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男童好奇的在屋中左顧右盼,似乎是在找尋著什麽。半晌後,什麽都沒有找到的他疑惑的朝索瓊問道
“咦?那個大哥哥怎麽不在?”
男童所尋找的,正是閆力的身影
“哦,他啊”聽了男童的問題,索瓊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為難的表情。在心中思考了一陣兒,他才說道“他出去辦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所以,這次你可能見不到他了”
閆力,你一定希望我這麽回答吧。索瓊不禁想到
得知自己這次見不到閆力,男童不禁失望起來,只見他撅起了小嘴,耷拉著小腦袋說道“哦,那真是太遺憾了。我還想當面謝謝他呢”
實際上,索瓊編造的這個理由實在太爛,只要稍微留意,就能發現值得疑惑的地方
現在城門被下了禁令,閆力又怎麽可能出門辦事呢?
不過他撒謊的對象乃是一名僅有幾歲的孩童,便不存在理由的好壞了。只要索瓊隨便編造一個理由,男童一定都會相信的
“對了”這時候,索瓊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男童問道“今天城內不是不允許出門麽,你怎麽還到我這兒來了?”
“我是偷偷跑出來的”男童答了一句,接著將食指抵在嘴上,噓了一聲“如果等到明天,醫生這裡一定會有多出許多病人,等那時候我再想當面道謝,又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所以,我剛剛趁著媽媽不注意,就悄悄的溜出來了”
男童說完話,不禁將臉湊了上去,在索瓊那張蒼老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
接著,他說道“醫生,真的非常謝謝,如果不是你和大哥哥對我的悉心照顧,我都不敢想象自己會是什麽樣子。現在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媽媽身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現在我們找到一個好人家肯收留我們,讓我們在那裡乾活賺錢。雖然生活過的非常辛苦,可我能再次看到媽媽露出笑容,真的非常開心。所以就像大哥哥對我說的,作為一個男子漢,我一定要加倍努力,才能守護好媽媽的笑容!”
說完,男童一邊向後退、一邊對索瓊擺著手。當他退到門口的時候,才滿臉笑容的對索瓊道別
“如果媽媽發現我不見了,一定會非常著急的,所以我要抓緊回去了!醫生,再見,等到下次來的時候,我再向大哥哥道謝!”
說完,男童又對著索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接著他又將腦袋伸出門外,在確認這附近沒有人以後,才快速的跑了出去
索瓊自始至終看著男童消失在視線之中,久久不說一字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這間屋子又再度剩下了他一個人。剛剛男童的出現到離去,看起來是那麽的不真實。只有從手中緊緊攥著的銅板中,他才能感覺到男童出現過的痕跡
“你真是一個好孩子啊”
索瓊輕聲的呢喃了一句。雖然男童早就離開、聽不到這句話了,可他還是自言自語的說了出來
這時,索瓊不禁想起了剛剛龐厲天對他問出的兩個問題
“厲天,如果我真的在這場戰爭中出手,恐怕無論結果如何,皇宮都會增派人手前來拿我。等到那時,我若不想被你們擒住,便只能離開這座城市。可是,我現在不能走,因為這裡還有許多需要我做的事,還有許多需要我幫助的人……”
索瓊說著,不禁將手中的銅板又攥緊了幾分
沒錯!索瓊之所以沒有參與到這場大戰中來,主要還是因為這場魔獸暴走的慘劇中出現了太多的難民與傷者。他們中的許多人還沒有康復,接下來也還會有更多的人需要幫助。他無法放棄那些人們
那些病人們與尤泓一樣、與閆力一樣、與尤美和呼黛月一樣,他們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們。所以,為了幫助尤家而放棄其他人,索瓊根本無法做到這點
“阿力,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會質疑我吧……”
如果是自己最開始認識的閆力,那他一定會問自己:這全國上下的魔獸全部暴走,除了滎台城以外,其他幾座城市也都有著無數的難民,你若是想救,又怎麽可能救得過來?或者說,既然受到皇宮的追捕,那乾脆就離開滎台城、改去往神武城或者其他城市,那裡一定也有許多需要幫助的人才對……
記得在以前,自己曾與閆力討論過這個問題吧
‘我說先生,你想幫助別人,卻連自己都不顧。若是天下人都由你來幫,那縱有成百上千的索瓊,我認為也是不夠的’
那個時候,閆力是這麽問自己的
“那我是怎麽回答的他呢?”索瓊不禁陷入了沉思。接著,他突然哦了一聲,眼中充滿了智者的光芒,顯然是回想起答案來
“我好像回答說:我幫不了天下人,卻能救眼前人”
沒錯,這正是自己一直以來的信條!
現在,這裡還有許多需要幫助的人,自己又怎麽能夠舍棄他們、改去找其他城市的病人呢
“我可真是個偽善者……”歎了一聲,索瓊走向了後院
索瓊不禁在心中自嘲起來“我口口生生說以幫助他人為生。可到最後我才發現,我所做的這所有一切,全都只是為了讓自己得到救贖、為了讓自己的心中好過一點罷了”
拯救不了世界,就只能拯救看見的人……
這究竟是對是錯,索瓊想了許久,還是沒有答案
帶著這份疑惑,索瓊來到後門
這裡,正靜靜的躺著一個人……準確的來說,是一具屍體
只見閆力的嘴角中正帶著微笑,一臉安詳的閉著他的雙眼,他靜靜的躺在那裡,看起來更像是睡著了、正做著美夢一般
看著他的臉,來到他面前的索瓊不禁心想:阿力,在夢中的你,是否與紅玉相會了呢?
那是一定的吧。畢竟你在最後做了一件讓自己感到自豪、讓為師感到自豪的事,上天一定會贈予你美夢的!
說著,索瓊緩緩蹲在地上。只見他輕輕的將手搭在地面上,接著,整個大地開始發生異變
只見閆力周身的地面緩緩變得松軟。沒過多久,閆力的屍體竟緩緩陷到了地下
“阿力,在這最後的最後,你做的真的非常好,我想,就算是溫莎也一定會原諒你的。所以啊,你就安心的長眠吧”
最後,深深的看了閆力最後一眼,索瓊一咬牙,最終讓閆力整個陷入到地面中去
“不知道你對這裡是否滿意,不過我還是擅自主張,決定將你埋在這兒。因為我覺得,你一定很喜歡這個地方吧!”
說完,索瓊的臉上露出寂寞的表情。現在的他,真像極了一位失去了至親的老人
在那之後,索瓊拖著自己疲憊不堪的身體來到閆力的房間。他要將那個房間收拾乾淨,因為,他決定要在那裡為閆力立上一塊墓碑
可進入門內,他發現閆力的房間已經收拾的非常乾淨,基本不需要再多做什麽。就連衣物,也被整齊的堆放到了一起
先是對屋內的規整感到疑惑,不過下一刻索瓊便明白過來,雖然最開始的時候並未想到尋思,不過閆力恐怕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所以才會將東西提前收拾乾淨,為的就是能將自己刺倒以後直接帶著東西離開扶館
見屋中如此乾淨,完全不用清掃,索瓊對屋內打量了一番,接著便來到屋中的一個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花盆,而這花盆上,正埋著一根永遠無法開花的花枝
閆力在離開以前,將它托付給了自己
他不禁想起了一件曾經發生過的事
‘先生,無論我怎麽澆水,這根枝就是不開花,難道它永遠都開不了了?’
對於閆力的問題,索瓊是這麽回答的‘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之事,也許什麽時候發生奇跡,它真的開花了也說不定’
在那之後,閆力便聽信了自己的話,每天對這根花枝悉心照料,期待著它的開放
“傻徒弟……”索瓊苦笑著歎了一聲“我一直沒有告訴你這個花的名字,就是希望你有一天能夠自己想起來,可沒想到,直到最後,你也沒有完全想起,它的名字叫做水仙百合啊!!”
其實,無論是閆力還是索瓊自己,他們的心中都很清楚,這根枝,根本沒有盛開的可能。因為,它已經死了
可就算這樣,閆力還是沒有放棄。甚至在最後,把它當成了最重要的事情托付給他
只是不知道,閆力對這根花枝如此執著,是因為他對紅玉的執念、還是完全相信自己的話呢?
苦笑了一聲,索瓊又仔細的凝視起這根花枝……
就在這一刻,索瓊的臉上漸漸浮現出驚訝的表情。一時間,周圍空氣不禁凝固起來,他竟是連呼吸都已經暫時忘卻了
“這怎麽可能……”
索瓊一臉不敢相信的呢喃著。這個時候,他的視線都匯聚在一個地方
那就是花枝的頂端
那裡不知何時,竟然冒出了一個小小花蕾。這個花蕾實在太小,就連索瓊都是在仔細注視以後才發現了它
不過,雖然它還很小,但卻是真正的骨朵!!
只要有了它,就代表這根枝是活著的,代表它以後能夠再度成長、直至盛開
“奇跡,這真的是奇跡啊!!”
索瓊的目光直直的看著花蕾,他不禁湊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在花蕾上面撫摸著。他看向它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新生嬰兒一般,充滿著欣慰與慈祥
直至昨天還沒有長出花蕾的枝,卻在閆力逝去後復活過來
索瓊不禁想到,這一定是閆力最後的願望得以實現了吧!
“你這個混球,就連死了也不忘給我留下一個**煩”
說話間,一滴眼淚順著索瓊的臉頰滴落在花盆中、滋潤著盆中的土壤
接下來,索瓊再也忍耐不住,淚水不停的從他的眼中落下
“啊啊……”
這是老人的哭聲
哭聲越來越大,聽起來讓人心痛
“啊啊啊啊啊啊…………”
悲痛欲絕的老人雙手捂住臉頰
只不過就算他用手將整個臉蓋住,可無論是淚水還是哭聲,他都無法抑製
“阿力啊!!!!”
回想起這一年,索瓊這才發現,自己早就已經把閆力當成他最最重要的孩子了
可現在,自己失去了他
“我想念你啊!!!!!!!!!”
如果不是神能者,恐怕現在索瓊早就哭死過去了吧
只是不知道,如果閆力看見索瓊竟然為自己傷心到這種程度,是會感到高興呢?還是為此難過呢?
索瓊站在閆力的屋中,他一直哭著
閆力的屋子還在;閆力的東西還在;閆力的體溫還在
可閆力人,卻不在了……
因為種種原因,在今天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整個城市都被下達了禁行的命令。城裡的人們都不敢從家中離開,街上就就僅有一些零散散的難民靠在牆頭、默默的等待著不知何時便會來臨的死亡……
在這座城市的某處。原本空無一人的這條街上卻漸漸出現了一個人影
漸漸的,這人影從模糊到清晰,才終於能夠看清,他正是那個一直沒有在戰場上露面的尤元岩!
現在,他正自北向南,始終保持一種速度,朝尤家的方向走著
只不過此時此刻,尤元岩的臉色可不算太好,他的雙眼紅腫,顯然是剛剛哭過
“結果,事情竟然真發展成這樣了。尤泓,難道這就是你的夙願麽?”
尤元岩的話語中滿是無奈。他剛剛親眼所見,龐厲天一隻手拎著尤泓的頭顱,從他的身邊走過
那個瞬間,他差一點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可當他想到接下來還有需要他處理的事,便努力將心中的情緒壓下
“你一定是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這個世界吧。因為我看見了你的臉、看見你正在笑啊!”
尤元岩說著,眼淚再度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平時的話他是不會哭的,可現在,他卻不想再去控制什麽情緒了
他的心中不禁想到,這一次,就讓自己放縱的大哭一場吧!
接著,不等拭去眼中的淚水,尤元岩抬起頭,看向了那顆耀眼的太陽
“真懷念啊……”感受著陽光,他露出了一絲微笑,並且想起了曾經的事
“如果我們能夠回到年少的時候,那該有多好啊。只可惜,我的這個心願,恐怕永遠都不可能實現了……”
尤元岩至今還記得,自己為了尤泓和溫莎二人,與整個尤氏家族做對、最終幫助他們二人取得了勝利
可現如今,這二人卻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想到這裡,尤元岩不禁將手抬向了天空
“隻留下我孤單一人,你們兩個實在太狠心了!”
靜靜的望著天空久久未動一步。看著那緩緩浮動著的雲朵,他不禁努力想到從中看到尤泓與溫莎的影子
就算他們贏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可勝利的代價實在太大,大到讓人承受不住……
而就在這時候,一個身影悄然的走到他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