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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雷生駐足在一個可能剛被昨夜大風吹過而『露』出來的白骨旁,骨骸保留較為完整,頭骨、脊骨、下身骸骨散落在沙岩下的沙窩,所著衣物被沙子掩埋大半,腿骨還在褲腿裡,上身的骸骨則離開衣物,頭骨上留有頭皮和短黃『毛』頭,下顎骨與一隻布鞋一起散落在距頭骨約一丈遠的地方。
此外,有幾件衣服被風吹到七八丈外的高地上,蓋滿了砂子,衣服皆為斜紋布,因為做工廉價而又吸汗,為長久在田間勞作的內地莊稼人愛穿,上衣的手肘部和膝蓋處有補丁,隨身還有著一把長滿鏽的木柄小刀。
鄭晨走到薑雷生身旁,頗有興趣的跟薑雷生聊了起來,認為死者應是中年人,生前生活境遇不寬裕,牙齒磨損和壞牙較嚴重,應是前往石礦的礦民,從衣物被風沙吹蝕程度看,死亡約在兩年左右,綜合各種現象,大概可推論這是一個由西涼國邊陲方向走往石礦的內地礦工。
但為何曝屍土台下,這是個謎。
或許被沙暴所困,因缺水和食物而亡,或許被殺害棄屍於此,二人難以定論。
但薑雷生更傾向於一個孤獨的『迷』途人死於沙暴之說,竭力想象『迷』途者生前的艱辛跋涉,和對大漠的絕望之景象,並為此悚然,自己的命運又何嘗不是一個在沙漠之中『摸』索的『迷』途路人呢?
二人告別一個個『裸』『露』沙石之上的屍骨,走在單調的黃沙上,想再發現點別的令人感興趣的東西都很難,空中無飛鳥,陸下無走獸,就連昆蟲都絕跡在這片死亡之海,遑論更需水分的植物了,千裡黃沙漫漫,一片寂涼。
鄭晨望著遠處連綿的沙丘歎道:“我想不到世上有比這更荒涼的地方了,如此貧瘠,如此單調,看那遠方的黃沙,恐怕要找塊石頭也辦不到。這是完全的另一個世界,另一番天地,所有的東西都喪失了它的意義,恐怕人死了也不過如此。”
薑雷生聽鄭晨一說,停步抬頭望去。
眼前所見惟有起伏的沙丘和碧空,除此之外再無他物,火毒的太陽升上中天,空氣被高溫烤得朦朦朧朧,好似近在咫尺的沙丘不住上下起伏搖擺,活了起來。
為了甩掉暗處吊靴鬼一般纏著二人的妖族人等,一刻也不敢放松,跑過一座又一座高低起伏的沙丘,兼程趕路,過了南湖,來到這個阿拉塔格,已經離古樓蘭所在的庫魯克塔格沙漠不遠了。
薑雷生『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放棄了從懷中羊皮袋取水的誘人想法,沙啞道:“快了,再堅持一段時間,根據小弟的了解,再往前走十五到二十裡,應該有個小鎮。”
他剛想再說下去,湛藍清澈的天空驀地昏黃汙濁起來,愈來愈陰沉,狂風大作,沒頭沒腦般朝二人吹來,沙漠的氣候就好像南方的降雨,沒有一絲一毫的征兆,顯得那麽突然急促。
狂風突襲下,地面的塵沙被離地拔起一層,鄭晨眯著的眼突然睜開,精光一閃而逝,驀地縱起身形朝前方的沙丘竄去,薑雷生不明其故,趕緊跟上。
薑雷生緊跟幾步,發覺鄭晨突然立定,彎腰從地下撿起一件好像布錦的東西,閃到鄭晨身旁站住,訝道:“什麽東西?”
“你看!”鄭晨皺眉將手中的黃白『色』物品遞了過來,薑雷生拿到手中一看,分明是一條撕裂的絲布,上面還有點點的血跡,看樣子剛幹了沒有多久。
薑雷生仔細端詳了一番,沉聲道:“這好像是穿在衣服裡面的內衣,血跡是幾個時辰內凝結的,血在凝固的時候沒有沾染到沙粒,應該是撕下後才埋入沙土中的!”
“不對!”鄭晨搖了搖頭,將染血的布條從薑雷生手中拿過,指著其中一邊的刺花說道:“這是女人的內衣,沙漠中的民族通常不會像中原女子一樣束胸,都是貼身穿戴寬松的棉布衣物,便於吸汗和散熱,而且這也不是埋在沙下的,應該是無意間掉下被塵沙所掩蓋。”說罷,眼中殺機一現,想到了點什麽。
薑雷生渾身一震,大喝道:“快走!”
說著運功提氣踩沙而起,朝前方電閃縱身躍去,憑著超人的精神靈覺,他感覺到不遠的地方發生了可怕的事情。
鄭晨一言不發的縱身跟上,施展出幻魔九變的輕身功法,跟薑雷生並肩朝前飛『射』而去,完全不理會打在身上的沙粒,越跑越快。
翻過幾個連綿的沙丘,一片平坦的沙地『露』出了面容,幾個泥土鑄成的擋風牆,靜靜的豎在幾座土石結構房舍的四周,稀稀落落的幾個木質帳篷已經變成焦炭,空間中散發著一股焦臭味,使人作嘔。
薑雷生忍住胸腹之中翻滾的感覺,靜靜地走了過去。
沿路沙地上到處都是乾涸了的血跡,把平坦的沙土地面染成了片片殷紅,幾具赤羅的女屍就那麽扭曲的躺在院落周圍。
這個自然村唯一的一口水井旁,擺滿了十幾具老幼參差的屍體,有的斷頭,有的斷手,無一例外的渾身是血、面容扭曲,幾具屍體沒有闔上的雙眼『露』出恐懼和憤怒,顯示出了死亡前的悲慘遭遇。
薑雷生靜靜的閉上眼睛, 雙眉之間股股清涼感傳來,靈力形成的氣感遊走不停,而後慢慢擴展開來,探查著周圍的力場狀況,除了鄭晨鬼魅般從幾間土屋中掠進躍出的生命形態,整個自然村一片死寂,連屋後養牲畜的棚子都是空空如也,居然人畜不留,盡皆屠戮。
感覺到鄭晨輕輕來到自己身旁,薑雷生緩緩的睜開了眼睛,一抹凌厲的森寒殺機從眼縫中迸『射』而出,冷喝問道:“是不是他們乾的?”
鄭晨搖了搖頭,沉聲道:“多數為鋒利的器物所殺,只有兩具壯漢的身體是被石箭頭『射』穿胸骨而死,應該不是妖族或者無影宗的人乾的,而且這裡的女人明顯受到輪暴,我看更像大漠沙盜的手法!”
薑雷生虎目圓睜,大怒道:“大漠沙盜,又是他們,可恨上次沒有將他們趕盡殺絕!”
看到鄭晨訝異的神『色』,薑雷生將尼扎姆丁商隊遇到沙盜圍攻的前因,簡要的說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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