵鏈極粗，生鐵鑄成，一般刀刃砍上非卷即斷，這刀居然無異處缺口，顯然是口切金斷玉的寶刀。

　　古浩軒隨手遞上寶刀，恭恭敬敬道:“師叔寶物，小侄一直封存，除今日無奈之下砍著鐵索之外，從未敢擅用，敬請師叔鑒察。

　　古往來見古浩軒取出寶刀時，便已神色大變，此時接那把奇行彎刀竟禁不住雙手抖動，一隻手輕輕撫摸刀身，翻來覆去端詳了許久，目光竟然變得柔和起來。忽吟道:“萬裡追命取人項，長笑飲血不留痕。圓月彎刀惟寂寞，橫空出世山河錚――屠刀啊屠刀！十幾年來未曾食肉飲血，你可曾寂寞難耐?可曾念及老夫?可曾憶起你我一人一刀縱橫江湖的往事?”聲音越說越是低沉。

　　陡然間古往來一陣暴喝道:“你小子笑面虎，毒蛇心，老夫被你那陰損毒辣的師父挑斷了手筋、腳筋，縱然放我，又如何出的去;即便出去了，我這殘疾還不給仇人亂刃分屍了?”

　　古浩軒忙從身上掏出一隻白瓷瓶遞了過去，道:“師叔可還記得訪古老人宋沾裳?”古往來望了一眼那瓶子道:“你手上那玩意兒莫非是那老頭子的‘天山七脈通’?”他稱宋沾裳為老頭子，已是對他尊敬之故了。

　　古浩軒道:“不錯。”古往來冷冷一笑，顯是不信，道:“那個老家夥最是無賴至極，仗著醫道高明，獨步江湖。凡是請他看病或者討藥的，他不要錢財，隻要劍譜，二三流劍譜還看不上――莫非你將我派的什麽寶貝劍譜給了他一本?”

　　古浩軒談起道:“訪古老人對本派的‘凌霄十九劍’還是看得上眼的。”古往來一怔，道:“怎麽?你居然將本派不外傳的‘凌霄十九劍’給了那老頭子?”古浩軒苦笑道:“非但如此，還有‘衝霄十九劍’、‘落雁十三式’。”古往來‘啊’的一聲驚呼道:“好！好小子！你將本派‘無上三劍’悉數給了外人，古往今那老……若知道了，非得從棺材裡跳出來跟你拚命不可。”古往今一死，喊他老不死也就不合適了。

　　古浩軒隻是沉默不語。

　　二人沉默良久，古往來瞪著古浩軒道:“你小子既不貪圖老夫神功，又不惜那本派的寶貝劍譜換藥給我療傷。究竟所為何事，說罷！不過老夫有言在先，答不答應還是另一回事。”

　　古浩軒雙眉一揚，伸手指著古聞崢道:“師叔可曾看到這個孩子?”古往來道:“老夫還沒瞎。”

　　古浩軒道:“我這個徒兒早年曾遭受歹人折磨，周身筋骨給人以奇特手法封住，難以習武，加上小侄天資駑鈍，他上山已逾一年，小侄除了基本功不曾教會他一招半式古派劍法。想來必須用特別辦法給他打通筋脈，師叔是武術奇才，必然能夠……”說道這裡古浩軒不再說話，意思已然很明顯。

　　古往來望了望古浩軒，又忘了望古聞崢，突然哈哈大笑:“難不成這娃娃是你的私生子?由得你這般勞心。”古浩軒臉上微微一紅，道:“師叔說笑了，他若是小侄的……小侄的……那也罷了，隻是這孩子，由不得小侄不勞心。其實說起他，跟師叔還有點淵源。”

　　說話間他起身走到古往來身側，對他附耳說出一番話，顯然不變讓古聞崢聽到。古往來神色大變，周身顫動，顯然激動不已。忽大聲道:“你莫要欺騙老夫！憑什麽便讓老夫相信他便是……”

　　古浩軒向古聞崢找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古聞崢起先見這老者脾氣暴戾有些害怕，但見他被鐵鏈纏住，有聽他一番話，覺得這個老者卻十分可憐，先前的懼意反而沒有了。此時聽師父喊他上前，他從容走上前再此跪倒，給古往來磕了兩個頭。

　　洞頂上的日光正好照在古聞崢俊秀的小臉上。古往來盯著他，漸漸露出柔和之色，喃喃自語道:“像……真像……”古浩軒又撩起古聞崢上衣，指著他肚子上的一塊淡青印痕道:“師叔還曾記得這個罷?”古往來盯著那個印痕露出懷疑神色道:“不對不對！那人一腳踢上去，雖不致命，但也比這印痕重得多。”

　　古浩軒道:“師叔說的沒錯，這孩子初上山來的時候，小侄檢查了他的印痕，當時的確重得很，呈紫黑色。也是冥冥天意，造化弄人，一年前，他誤入深山，被一頭巨蟒卷走。那巨蟒非但沒敢吃他，反而幾乎治愈率他身上的傷。隻是他舊傷在身上殘存太久，一時還不能根除，就留下這淡青印痕。”古浩軒望著古往來道:“師叔想想，那人當年是不是也……”古往來歎道:“不錯！百獸為長人為靈，隻歎東風笑西風。吾為萬獸皆平等，萬獸念我盡隨行。”

　　古浩軒聽到這首詩心頭一震，幕幕往事，如昨日發生一般。不禁呆了呆。一時二人似乎都陷入對往事的追憶之中，洞中出奇安靜。

　　古往來打破沉寂道:“你教了這娃娃半年，他難道半點長進都沒有?”古浩軒一聽大喜，聽他意思，顯然應許了教古聞崢習武，道:“小侄駑鈍，教徒無方，加上他的下盤極其不穩，小侄實在是無從下手，隻好讓他記錄十幾套劍譜拳經。”

　　古往來道:“僅僅教他劍譜，卻不練，又有何用?”古浩軒道:“小侄想未師叔分擔一些心思。待他學了師叔所授的……”古往來接道:“等學會了老夫的神功，再學你所教的那劍譜拳經上的功夫對也不對?”古浩軒說:“不錯！”古往來氣道:“放屁，你這酸舉人真是食古不化！學了老夫一等一的神功還學你那古派破劍法幹什麽牢子用?庸才！庸才！誤人子弟！”

　　古浩軒被罵得苦笑之下，連連稱諾。古往來道:“你既然將他交給老夫，就不要插手。我也不稀罕你古派掌門那位子。沒有什麽天大的事，你就不要來打擾老夫的清靜。”

　　古浩軒知道古往來不讓他再過來，仍是怕他窺到自己的武功。當下微微一笑，不以為意，道:“師叔這傷雖有‘天山七脈通’治療，沒有一年難以痊愈。小侄提議，師叔還是暫時屈尊在這洞裡。小侄每月送一次酒菜過來，不知師叔可能應許?若進出頻繁，恐為外人知曉。”

　　古往來聽到“酒菜”二字，滿口生津，點頭道:“這倒可以通融。”

　　二人正說話間，洞中忽傳來“吱吱”聲，夾雜沙沙的走動聲，似是有人走了進來。古浩軒吃了一驚，心道:“莫非已經有人發現我和崢兒的行蹤?”驀地蹦進幾十隻猴子。華山猴子頗多。古浩軒心裡松了口氣。卻見為首四隻猴子各用前爪抓住一塊用青藤編織的縟席般的東西，上面對了一堆紅透的蜜桃。後面幾個猴子居然提了幾隻山雞。眾猴將席子放到古往來的面前，四散跳開。望著古聞崢怪叫，甚是戒備，卻對古浩軒沒有戒備之心。有兩隻猴子用鐵棍將那山雞穿了， 架在洞中一個木架上。再用兩塊石頭對著木架下的乾柴不斷敲擊。不一刻突地冒出火焰，將柴火點著，那山雞被燒的劈啪作響。

　　古往來朝眾猴一嚕嘴，群猴望了望古浩軒師徒二人，轉身便往洞外走。忽地古聞崢感到肩頭一緊，一隻毛絨絨的紅爪搭在古聞崢肩上。古聞崢驚的閃身躲過，卻見一隻大卷毛猴正朝自己長牙咧嘴作著鬼臉。古聞崢氣得便要去追，那猴子三蹦兩挑鑽入群猴之中，一起出了洞，蹤跡不見。

　　古往來和古浩軒見此場景，均莞爾一笑。古往來道:“禽獸江湖遠比人之江湖單純得多。絕不會恩將仇報。老夫隻不過碰巧殺了他們領進洞的天敵，通臂猿打死了兩隻，給他們出了頭，他們便‘感恩戴德’天天給老夫送水，送食物。若非他們，老夫早已成白骨一堆了。”

　　古往今自是不知，這群猴子其實是古往今早年訓練好，讓他們進洞送食物給古往來，偶爾也讓群猴帶點熟酒肉進洞。古往今不知這一層，以為是猴子搶了山下人家的酒肉上來。否則以他的性格勢必不吃這東西。

　　這十幾年是古浩軒暗暗做這件事，隻是不便說破。

　　古浩軒又對古聞崢囑托一番，與古往來告辭，出了洞。

作者的話:
後面漸入佳境，望書友繼續支持，給荊楚狂生更多的創作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