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張芬父親便做了滿滿一桌子菜,品相雖然不如五星級酒店的那般好看,但也非常豐富,十幾個菜,擺滿了整張桌子。張芬到陽台喊著井天和張文道兩人吃飯,張文道如做賊似的把手裡的煙頭扔了,但張芬並沒有罵他,甚至看到了張文道扔下煙頭的動作,她也沒有說話,倒是張文道嚇了一跳。 井天注意張芬的眼睛有些發紅,眼睫也是濕的,被井天盯了一眼後,神色有些慌亂,不過井天倒也沒有多說,和張文道一起走進屋子,來到已經擺滿了菜的大圓桌前,張芬說:“井總,你坐上座吧。”
井天搖搖頭,就把身前的凳子拉開,坐了下來。張芬這才拉開凳子也坐了下來,然後張芬父母相繼出來,相繼坐在了桌前,井天盯了一眼他們一家四口,只有他一個外姓,這種感覺有些奇奇怪怪的。
張芬父親非常熱情,原本還想與井天喝上幾杯,但奈何井天要開著,又有張芬攔著,倒也沒喝上酒,井天說下次再陪他喝,老年人倒是欣笑著答應。
雖說吃飯的也不過就五個人,人有些少,但席間並沒有冷場,張文道完全充當了炮仗角色,還是那種死而複生的超級不死存在,不論是母親的嚴斥厲喝還是父親的冷眼,以及姐姐時不時的筷子直接招呼,張文道都充分扮演了一個攪局者,將氣氛也喧得很是熱鬧。
這天雖已入了秋,但屋外出了太陽,陽光從陽台上照進來,映在井天的臉上,把這張桌子上的張家每一個人的臉上也都灑上了幾分燦爛的笑容,他第一次覺得這種一家人吃飯的感覺並不討厭。
吃過中午飯,再稍微收拾,也就差不多到了張芬離開的時間,氣氛自然也就從樂呵呵的高興,一下子降到了離別的憂傷,張芬一輩子沒出過遠門,這還是她第一次出去,她父母自然是舍不得自己的寶貝女兒,他們親自將張芬送到樓下,盯著張芬上車,兩位老人蒼老的臉上也難掩離別的傷,張文道雖然擠著笑,但井天從車窗裡望出去,發現這家夥的右手暗暗捏起了拳頭,估計這一次姐姐的離開在他人生裡也會催使他真真正正的成長。
“走吧。”
張芬回頭望著車外面的父母,她知道就算等得再久,還是有離別的時刻。
井天和她父母說了一聲再見,這才發動車子,然後控著方向盤,向前開去,他開的速度不快,注意到旁邊坐著的張芬回頭深深望著父親,一直就沒有轉過頭來,他盡量開得慢了些,但樹林和牆角也很快把她父母的身影徹底掩蓋在了後面。
張芬頓時哭了。
她沒有嚎啕大哭,但捂著嘴,眼淚一顆一顆的往外流,就像是七月天的雷雨似的,淚珠子不斷滾落,劃出兩道茫茫淚痕,很快把捂著嘴的手也打濕了。
井天安靜開著車,他發現自己這次似乎當真做了壞人。
然後他第一次明白了,家的概念是什麽——牽掛吧。
他突然覺得挺羨慕的,雖然他從來沒擁有過,但他不再摒棄這種感覺。
井天把車向右拐過去,就停在了馬路邊上,張芬雖然難過傷心,卻也很快就拭掉眼角的淚水,望著身邊也正盯著她看的井天,說:“井總,我沒事的,只是有些不習慣,打小走得最遠的也就是從鄕裡到蓉城,沒有出過省,只是因為第一次遠離家,所以有些感觸。”
井天盯著她抑製不住的淚水,第一次覺得她看上去很動人,像是一隻離開母雞身邊弱弱小小的小雞崽子,讓人有著一股說不出的保護欲。
“要不,你還是回去吧。”井天腦子裡想了一會,他覺得這樣做不算衝動,也不是想把張芬就此捧在手心裡,只是覺得自己似乎不應該成為拆開他們母女的罪人,他發現自己其實挺羨慕這樣的家庭。
張芬微愣,很快拭乾眼角的淚水,但眼睫還是濕的,她盯了一眼車外面的繁華都市,然後說:“其實我在蓉城的時候和父母見面也少,他們不在蓉城掃馬路,是在村子裡,我們村有一條高速路穿村而過,他們就在村子裡掃的,這次雖然離開他們,但我只是覺得稍微離得遠了一些,可我隨時也可以回來的,並不是長久不相見,所以,我沒事的,我會調整自己的情緒,不影響工作。”
井天看她這般認真,自己其實也挺希望張芬能出去,因為張芬是他能相信的人:“你想好吧,我給你一次機會,你可以選擇留下,我也不會辭退你,還是就讓你在蓉城裡上班。”
張芬眼睛雖然還紅紅的,但態度倒也堅定,搖頭說:“你讓我去吧,我想證明自己,雖然我還只是一個初中生,但我可以學習。”
“想好了?”井天說。
張芬點頭說:“我想好了。”
“那我尊重你的決定,不過在飛機開始前,你都有選擇的時間和機會。”井天重新發動車子,從路邊再匯入車道,開著車去機場方向。
在去機場上的路上,張芬沒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的盯著車窗外面,眼中雖然沒有淚水,但情緒也不算太高,沒有主動找話題來緩解此刻車裡兩人非常沉默的氣氛。
“其實,其實,我挺羨慕你的,至少,你能和自己父母吃飯,能和父母說話,可以在父母身邊撒嬌,我曾經一直很討厭家,所以今天我很不想面對你的家庭,不是嫌棄,是因為我害怕觸動心底裡那根弦,但情況似乎不算太糟糕,反而挺好的,你家……真的好。”
井天雙手握著方向盤,緩緩慢慢的說出自己的體悟。
張芬默默盯著井天,成功被井天的話帶出了幾分憂傷。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張芬說。
井天笑了笑,說:“所以站在我的痛苦上,你是可以笑的。”
張芬沒笑,臉色倒更苦了些,她想安慰,但嘴唇微微蠕動,也沒說出話來。
車子很快開到了機場,井天把車停在了停車場裡。
機場很大,井天從沒來過機場,雖然在電視裡見到過,但親身站在機場前,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螞蟻似的渺小。
井天幫忙提著張芬的袋子,袋子挺重的,都是她父母給她準備的東西,事實上坐飛機當真不如坐火機需要幾天幾夜,從這裡到南方白雲機場,也要不了半天時間,而且坐在飛機上,大多也不會在飛機上吃零食。
不過張芬也是第一次坐飛機,她自然更不會嫌棄母親的關愛。
張芬拉著行李箱走在井天身旁向前頭偌大的機場走去,她盯了眼身邊幫她提著重物袋子的井天,有些時候她覺得如果身邊的男人若是普通一些,興許她會有別的想法,但她知道,這是很不現實的事,所以她把心裡那一分弱弱的種子牢牢的壓在了角落裡,不肯讓它生根發芽。
“井總,我過年能回來嗎?”張芬站在檢票口說。
井天笑著說:“自然,你只是上班,不是去做別的,等工作好了,你隨時回來都行的,等火鍋城發展起來,我就把你重新調回蓉城。”
“嗯,井總那我進去了,你好好保重身體。”張芬從井天手裡接過袋子。
井天心中突然也湧起了一股子不舍,他想起了趙小曼走的時候,那種欲送還休的無奈與憂鬱,不免覺得有些感觸。他暗暗盯著張芬看上去並不高挑,並不妖嬈,並不暴露的背影,其實她……當真不差。
正當她走進檢票的時候,她突然回頭說:“井總,你少抽些煙。”
井天愣了半晌,然後才點頭,就看著張芬擠了一個微笑,然後,她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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