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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晨拍了拍薑雷生的肩旁,沉聲道:“大漠沙盜最可怕的地方,是像沙漠裡的風暴般,每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突然出現,跟著是瘋狂的殺戮、搶掠、『奸』銀,人畜不留。住在沙漠邊緣的人都被迫遷往沙漠內陸去,可住在沙漠內部更是危險,就算是整體滅絕了,可能外部幾年後也得不到消息。”
“怎麽就沒人管?”薑雷生驚怒的問道,怎麽也想不通現在還有這種事情發生。
鄭晨淡淡道:“今天下大『亂』,諸國兵災四起,這裡本是西涼屬地,現下西涼國被韓帝國打得四面楚歌自顧還不暇,哪有多余的兵力處理這些沙盜?再說了這些沙盜多數是些貧苦出身又不想勤苦勞作的亡命徒組成,平時在家放牧種地,遇到過路的小股商旅和規模不大的村落就統一行動,從不留活口。大漠中到處都是這些沙盜,跟草原上的馬賊一樣,平常組織嚴密,隱蔽得很好又心狠手辣,不容易被人剿滅罷了!”
薑雷生走到水井旁,檢查著幾具屍體的致命傷,果然如鄭晨所言,幾乎都是被尖銳的物體刺穿肚腹,或者用鋒利的物體劃破喉管而死,回頭問鄭晨道:“鄭師兄可知道此處有何規模比較大點的沙盜?”
鄭晨苦笑了一下,不屑道:“這種下三爛的烏合之眾,也是我幻門當年一位師兄偶然遇到,我才得知大漠之中居然有這樣的事情,我對他們所知,就好像你對本門的了解一般,都是只知道皮『毛』,就憑這個猜測是誰乾的,根本不行!”
想了想,薑雷生對這裡的慘象不想過多接觸,歎道:“我們走吧,總有一天我要叫這幫人血債血償!”
鄭晨點了點頭,二人收拾了一下憤怒的心情,向沙漠中的小城阿拉塔格行去。
阿拉塔格的雅滿蘇、彩霞山、馬莊山等地,本是極度荒涼的無人區,只是近代在此發現了大量的石岩跟金礦,才使得這裡慢慢的聚集了些人影,阿拉塔格也慢慢發展成一個很小的城鎮。
說它是城鎮,不如說它是個街道,整個小鎮中就那麽一條街道,一個隻賣面食肉類和自釀酒的酒館,除此之外,連個象樣的客棧都沒有。
二人行到小鎮的外圍,沙土路面的旁邊,兩棵光禿禿的歪脖子白楊上,斜斜的用麻繩掛著礦山招人的告示木牌,寫滿了歪歪扭扭的『毛』筆字,一陳風吹來,刮得木牌不住扭動著和樹乾碰撞,叮叮當當作響。
古樸小鎮外的茅棚下,坐著一位身穿灰布衣、滿臉皺紋的老婆婆,手持用秸稈製成的扇子,悠閑的扇涼,花白的頭髮扎在頭頂,幾縷發絲隨風飄擺。
一個石桌上,擺了兩杯用光滑小石板蓋住杯口的涼茶,旁邊一口圓形封蓋大鍋上,擺了個小木板,用炭筆寫了幾個秀氣的小字:“兩個製錢一杯,解渴消暑!”
薑雷生和鄭晨對望一眼,淡然而笑,老太太恬靜的神態感染了兩人,心中被殺戮和大漠酷熱不住折磨的心靈,微微感到一絲涼意。
二人走過去,薑雷生搬了兩把石頭小凳子擺在身旁,和鄭晨輕輕的坐下,薑雷生取了一塊碎銀到桌台上,就準備抓起石桌上的水來喝。
穩坐釣魚台的老太太,這才發現突然出現了兩位客人,趕忙笑咪咪的站起來,看到薑雷生猴急的要喝水,趕忙道:“呦!小夥子不急,這水不能喝!”
“哦?”薑雷生愕然的放下水杯,疑『惑』道:“怎麽了大娘?這水怎麽不能喝?錢放桌上了。”
老太太慈祥的笑笑,責怪道:“大漠裡出來的人,就算你沒錢,難道大娘不能讓你們倆孩子喝口水?這水放久了,太髒了,我給你打新的去!”
說著,老太太放下扇子,掀開圓鐵鍋的蓋子,用木瓢舀出了一大杓水,重新從石凳旁拿了兩個杯子,給二人逐一倒滿,笑道:“喝吧,孩子,渴壞了吧?”
薑雷生和鄭晨這才恍然大悟,一邊責怪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邊感謝慈祥的老大娘,拿起杯子喝了起來,清涼的茶水順著喉嚨灌下,整個身體涼颼颼的舒服,酷暑隨著幾杯涼茶進肚,消失無蹤。
老太太看到二人喝完一杯,就拿起水瓢添一杯,直到他們喝了幾水瓢的水,差不多有十幾杯才停住,老大娘也不打擾二人,就放下水瓢到二人身前,笑道:“喝完了自個添,別太急,撐壞了肚子!是剛從礦上下來的吧?慢慢來,別嗆著!”
老太太以為二人是從附近的采礦上剛下來的外地人,如果知道他們徒步橫越了沙海而來,恐怕會大吃一驚。
薑雷生和鄭晨微笑著點頭道謝,也不多作解釋,用杯中的茶水濕了濕布巾,擦拭著臉上的塵土。
“看!”薑雷生指了指杯中的茶水,感歎道:“佛法就像桌上的這杯水,我們人的一切痛苦,就好像口渴一般,重要的是拿起桌上的杯子,然後飲一口水,這樣就可以止渴了,這樣一切問題就解決了!可是,由於種種原因,古今許多佛門修行人和道教弟子,他們施設各種不同且複雜的‘喝水止渴’的教導與修習的方法,反而離佛越來越遠了!”
鄭晨擦了擦脖子上的土泥,想不到薑雷生突發感想談佛論道起來了, 感興趣道:“薑師弟意有所指的是?”
薑雷生笑了笑,喝了一小口茶水,道:“譬如說,他們會教人家,如果要喝桌上這一杯水,讓自己解渴的話,必須先在客廳演練一百遍花樣繁多的舞蹈,接著手腳還要比出各種無意義的手語、姿勢一千遍,另外,口中還要念念有詞,默誦咒語一萬遍……經過以上這些之後,然後才可以喝桌上這杯水。而且,當他們喝了水之後,他們錯認為不再口渴是在於前面的舞蹈、手語姿勢、默誦咒語所導致的功效。”
鄭晨笑罵道:“你乾脆直說,現在的僧侶都是太重形式不得了?”
薑雷生微微點了點頭,淡淡道:“我要說的是,‘五蘊無我’的體驗就好像是那一杯水!而喝水之外的一切行為,都只是因時空背景、可有可無的過程而已。如果人能了解道法、佛法真正的本質,其實只在那一杯水——五蘊無我而已,那麽他便可以省卻許多時間和精神,集中心力去探求那杯水,好讓自己及早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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