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端著從惠頭顱的龐厲天,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對此,呂洪山並不清楚。不過他能確定的是,現在龐厲天的心中一定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痛苦吧
那一定是沒有任何人、更沒有任何藥物能夠緩解的痛苦
此刻,呂洪山無法幫助到龐厲天。他不禁覺得,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幫到他了
另一邊,只見痛下了殺手的龐厲天緩緩向前走了兩步。接著才見他彎下腰,撿起了那張遺落在地上的面具
“願你的靈魂能夠安息……”
說完這一句話,龐厲天靜靜的將面具拿在手中注視了一陣。接著,他不顧面具上沾滿了血跡,沉默著將它戴在了臉上
就這樣,捧起從惠頭顱的龐厲天一步一晃的走到薑俊峰與呂洪山的身旁。而見他竟然戴上了那張奇怪的面具,薑俊峰不禁疑惑起來,只聽他問道
“老大,你怎麽把它給戴上了?”
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問題,龐厲天沉默了許久,才終於說道
“沒什麽,就是挺喜歡的……”
說著,他抬起手,輕輕的怎面具上撫摸著
這時候,龐厲天不禁想起,他與從惠之所以能夠結識,正是因為幫她撿回了這張面具。那次,是他們第一次相遇
而第二次見面卻成了這樣的結果,這是龐厲天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
一旁,見到龐厲天竟然如此反常,薑俊峰不禁也發現了不對的地方,只見他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了他身邊的呂洪山,並對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不懂為何老大突然變成這副模樣?
見薑俊峰用眼神問向自己,呂洪山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只見他輕輕的搖了搖頭,並且嘴唇微動
“別問”呂洪山沒有發出聲音,而是用口型回答了
薑俊峰也不笨,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爽快的點了點頭,便不再詢問
接著,呂洪山這才緩緩走到龐厲天身邊。他看了一眼少女的頭顱,用有些無奈的語氣說道
“你完全可以不用殺她的”
聽了他這一句話,龐厲天先是抬頭瞧了他一眼,接著,他又低下了頭,視線再度轉回到從惠的臉上
片刻之後,只聽龐厲天緩緩說道“你們兩個先趕回去吧,我還有些別的事。陛下那邊不要隱瞞,照實說就是了”
聽到龐厲天竟然命令自己二人先行撤退,薑俊峰不禁還想要說些什麽。不過正當他要上前之時,卻是被呂洪山按住了肩旁。待到他回過頭去,才見到呂洪山正對他對他使著眼色,示意自己二人還是趕快離開的好
最終,薑俊峰還是點了點頭,聽從了呂洪山的建議與其雙雙離開。只見這二人在鞠了一躬後便疾行而去,沒過多久便消失在了原地
那之後,場上便只剩下龐厲天一人
只見他戴著那張從惠最喜歡的紅色面具,視線一直沒有從她的臉上挪開。就這樣,龐厲天邁動了他的步伐
“從惠,我還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呢,只是沒有想到,現在就只能在這種情況下說了”
接著,龐厲天的身體不禁顫抖起來。又過了半晌,他才緩緩說道
“開始見到你的時候,並不知道你是那些逃進城內的村民中的一員。我看你一副要哭的模樣,便心血來潮的幫了你一把,並與你同行。開始時我對你還沒什麽感覺,可隨著時間流逝,我漸漸覺得,你可真是一個天真活潑的小姑娘啊!!正因為還有像你這樣的孩子,我為這個國家所做的一切才算有了意義!”
“後來當我得知你竟然是這次我要捕殺的目標之時,我心裡慌了。那個時候我不禁懷疑起來,我一直以來所崇尚的正義究竟是不是正確的?可無論我怎麽想都沒什麽用,我不可能違反皇帝所下達的命令!因為,我還要保護國家,保護更多的人民。所以,我在你與命令之間,最終選擇了後者……”
“你一定不知道,當我聽到你竟然說要做我妻子的時候,還真的讓我嚇了一大跳呢。雖然說要嫁給我的人多到數不過來,可真正讓我記在心中的,卻只有你們兩個……那時候,我不禁從你身上看見了她的身影。你與她一樣,都是人小鬼大的家夥。可現在,你們全都不在了……”
“從惠,我是這麽想的。如果我們不是在這種情況、而是在一個更加和平的年代相遇的話,你一定能夠成為我的一名可愛的學生吧。如果你想跟我發展為更加親密的關系……那就看你的表現了”
說到最後,龐厲天呵呵的笑了兩聲。只不過他嘴上雖然在笑,可實際上他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他戴著面具,是無法看到表情的。不過,隨著他緩慢的前行,他的身體不時的顫抖著
接著,淚水不停的順著面具向下滑落著,最終啪啪的打落在龐厲天的鞋上、地面上
“啊!!!!!!!!!!!”
經過一聲長長的咆哮,龐厲天緊緊將從惠的頭顱抱在懷中,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前傾,跪倒在了地上
此時此刻,他像一個小孩子似的,放聲痛哭
為什麽要發生這種事?為什麽命運如此弄人?
這時候,龐厲天不禁想起了尤泓先前所說的話……
‘我可以為我要保護的東西而放棄整個世界,可你龐厲天,卻只能為了這個世界而放棄你想要保護的東西!’
尤泓,現在事情竟然真的按照你所說的發展下去。我最終親手埋葬了真正想要保護的人
難道我一直以來的信念真的是錯誤的麽?
‘龐厲天,請你記住,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後悔?我後悔了麽?話說,後悔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呢?
如果我真的擁有‘後悔’這種心情的話,那現在,我一定非常的後悔吧
假設時光倒流,時間又回到方才那一刻,我是否還會這麽做呢?
不清楚。不過,如果真的再來一次的話,恐怕我還是會選擇殺死從惠吧
要追溯其理由……就連龐厲天自己也說不清楚。說實話,他只是覺得,無論再來多少次,恐怕他都會如此抉擇吧
雖然不知道從惠為何出現在這裡。可如果等她回去的時候見到自己所有的親人紛紛慘死,她一定會受不了打擊、最終崩潰吧。與其如此痛苦的活著,還不如什麽都不知道、在幸福中安詳的死去呢
所以說殺死從惠,完全是為了她好!
這是一個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啊!這麽想著,我不禁在心底自嘲起來
這根本就是胡說!!自己之所以殺死了從惠,雖然也有這個原因,但它在真正的理由面前,卻顯得那麽的微不足道
在我的心中,有一個更加合理的理由
如果從惠發現我就是那個殺死她所有親人的首領,那她一定會永遠憎恨我、詛咒我吧?
所以,就算是為了讓我在她心中留下一個好的印象,也要……
綜上所述,就算將時間退回到之前,我還是會選擇殺死從惠!
若時光真的能倒流,乾脆就把時間退到我與從惠相遇以前吧。如果我們沒有相遇,那自己現在一定不會如此痛苦了!
如果沒有相遇……
不停的呢喃著這一句話,龐厲天站起身,抱著從惠的頭顱再度前行
走了很久的時間,這時候就連太陽都來到了正中央
龐厲天緩慢的走到了他的下一站,也就是扶館的門前
在這裡正有一名老人呆呆的坐在門口。他抬起頭,面無表情的看向那耀眼的太陽,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如果換成別人,見到老人坐在這裡,一定會認為他在曬太陽吧。不過龐厲天可不會這麽想
因為這個人,可是索瓊啊!
來到了索瓊的面前,龐厲天停下了步伐,他緩緩的側過頭,用些許迷茫的表情看向了對方
就在這個時候,索瓊也看到了他。二人默默的對視著,久久不發一語
接著,又不知過了多久,索瓊微微皺起眉頭,並將視線轉向龐厲天懷抱著的那顆頭顱上。在看到頭顱的那一刻他一眼便認了出來,這不是尤美第一次來扶館時帶著的那名少女麽!
輕輕的歎息了一聲,索瓊不禁搖了搖頭,心中滿是無奈。因為龐厲天此時正帶著面具,所以無法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不過他卻非常清楚,對方的臉上,一定充滿了痛苦與無奈吧
索瓊並未說話,因為他非常清楚,龐厲天一定會率先開口的
果然,二人在對視了數分鍾以後,龐厲天終於說道
“為什麽,為什麽你不出手攔我?”
索瓊非常清楚,龐厲天一定會問到這個問題的。不過,對於這個問題,他卻只能選擇沉默
接著,見索瓊臉色不變,沒有要回答問題的意思,龐厲天又用更加沉重的語氣低聲吼道
“為什麽你不殺了我啊啊啊啊?!!!!!”
對著索瓊大聲咆哮了一番,接著,龐厲天深深的低下頭去,不停的重複著兩個字
可惡!!
聽龐厲天這句話的口氣,似乎他真的在期待著……期待著索瓊能夠出手
對於龐厲天的這兩個問題,索瓊還是沒有選擇回答他
絕非不想作答,而是索瓊實在不知道他該如何開口
最終,沒有得到答案的龐厲天對著索瓊深深的鞠了一躬。接著,他抱著從惠的頭顱用了用力,又緩緩朝著下一個目的地漸漸,直至消失不見……
而一直留在遠處的索瓊,則是再度歎息著搖了搖頭,無奈的說了一句
“厲天啊,不是我不想阻止你,而是我不能那麽做啊!!”
說著,索瓊緩緩的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並且將頭轉了回去
看著這間寬敞的屋子,索瓊不禁梗咽了
不久以前,這裡還有兩個人。可現在,就只剩他一個了……
緊緊攥住雙拳,索瓊用他堅定的語氣說道
“我有一個絕對不能離開這裡的理由!所以,現在的我不能和皇宮做對啊!”
說著,索瓊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慘笑。接著,他便要朝著後屋走去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的一陣聲音引起了索瓊的注意
這是一陣細不可聞的腳步聲。它從不遠的地方傳來,正緩緩的朝這裡接近著
索瓊聽到這陣聲音,不禁疑惑的回過了頭。他聽得出,這個腳步聲雖然想極力隱藏自己走路的聲音,可這接近之人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人,就算他再怎麽小心,也絕對逃不過龐厲天的聽覺。這聲音聽起來,再過個幾秒鍾,就會來到門前了
果然如索瓊所料。就在幾秒鍾以後,這聲音的主人緊張的從門外探出了他的腦袋
見到這個人,索瓊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不禁多出了一絲笑容
這聲音的主人,乃是一名長得胖噠噠的男童。男童看起來僅有六、七歲大,當他見到索瓊的時候,原本緊張萬分的臉上才終於露出了興奮的笑容。接著,他又偷偷的朝外面瞄了兩下,在發現附近沒有人後,這才一步跨進門內
“小家夥,你怎麽來了?”索瓊顯然認識這名男童。在見到男童以後,他不禁蹲下了身子,對他打起了招呼
“醫生!!”進門以後,只聽男童用他清脆的童音大喊了一聲,接著一步一蹦的來到了索瓊的面前
看著他臉上正帶著非常開心的笑容,索瓊伸出手,緩緩的搭在了他的頭上輕輕撫摸著
這個男孩兒是從外面逃進城中的。他在這場逃亡中失去了他的爸爸、爺爺、奶奶……還有其他很多人,可以說他的村子幾乎被全滅了。不過,他和他的媽媽還是非常幸運的,他們最終逃進了城中。當他的媽媽把他帶到這裡的時候,就連索瓊都被他臉上的表情所震驚了
男童的臉上充斥著一副不想活下去的表情。很難想象,這種表情竟然出現在一名這麽小的孩童身上
不過好在的是,經過三天的時間,他現在又變回到一個孩子該有的模樣
被索瓊揉著自己的小腦袋,男童享受的閉上了雙眼
接著, 只聽索瓊試探性的問了一句“是不是你媽媽她的身體又不舒服了?”
“不是這樣的!”聽完索瓊的話,男童狠狠的搖著頭“我媽媽現在已經完全好了。我這次來,就是專程來謝謝醫生你的!”
索瓊在聽了男童的話以後,不禁笑的更加燦爛。只見他輕輕的在男童的頭上拍了兩下,同時說道“孩子,你記住,好好跟你媽媽生活下去,就是對我最好的答謝”
“嗯,我聽醫生的!”快速的點了點頭。這時候,男童抬起了他一直在攥著的拳頭,並且將手攤開,讓索瓊看見了他一直攥在手中的東西
“這是我的寶貝,現在我想把它送給醫生”
“哦?”饒有興致的看著男童手中的東西,索瓊沉默了半晌,最後終於伸出手,將男童手中之物接了過來
男童的手中,是一枚銅板
以它的商業價值來看,可以說實在無法入眼。這一枚小小的銅板,恐怕也只能買到一根冰糖葫蘆,更別和什麽藥費相比較了
可是,對於索瓊來說,它卻是用任何東西都無法代替的珍貴寶物
因為,這是男童送給它的禮物。這代表著一個患者對醫生的認可
“謝謝你”
見索瓊將銅板拿在手中輕輕的晃了一晃,還對自己說了謝謝,男童不禁露出了開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