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師兄小心了!”隨著一聲叫喊,銀光抖動,一柄軟劍如遊龍般閃過。
隨即兩劍相交,一連串一串急脆尖銳的劍擊之聲自一座氣勢恢弘的宅院中傳了開來。但見十丈方圓的宅院場地中央,兩個年輕道士飛躍縱跳鬥在一處。
其中一人體型偏胖,皮膚黝黑,面沉似水,手持一把五尺四分的古意青銅劍。看那劍樣式,便知分量不輕。然而那胖後生顯然遊刃有余,舉重若輕,身形極其敏捷,將那把劍更是使得呼呼生風,或挑、或刺、或掄、或斬,招招直指對方要害。鬥到數十合,他驀地大喝一聲,直震得周圍人耳朵嗡嗡作響。劍風陡變,劍身居然青煙隱隱。一招一式無不掠帶千鈞之力,卻成了舉輕若重,直如開山震石一般。圍觀的數十後生一陣喝彩。原來他使的正是本門絕學“青煙劍法”。
另一後生手中所持的,乃是一把薄如蟬翼的削柳軟劍。這人身型高挑,面色清俊,確是始終頷笑以對,顯得漫不經心。先前那一聲叫喊便出自他口,顯然全然不把這位“嶽師兄”放在眼裡。實則明眼人一看,也能其中利害。這後生一擊藏六招,一招封六路,使的正是華山蕭派的絕技“六六歸一劍”。再看場面陣勢,非但將對方沉猛的劍勢輕巧地化解,而且已然將對方逼得險象環生。
宅院場地四周數百人圍立觀看,神情各異。不時有人喝彩助威。東首席座虎皮大椅上,一老者端坐其中,顴骨突兀,須發銀然,神態自若,約莫五十開外,正是華山蕭派的掌門,兼華山三宗的盟主蕭憑鶴;西首坐椅老者年歲亦在五十朝上,卻是臉色鐵青,青筋爆出,眼睛直盯著場上,幾乎要欠身離座,急得頻頻拍椅,正是華山嶽派掌門嶽承祖。南首一中年之人四十上下,一綹短髯,蹙眉不展,若有所思,乃是華山古派掌門古浩軒。
華山派立派久遠。但數十年前分支三派,分扎於朝陽、落雁、蓮花三峰,各自以己派創始人姓氏為本派派名,分別叫做蕭派、嶽派、古派。三派早年定下陳規,每隔六年各派弟子都要聚集在朝陽峰舉行一次武賽。由各派抽出六名二代弟子進行比決,以勝場數多者為勝。得勝一派便為三派宗主,掌管華山六年。蕭派至今已連續十二年掌權華山。
先前幾場鬥劍之後,古派弟子盡數敗下陣來,隻落蕭、嶽而派爭奪宗主之位。此刻場上那胖後生正是嶽派的大弟子嶽宏岩,如今僅剩他一人未曾鬥敗,而對方除了此刻與之周旋的蕭派而弟子蕭凌風,上有大弟子蕭凌空尚未出列。眼見場上此番情景,勝負已然明了。
轉眼之間,二人已拆了百余招,嶽宏岩劍招式大力沉,時間一長便顯不支。此刻已是汗流如雨,堪堪隻能勉強招架。反觀蕭凌風卻是越鬥越起勁,一招快似一招,將那把軟劍舞的猶如被蛟龍騰空一般,上下翻飛。
陡然隻聽“啊”的一聲慘叫,嶽宏岩左臂上留戀一道血口。顯然勝負已定。
蕭凌風趕緊還劍入鞘,上前拱手致歉:“嶽師兄,小弟得罪之處,還望見諒。嶽宏岩作為嶽派大弟子,眾目睽睽之下,幾時嘗過此等敗績?聽蕭凌風的致歉分明帶有三分譏誚之意,哪裡忍得住。頓時惱羞成怒,哇哇兩聲暴叫,舉劍刺向蕭凌風。蕭凌風趕緊後撤,左躲右閃,隻得再次提劍應對。二人又站在一處,此時嶽宏岩全然不計後果,招招進攻,直擊要害,完全是拚命的打法。蕭凌風臉上也沒有了先前輕松之色,轉而面含不愉。
數招之後,嶽宏岩又是一身驚呼,左腿站立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腿而叫。乍看無甚異樣,仔細看來,便能看到他左腿膝蓋關節內側一道血痕,雖不甚長,卻是劍鋒入骨,疼痛難忍。原來蕭凌風見嶽宏岩死纏爛打,心中怒氣頓起,一招“大漠孤煙”滑劃破嶽宏岩膝部,就勢劍傳內力將他膝關節震得脫了臼。
嶽派門下幾名弟子忙搶身去攙扶嶽宏岩。蕭凌風也覺有些過分,趕緊上前和眾人一起扶起嶽宏岩道:“嶽師兄……啊――”蕭凌風一聲嘶叫,棄劍出掌,一掌拍在嶽宏岩胸口,嶽宏岩“哇”的一聲,口吐鮮血。蕭凌風也就勢倒退幾步。這一變故實在突兀,眾人正自愕然,隨機看到蕭凌風胸口上查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眾人恍然,頗多不齒,紛紛指責嶽宏岩。就連嶽派弟子也紛紛低頭,覺得面上無光。
蕭派掌門蕭憑鶴早從座上驚起。蕭派數名弟子也已紛紛搶身,將蕭凌風抬到一邊,旁邊郎中趕緊拔劍塗藥。原來比劍之前,各派就已經準備好郎中,已備不測。那匕首雖插得甚深,索性未及心髒,並無大礙。
驀地東邊劍光一起,一人兔起鶻落般起身一劍直指嶽宏岩,喝道:“無恥之徒……”話音未落,長劍已刺入嶽宏岩左胸。這一變化,更是讓人料想不到。出劍之人正是蕭派三弟子蕭凌空。蕭派劍法素來以輕靈敏捷見長,嶽宏岩又是不能行動,未及變應。
那劍剛然刺入嶽宏岩身子,就聽“當!”的一聲被另一把劍彈開。兩把長劍落在地上。只見嶽派掌門嶽承祖赫然立在場中間。剛才那一劍正是嶽承祖情急之下所擲。蕭凌空眼見長劍被震飛,心下怒不可遏,竟然一掌擊向嶽承祖,道“我來鬥鬥你這老……”他念及此人畢竟還是大師伯,“老匹夫三個字究竟是沒有喊出來。嶽承組畢竟也是一代宗師,因此此刻出手乃是輕描淡寫,不願落了以大欺小架子,饒是如此,幾招之下蕭凌風蕭凌風已招架不住。嶽承祖強忍怒火,沉身道:“蕭師弟,你也不管管座下得意弟子?”顯然說“得意弟子”滿是譏諷之意。
蕭憑鶴何嘗聽聞不出,打了個哈哈,卻毫無笑意道:“我待要說,卻被師兄搶了,好!”說話之間也已閃身一招“推杯換盞”擊向嶽承租。此是圍魏救趙之法,嶽宏岩倘不自救,必然受傷。嶽承祖見掌風襲來,不敢怠慢,迎掌相接,但見嶽承祖右手靠背,左手一掌推出,居然也是一招“推杯換盞”。看來也是有意一較高下。
他二人武功本是同源, 掌法也大多類同。二人凌空而迎,衣帶翻飛,這一招使出,竟如兩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相互謙讓一般,煞是好看。就聽“啪”的一聲,二人落地,紛紛退後一步,仍是那個掌法姿勢。一眾弟子極少看到二位掌門對掌。但見平時最基本的掌法使在大家手中,卻又是一種大巧若拙,不經紛紛高盛喝彩。其實隻有在場三位掌門和幾個武功出類拔萃的子弟子知道其中凶險。剛才那簡單一掌擊出,二人不免用上內力,一擊之下,內力彈回。若然不退,必受其傷。而且擊掌之後,姿勢不變,乃是讓內力順原道排出,並非為了好看。
此時蕭凌空早已知趣地下場。嶽承祖怒道:“莫非真要動手?”二人既然出手,念及身份,自然虎騎難下。古浩軒眼見場面已有一觸即發之勢,隻得起身躍到場中,擺了擺手道:“弟子們尚年幼無知,二位師兄何必為些許小事大動乾戈?不妨面給師弟一個面子,還是各讓一步罷!”
嶽承祖冷哼一聲,算是默許。蕭憑鶴道:“好!古師弟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也就請古師弟再來品評一下,今日之決勝負如何!”
古浩軒微一沉吟,高聲道:“師弟是心腹口服,今日之決顯然蕭師兄一眾弟子技壓群秀,這華山之宗自然還是蕭派的。其實宗之位落如哪尊,眾弟子早已心知肚明,但此話一出蕭派眾弟子依然歡聲而笑,古、嶽二派弟子卻是垂頭喪氣。隻是事實已成,隻得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