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似血,華山古派一眾弟子上來落雁峰,行至山腰,一隻孤鴻劃過長空,哀鳴不止。古浩軒眼望長空,歎了口氣。古派潛心六年,本指望在此次三派比劍中奪魁,卻不料落個末遊。古浩軒念及此,怎能不歎息?
身後的大弟子古聞崇道:“師父,勝敗本自難料。這次我們師兄弟不爭氣,回去子是要更加用功,爭取六年後再決,必然取得那宗主之位。望師父莫要再為此徒生煩惱!”
古浩軒微微苦笑道:“為師何曾稀罕什麽宗主之位?隻是為了本派長久打算和家國安危。我們華山一脈雖地處大宋境內,但北臨遼國,西北接西夏,西南靠近土蕃。這三國無不虎視眈眈,覬覦我大宋國土。三國年年派使者來華山遊說我三派為他們效力。蕭派早已和遼國勾搭連環,嶽派也抱上了西夏這一大樹。土`屢次威逼利誘,軟硬兼施,企圖我一派和他們合作。古某雖不才,但謹承祖訓,怎麽在我手上讓我派落入罵名,為江湖所恥笑?”說話間須眉一張,一張擊在路旁一塊石碑之上。石碑一角被震的碎石亂飛。原來古浩軒,怒氣難禁,下意識拍了一掌,一拍之下方覺有些失態。苦笑道:“無論如何,古某誓死與這三國周旋!絕不允許我派落入異邦股掌之中。”說話間神色一凜,提高聲音道:“我派弟子亦當謹記!明白否!”身後弟子齊聲應道:“諾!”
眾人一邊前行,一邊聽古浩軒繼續道:“外患如此,內憂更是不堪!如今神宗駕崩,小皇帝哲宗趙煦孱弱無能,朝廷上下奸臣當道,搜刮民脂民膏,官兵隻知鎮壓欺詐百信,和遼夏交手卻是十戰九敗,不堪一擊,隻落得國家積貧積弱,民不聊生。亂世之下,江湖湧動,群賊並起,各旁門左派也趁機大張其勢,中原正派勢力岌岌可危。如此種種,無不令人憂心忡忡!”
頓了頓,古浩軒繼續道:“放眼江湖各派,近年來無不大收弟子,均望在這亂世之中淌水得利。拿我們華山來看以往鼎盛時期也不過一百來人,如今三派弟子加起來也足有三百余人――不過,這幾百人大多數歸了蕭派,其余僅僅幾十人有嶽派和我們古派分了。你們自然不會不知曉其中緣故。”
二弟子古聞山接道:“那還不是蕭師叔借宗主身份,在華山周圍百裡搶設關口,收納弟子。好像這華山僅是他蕭派一家般,著實讓我們不忿。師父還一昧的退讓,如此下去,我派收的弟子只會越來越少。”
三弟子古聞峻道:“我們既然在華山地界插不進手,沒入分派大夥去遠些地方設置關口如何?打不了大夥辛苦些罷了。”
古浩軒搖了搖頭道:“此事斷然不可!別派何嘗不也在收徒?這般做法難免觸犯別派,如此一來非但有損我派名譽,更會引起事端。”
五弟子古聞阡為人最是心直口快,道:“新收來的弟子都是蕭派不要的扔貨,不是呆瓜便是殘廢,怎麽教的好?”
此言一出眾弟子年少者大為不快,便是幾名大弟子也是對他怒目而視。
古浩軒斷雙眉一蹙,斷喝道:“你這廝又在亂嚼舌頭!”嚇得古聞阡一縮脖,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言語。
日掛西山,紅霞滿天。華山落雁峰下,古派設置的一處收徒客棧中叫罵聲不絕。忽地“啪”的一聲,似是杯盤摔碎之聲。一人破口大罵:“他奶奶的熊,蕭派實在欺人太甚,把人全擄掠去,連個殘廢都不給老子一個……”叫罵之人正是華山古派五弟子古聞阡。按照華山三派歷來約定,比劍之後三日為收徒之日,其余時日不得收徒,是以這幾日,附近和其他各處慕名而來的子弟全都聚集在華山腳下的各收徒客棧。今日已是三日最後一天,古聞阡所守這客棧卻沒有一人來投。不由得他怒火攻心。
八弟子古聞通勸道:“五師兄,壓壓火罷,這般出言不遜,給蕭派聽了去,告訴師父,你又要到思過崖去面壁十日了。”古聞阡聽到此話更是火上心頭,一摜酒壇道:“面壁就面壁,總好過做縮頭烏龜,他奶奶的,下次碰到蕭派那些橫小子,老子見一個打一個!”說話間又撕開一壇酒,“咕嚕咕嚕”吞了兩口。
眾弟子也知道古聞阡脾氣,隻好隨他胡亂罵開。本來掌門立下規矩,收徒之日滴酒不能沾,眼見馬上到期限,其他弟子也就隨了他。
轉眼間,天黑了下來,古聞阡趴得累了早已趴在桌上鼾聲如雷。眾弟子見時候不早,小心將古聞阡推醒,便要去扶他。古聞阡伸手推開眾人,徑自搖搖晃晃,大踏步出了客棧。
他剛邁出幾步,腳下被什麽呢東西一絆,下盤不穩,撲通一聲,著實摔了個狗啃屎。眾人趕緊上前將他扶起。古聞阡拍了拍滿身灰塵罵道:“晦氣!晦氣!這幾日倒霉到姥姥家。”眾人想笑,卻又不敢。
卻見地上一團東西隱隱作動,眾人驚叫起來。古聞阡揉了揉眼,方看清那團東西竟是個全身蜷縮在一處的一個小孩。那小孩瑟瑟發抖,望著古聞阡。
古聞阡正一肚子氣無處可發,上前飛起一腳將那小孩踢得凌空而起,“撲通”一聲,破窗而入,直接飛進客棧,口中兀自罵道:“小猴崽子,作死啊!”
一踢之下,古聞阡酒醒了一半,方覺後悔。和眾人又回到客棧,見那小孩約摸十歲,骨瘦如柴,雖長得眉清目秀,但面色青黃,顯然經常饑餓所致。最突出的是一雙打得出奇的眼睛,緊緊盯著古聞阡。
古聞阡心中後悔,嘴上仍不坑服軟:“罵道,小猴崽子,不要命了,敢擋阡爺的道!”他這話說的有點不倫不類,眾人也不敢笑。古聞阡說著就要伸手去打,古聞通搶身攔道:“五哥,算了吧,何必跟個小娃娃一般見識。”古聞阡找了台階,順勢而下,哼了一聲:“算你小兔崽子命大。”
一名弟子道:“咱們這客棧是專為收徒而設,地處偏遠,這小孩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有沒有父母領著?莫非……”另一名弟子接道:“你說對了,我看八成是久聞咱華山古派大名,前來拜師的。”他話中帶著五分戲謔。又一名胖弟子接道:“你看他皮包骨頭,拎起來沒四兩重,哪有力氣習武。”先前那名弟子笑道:“這可說不準,你每日剩下一半好酒好肉給這娃娃,保管他那小肚子跟你不分伯仲;武藝嘛,也自然也就相差無幾啦!”眾人轟然大笑。
又一名弟道:“說實話,這娃娃也沒缺胳膊少腿,將他收了,也未嘗不可。”這話正說中了眾人心思。眼見著三日期限已到,別的師兄弟都有所斬獲,唯獨他們一無所獲,回到山上縱然不被師父責怪,也要被同門師兄弟恥笑。 古聞阡也是一般的想法,但依舊嘴硬,道:“有胳膊右腿頂何用?看他那呆愣樣子,多半是個傻子。”那名弟子道:“傻子怕什麽?嶽派和我們一樣,給蕭派搶了人沒得收,不是照樣手裡一大把傻子。”眾人大笑。
一名弟子上前問道:“小娃娃,你叫什麽名字,父母在哪?可是想要入我古派?”問了幾遍,那小孩隻是一語未發,似乎沒聽見一般。另一名弟子眾人搖了搖頭道:“原來這娃娃非聾即啞,或者既聾又啞。說不定還是傻子。”
見此情形,一眾弟子均露出失望神色,紛紛轉身要走。古聞阡卻是個古怪脾氣,他走到小孩跟前,低頭哈腰,伸手彈了彈那小孩臉蛋,問道:“小子,想不想入我古派?”那小孩依舊不語,但先前膽怯的眼神裡分明閃出一絲怒氣。”古聞阡勃然大怒。伸手抓起那小孩破舊衣襟,將他拎了起來,便往外走,罵道:“小猴崽子,你想入也得入,不想入也得入!我阡爺說了算。”
眾弟子愕然之下也無可奈何,跟著他往回趕,眾人一道上了落雁峰。
走了一程,八弟子古聞通見那小孩仍被古聞阡領著,幾乎喘不過氣來,唯恐鬧出事來,忙上前接過小孩,自己背在身上。
到了落雁峰古派道觀,天早已黑了下來,觀內燈火通明。收徒弟子大多回了山,早在大廳等候。古聞阡一眾弟子趕緊上前給師父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