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者?”
這顆骷髏看起來似乎被觸動了。
每個人都會在不經意間忘掉一些事,當他重新從腦海中拾起那些散落一地的悲慘回憶時,卻可能面對著物是人非的悲劇,因為滄海桑田改變的不僅僅是眼眸中的景色,也有可能是人心。
六菱聖棺棺蓋上的血紅色十字紋章似乎更為耀眼了,很難想象這副象征著悲劇和死亡的不詳之物內部殘存的不是醜陋的異端屍體,也並非在吸血鬼氏族中地位崇高的黑翼公爵,如果是曾經那個流氓般的刁民李來福遇到這個鬼東西的時候說不定還會動起掘墓挖寶的歪念頭,不過現在他倒是如願以償了,盡管沒有盜墓的資本和行動,但好歹躺在了棺材裡。
“遺忘者...我勉為其難的接受了。”
骷髏兄恬不知恥的點點了頭,李來福相信他如此淡定的承認這個名詞的原因一定是因為他自己只剩下了那顆孤零零的玩意,倘若是一位手腳健全的家夥此刻說不定已經為這等才華橫溢的詞藻而拍案叫絕了,低調的搖了搖頭,將一切雜亂的思緒拋棄,李來福在心底發誓自己如果能安然度過這場飛來橫禍,一定會將珍藏在馬克斯家族最後的遺物,那枚青色空間戒指中的僅剩的幾杯溫醇朗姆酒拿出來和所有貧民分享,丟棄奢華紋飾的高腳酒杯,和渾身惡臭的貧民情同手足,這需要一種詭異的勇氣。
“真是宛如夢境的纏繞,我竟然穿越了無盡歲月,來到了遙遠的古老時代,遺忘者,你真的將所有的記憶全部扔掉了麽?”
李來福歎了一口氣,其實他還是個孩子,卻不知不覺間卻經歷了太多驚險的波折,沒有誰不想成為萬眾矚目的英雄,可是在輝煌的榮耀的背後,卻需要承擔著無數人的鮮血和期盼,這一點,李來福自認為難以做到。
“那些卑微的信徒要來了。”
暫且接受‘遺忘者’這個稱呼的骷髏兄答非所問,他空蕩蕩的眼眶直視著遠方,透過了六菱聖棺,射向了遠方。
“願為您效勞..”
一顆神秘的頭骨和一位看似稚嫩的孩子齊齊遙望遠方的荒漠,前者即使失去了曾經高貴無比肉體,但卻依然能夠感受到那顆頭顱所散發出來的無上威嚴,而後者卻毫無征兆的露出了陰謀得逞之後的暢快笑容。
“神祇。”
...
死寂的荒漠中掀起了一陣陣黃沙,無情的狂風將這些沉澱在大地上與世無爭的沙粒吹起,狠狠砸在了那些騎士堅毅的面龐上,沒有人退縮,他們眼眸中透露出一種無畏的淡然,信仰的力量可以超越生死,擁有這股恐怖信仰之力的家夥,李來福在永恆大陸只見過幾位,但是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他竟然看見了如此多的悍不畏死怪物,而且不只是套著魔紋鎧甲以精神守則聞名的騎士,就連那幾位老法師都默默的往前方靠近,眾所周知,身懷毀滅之力的法師在戰場上無疑是最令人膽寒的殺器,對這些睿智者的保護力度很有可能便昭示著一場戰鬥的勝敗,但明顯那幾位珍貴無比的‘人性金幣’都已經喪失了往日的聰慧,渾濁的眼珠中隱隱蘊含著殺機,宛如枯枝般瘦弱的手臂死死握著法杖,李來福甚至擔心這些身體柔弱的老家夥們會不會直接將手裡那玩意兒折斷。
“三萬六千名維薩爾勇士的鮮血為我們鋪開了道路,夥計們,死亡總會來臨。”
無論從面容還是舉手投足之間的氣勢,絡腮胡子爬滿半張面龐的羅薩騎士長都堪稱他們中的領袖,他高舉長槍,渾厚的鬥氣毫無一絲扭捏的遮掩,酣暢淋漓的綻放在漫天黃沙之中,漫無邊際的荒漠中如同降臨了一顆璀璨的星辰。
“維薩爾騎士團永不退縮!”
伴隨著羅薩的咆哮,所有騎士身上的鎧甲都綻放出了玄奧的魔法之光,一道道古老的鬥氣縱橫在這片鋪天蓋地的黃沙之中。
星辰的光輝在夜空中是很耀眼的,但前提是黑夜,倘若光明到來,那麽即便是最耀眼的星辰也會顯得黯淡,甚至是消失。
這些騎士身上綻放的光輝忽然減弱了不少,宛如積雪正在驕陽的照射下緩緩滲入大地深處。
一望無際的荒漠深處忽然傳出了一陣吟唱,在前一刻還飛舞不止的黃沙竟然沉寂了,仿佛死去,安靜的回歸到了貧瘠荒漠的懷抱。
“異端之國的余孽,願神的光輝將爾等淨化。”
語調柔和而又親切,卻隱隱流淌出一股神聖的威嚴,仿佛這句話的源頭是一位在學院中德高望重的睿智老法師,但是這位法師卻渾身上下都蘊含著徹骨冰涼的殺意。
“光明神的訓誡!”
李來福強忍住失聲大吼的欲望,整個身軀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向前傾斜,漆黑的瞳孔中布滿了震驚。
懸浮在他身後的骷髏頭燃燒著烈焰,沉默不語,空蕩蕩的眼眶中竟然有一絲微弱的亮光閃過,他注意到了這個狡詐家夥的每一次細微舉動,但卻沒有發出任何詢問,失去了財富和地位的國王依舊是國王,這一點任憑歲月長河用名為‘歷史’的河水如何淘洗,也難以改變那種永恆不變的色彩。
荒漠的彼岸仿佛升起了一輪驕陽,光明驅散了一切死寂滄桑的氣息,輝煌降臨了這片幾乎被遺忘的土地,一點點調皮光芒灑在了羅薩騎士長平靜的面龐上,它們不住顫抖著,亦如李來福那顆掀起駭浪的內心。
一位紅袍法師收回了目光,藍色的眼眸沒有絲毫的慌亂,他從戈壁上躍下,身體如白鴿般輕盈。
“三位‘紅衣大主教’,兩位來自異端裁判所的‘金手套’,很不幸,他們的製裁長袍上佩戴著‘墮落天使路西法’紋章。”
紅袍法師走到人群中,所有騎士將他團團圍住,組成了一道真正的金色人牆,他輕輕拍了拍科多巨獸的頸脖,神情有些低迷。
“這一次,或許沒有人能完整的活下來,如果我僥幸成為了命運女神的眷顧者之一,也許會離開維薩爾的土地。”
“真正的死戰到來了,夥計們,我們的身後是維薩爾祭壇,維薩爾神明將會伴隨我們的靈魂一起前進!”
羅薩騎士長忽然咆哮,蘊含著恐怖氣息的光點會聚在魔紋長槍的槍尖,僅僅只是一瞬間,那杆紋飾著玄奧字符的長槍便宛如驕陽般熾熱。
“暗金九階大騎士,羅薩前輩隱藏了實力!”
年輕的騎士們振奮的大聲吼叫,那些未經歷風雨洗禮的面龐上露出了久違的欣喜,他們仿佛看見了活下來的希望。
騎士們胯下的魔獸在嘶吼,它們曾經也是各大生命聚集地的一方霸主,擁有屬於自己的驕傲。
高舉長槍,騎士們雄偉身軀上綻放出一縷縷強悍的鬥氣。
戰火,點燃了。
“維薩爾聖壇之火永不熄滅,熊熊燃燒。”
“維薩爾聖壇之火永不熄滅,熊熊燃燒。”
“維薩爾聖壇之火永不熄滅,熊熊燃燒。”
老法師仿佛也化身成為了一頭頭喪失理智的魔獸,他們乾枯的嘴唇上下翻動,一個又一個散發著繁雜奧義的字符在虛空中亮起,魔法長袍上繁瑣的紋絡明滅不止,各系魔法元素開始在他們的手中變為毀滅的源頭。
“六階火系魔法爆裂火球,一次性瞬發?!”
六菱聖棺中的李來福瞪大了眼睛,然而當他又看見一條巨大的冰晶巨龍飛舞在天空時,這個孩子還是極其明智的掩蓋了自己的無知。
“七階冰系魔法,雖然只是水系魔法的一脈分支,但掌控起來卻更為艱難,遺忘者,你的仆人都很強大。”
“現在還不是時候。”
骷髏頭上下顎顫抖,聲音低沉,聽不出任何泛起波瀾的情緒。
李來福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
羅薩騎士提起魔紋長槍,緩緩走到了紅袍少年法師的面前,這杆勇氣和智慧的結晶之物此刻仿佛充滿了對了鮮血的渴望,如果說荒漠彼岸出現了光明,那麽這杆魔紋長槍便代表了另一端的深邃黑暗。
“此役之後,你是維薩爾最後的火種,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一些東西,並不是憑借一己之力而改變的。”
被譽為‘白銀時代’中最有可能重現‘睿智者歡笑’時代的輝煌的魔法天才,這位年輕法師的安危,才是羅薩此時唯一的牽掛,有時人類是很自私的,也許不是為了自己。
紅袍法師怔怔地遙望著遠方,遊離在荒漠中的魔法元素正在爆發著屬於信仰的戰爭,他呆滯的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惆悵:“我會去很遠的地方,尋找維薩爾的難民,收留他們的孩子,建立一個很小的魔法學院,不奢華,不輝煌,低迷的愚蠢和沉寂的生活才可以保證我們每個人的安全。”
“恩,維薩爾與你同在。”
羅薩騎士長拍了拍紅袍法師的肩膀,他滄桑的笑容中蘊含了一種詭異的平靜,或許生無可戀了,死亡都會顯得可愛。
他衝向了遠方的彼岸,那裡有他的騎士夥伴,還有手中長槍渴望的鮮血,少年法師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身旁的科多巨獸早已擂起戰鼓,龐大的身軀宛如烏雲般籠罩了戰場。
“維薩爾之神...你真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