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上十點的時候,井天看工人們已經睡了,不好再吵著人家,畢竟明天他們還要上班,而且做建築這一行本來就挺累的。 大夥對於井天的話倒還不是太聽從,但雷鵬一嗓子,沒人敢再矯情。
井天苦笑,雖說雷鵬叫自己老大,但自己還是沒多少份量——洗了腳,走進簡易搭著的帳篷裡,他還沒在屋外睡過,以前倒是有快被逼到睡屋外的窘境,但現在睡在屋外倒並沒有那種苦難感,把煙遞了支給顔路。顔路今天沒贏錢,相反輸了上千塊,不過井天覺得這家夥察言觀色的本事不錯,至於品性,井天暫且不評論,他現在隻與這家夥相處這一晚上,了解多少,他也不想去背後說人壞話。
顔路對於井天遞來的煙似乎受寵若驚,很正式也很高興的接著,至於雷鵬,這家夥現在跑去帳篷處問莊小喬去了,帳篷裡亮著燈,估計是被外面的打牌聲吵著到現在還沒睡,雷鵬進去了一會,到現在也沒出來,不知道在裡面幹什麽?
井天把煙抽完,然後就躺下決定睡覺,這個時候雷鵬才笑嘻嘻的從帳篷裡出來,顔路笑著說:“雷神,我還以為你不出來了。”
“別他媽胡思亂想,一大幫牲口躺在這,就是一頭頭狼,老子能讓你們聽著聲?”雷鵬哈哈笑著,屁顛屁顛的,像是吃了蜂蜜似的。
“雷神,你吃著蜜了?”有小弟問。
雷鵬笑說:“狗屁,老子和小喬是正經愛戀,良男家女,舉止有度,相敬如賓,走的是正經路子,剛才老子和她對了兩句詩,沒讓人覺得是白癡。”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覺得這家夥現在笑起來挺白癡的……一個灰色世界裡的壞蛋跟一個研究生美女大半夜的跑屋裡對詩?
“你要是偷著吃兩口腥,沒人知道,別這麽白癡。”井天瞪這家夥一眼,不給他點提醒,還會被其他人覺得這家夥就是一容易被女人勾引的……白癡。
夜裡同數條雄性漢子同擠一張大床,按照井天以前的夢想,他做到了,可惜現實有些慚愧淒慘,一起睡的不是異性,是同性。結果到半夜,他就睡不著了,不是睡不著,一直就沒睡著過,媽的,數聲雷鳴轟轟,就跟轟炸機似的耳旁雄糾糾的鳴著春天裡的嚎叫,井天耳根子靈,他們的鼾聲更是如雷一般響徹。
但這也就算了,睡在左邊的顔路竟然一隻腿壓在了他身上,手也順勢就搭過來,幾乎把他當女人,立即震他全身每個毛孔都仿佛憋著股子火意。
實在睡不著覺,井天翻身下床,看了眼時間,現在正是凌晨零點左右,趿著托鞋從硬板床上下來,走出帳篷,外面這個時候已經下了晨霧,空氣裡的溫度也涼到了一個點,遠處的探照燈像是一輪靠近的明月,把這片地照得非常透明,那頂帳篷也安安靜靜的臥在那裡,帳篷裡再沒光芒透出來,估計莊小喬也睡著了。
井天掏出煙點燃,然後抽上一口,甚覺得無聊,掏出手機給趙小曼打了過去。
趙小曼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正準備去上課呢?你吃了飯嗎?”
“現在我們這是大半晚上的,凌晨兩點左右。”井天笑說。
“我忘了。”趙小曼歉意笑著:“那你怎麽還不睡覺,現在是凌晨兩點啊。”
“睡不著。”井天說。
趙小曼的聲音柔了很多:“遇到什麽煩心事了?”
“沒有,十幾頭漢子擠在一堆,噪音太大。”井天苦笑著說。
“難道你有這嗜好了?我才離開半年時間呢。
”趙小曼笑著說。 井天被逗得一樂:“是啊,所以你趕快回來拯救苦難中的我吧。”
“那你還是早些睡吧,現在挺晚了,如果是白天我就和你多聊會,但現在我寧願和你少聊一會。”趙小曼不想提回來的事,她知道提了也回不來,既然回不了,也就沒必要提著讓人不開心,她必須得把學歷拿到才會再回國。
井天也知道要趙小曼回來不現實,他不過只是說說玩笑罷了,最近好久都沒跟趙小曼打過電話,這會能聊一聊,聽聽她的聲音,也算能夠慰藉一下這大半夜被人折磨的無奈之苦了。
扯著話題和她聊了一會,直到徐靜淑找她,井天這才掛掉電話。涼涼的晨霧從天空中灑下來均在身上,深深吸上一口氣,涼意從鼻腔直接灌入心臟,透心尖的涼,井天走到旁邊把馬解開,然後牽著馬向著草原深處走去。
他記得上次自己看到的那家小青瓦土層是在左邊方向,騎上馬後,井天就直接向著那方向趕過去了,這會深夜凌晨的,莫說騎在馬上還真有些涼身子,他隻穿了一件大夏天的普通白T恤。
沒趕多久,果然就找到了那處小土屋,井天還是站在小河溝前望著,並沒有過去,但突然身邊傳來腳步聲,井天訝異盯過去,就看見老人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出來,竟然走了過來。
這一看,井天嚇得汗毛都差點豎了起來。
現在是凌晨十二點也就是零點,大半夜的,又是在這草原上,寂靜深默的地方,駝背老人的突然出現,差點沒能嚇得井天三魂破散。
“找我?”駝背老人走過來問。
盯著駝背老人走過來的身影被月色拉著微弱的倒影,井天這才稍微平複一下差點跳出身體的心臟,勉強擠著笑容說:“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
“你不也沒睡?”駝背老人回著說。
“被那麽多人吵著,所以睡不著。”井天第一次和駝背老人正式對話,對了這幾句後,他才發現老人這次沒有再沉默,放開了向來的沉默主動與他說上了話,心情這才稍微平複些。
駝背老人也默默說道:“聽說十二點正是陰之極盛時,剛才在小河邊放了一盞河燈,都說掉水的人要找一盞明燈才能被引向光明,迷信,只不過就是自我安慰罷了。”
聽到駝背老人的解釋,井天一顆忐忑的心更緊,背都涼颼颼的,他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掐斷心裡的胡思亂想,小聲著試問:“我的答案你不滿意?”
“說不上不滿意,我個人不喜歡司馬懿而已。”駝背老人說。
井天說:“我並非推崇他的性格,只是覺得如果一個人永遠喜歡屈居於人下, 這個人即使貴如諸葛亮,又如何?我不喜歡屈居於人下,只是喜歡他的不甘。”
“很好。”駝背老人深看了井天一眼。
井天松了口氣,心想老在應該是活人,不會是那什麽嚇人的玩意。他掏出煙,向駝背老人示意,駝背老人搖搖頭,井天自顧自的抽起來,又說:“你說起十年前,難道十年那個落水女孩子是今天?那可曾記得從河水裡拉起過一個傻子?”
駝背老人眉心油然向裡一緊,看向井天的目光更顯得深意。
井天看駝背老人奇怪,心裡也有了答案:“看來是你了,當年如果不是你,興許我已經淹死在了河流裡,我應該感謝你的,只是遲了十年。”
駝背老人沉默著,仿佛像是觸動到了心裡的傷心事。
井天有些意外,其實他並不是想通過這件事來拉近自己與老人之間的關系,他只是想知道救自己的人是不是就是眼前的這老人,因為那個人也駝著背。
“那個女孩……叫夏織錦,夏鎮江的女兒。”駝背老人喃喃說道。
井天並不知道那個女孩的名字,更不知道夏鎮江是誰?不過覺得這名字好似有些耳熟,正當他詢問,駝背老人卻又自言自語念道。
“便是那錦繡帝國的當家人夏鎮江,他的女兒。”
井天雙瞳微微瞠大,十年前自己差一點救了第一首富的女兒?
可惜那一年,她終究是錯過在那寸指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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