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藍天,飛鳥成群。
海鷗的叫聲從遠處傳來,一艘帆船緩緩駛過海面。
三十多個水手正在甲板上工作,在這午後並不不忙碌,反倒是因為已經開始返航,距離自己家已經不遠,他們相互攀談著此次出海的收獲,以及家中妻女的盼望,充滿了歸家的歡聲笑語。
“老楊頭,你年紀也不小了,這次之後應該就不出海了吧?”一個水手笑著道。
被稱為老楊頭的健壯老人,此時正在收拾一堆繩索,聽到這話爽朗的哈哈大笑:“家裡還有個西西要出嫁,給她的嫁妝還沒攢夠呢,估摸著這次回去之後再出來個兩次,就差不多了吧。”
“西西那麽好的姑娘,用得著那麽多陪嫁嗎?”老遠,另外一個水手笑道。
老楊頭聽到這誇獎,十分受用,乾起活來也更有力氣,遠遠朝那邊喊道:“這你就不懂了,這姑娘的陪嫁多,去了夫家就受重視,萬一要是寒酸了,過去可是要吃苦頭的,沒聽說過吧?”
“那也是你們鐵群島的風俗,我們那裡可就不一樣了。”一個老水手走過來,坐在甲板上抽一筒水煙,歎了口氣道:“家裡老三要娶媳婦,人家願意嫁就不錯了,哪還敢要求多少陪嫁。”
“我們三葉島也是一樣,現在的閨女可真不好娶,不然我怎麽可能現在還是光棍?”一個年輕人擦了把汗,也坐了下來:“依我看啊,還不如去鐵群島當個倒插門,那裡富庶風俗也好。”
老楊頭哈哈大笑。
抽水煙的老漢伸長脖子看了看遠處,笑著對老楊頭道:“你們家西西怕是掐著日子等著呢吧,明天就能到鐵群島了,你老楊頭是我們這幫人裡頭最先下船的人,回家可就要好好享福了。”
“是啊,快了。”老楊頭放下手裡的工作,眺望東方,卻忽然間一愣:“那是什麽?”
一群人紛紛站起身來,趴在圍欄上看去。
只見不遠處,波瀾不驚的海面上,有一大片的鮮紅,在蔚藍的海水之中極為扎眼。而那片鮮紅之中,似乎隱約飄著一個人,看樣子是臉朝下漂浮著,至於是死是活,那就不得而知了。
“這種地方怎麽可能有人?”那個年輕人瞪大眼睛。
老楊頭和抽水煙的老人對望一眼,抽水煙的老人點了點頭道:“為什麽會在這就先別考慮了,救人要緊,這一代有海妖活動,水裡的魚也凶悍,這麽大一灘血就是活靶子,得趕緊些了。”
老楊頭聽到這話立即吩咐年輕人道:“讓船慢點開,不要卷到船下了。”
年輕人立即去稟告。
逐漸西去的落日之中,巨大的帆船放慢了速度。兩個年輕的水手跳進了海中,拿著繩子遊到那個不知死活的人身邊,然後船上的人一起用力,將水裡的人一點點的拖到了甲板上放平。
直到這時,水手們才看清楚這人的摸樣,而細看之後他們每個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這被拖上來的人,從臉上到腿上,幾乎沒有一點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是同樣一種傷疤,每一道有一寸以上,看上去每一道都足以致命,但卻不像是長劍的島上,更不像被海妖攻擊。
還是那抽水煙的老把頭經驗豐富,放下水煙袋探了探這人的鼻息,然後一臉詫異。
“怎麽了?”一群人回過神來忙問。
老把頭嘖嘖稱奇:“這人還沒死,活著呢。”
“這都不死?”一群年輕人再次瞪大眼睛,看躺在甲板上的人如同見鬼。
“要不要叫馬先生過來?替這年輕人看看?”
“馬先生也是半路出家,治得了我們這群水手在海上的病,這傷怕是夠嗆吧?”
老把頭站起身,抽了口煙,拍案道:“死馬當活馬醫,看看再說。”
夜晚,一輪銀月掛在海邊,海面無風而有狼。
某個船艙之中,隨著水手出海的一個婦人,正在照料著被救上來的年輕人。在馬先生開了藥之後,他們清洗這個年輕人的身體,發現更多觸目驚心的傷口,當然也看到了年輕人的相貌。
一個臃腫的婦人一邊歎息,一邊道:“多好看個年輕人,長得還跟我們有點不一樣。”
“是啊,要是能活過來,也是個俊小夥,就是傷疤看起來嚇人了些。”另外一個皮膚稍黑的婦人笑道:“受了這樣的傷都能活過來,那是命大,命大的人好依靠,就好像我那當家的。”
“說誰都能扯到你那當家的。”臃腫婦人笑罵一句,繼續替年輕人擦拭身體。
這時候老把頭抽著水煙,帶著幾個中年人走進了船艙,兩個婦人在說清楚了情況之後,便帶著幾乎被染紅的水桶退了下來,而老把頭和幾個中年人坐下來之後,一個個都沉默了許久。
“老把頭說說吧。”一個中年人提醒道。
老把頭抽著煙,又沉默了一陣,然後搖了搖頭:“我在海上跑了這麽多年,也沒遇見過這種事,畢竟是幾千裡見不到一個小島的地方,這年輕人飄在那裡,我也看不出他到底什麽身份。”
“會不會是別的船上的人?”
老把頭低著頭擺弄著煙筒,回答道:“這也不大可能,畢竟附近要是有其他的船我們都能看到,那年輕人又不是在那很長時間的樣子,否則那麽大一灘血,早就有海妖過來把他給吃了。”
眾人聞言,對望一眼,紛紛點頭。
“那這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一個中年人有些擔心道:“我們不會救上來什麽麻煩吧?”
眾人都看向老把頭。
老把頭對這個問題沒有表示,隻道:“救都已經救了,難道再丟回海裡?”
眾人聞言,都低下了頭。
“這年輕人穿得衣服很別致,起碼我是沒聽說過,有泡在水裡卻不沾水的材質。”老把頭看著床上的年輕人,緩緩抽了口煙,接著道:“他的身份可就很不好說了,反正老漢我看不出。”
正說著這些,老楊頭走了進來,似乎剛剛忙完工作,這會兒挨著眾人坐下。
“那也先別管這年輕人的身份了,等人醒過來了再問吧。”聽完眾人討論了一陣子,老楊頭說道:“馬先生的醫術畢竟有限,到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給人救活,得趕緊替人醫治要緊啊。”
“老楊頭的意思是下船找醫生?”一個中年人問。
老楊頭自然點了點頭:“不管怎麽說,海上的人咱們得救,這是規矩。”
眾人紛紛點頭。
老把頭看著老楊道:“明天就到鐵群島,要不你帶著他下去?”
老楊頭稍微一點,然後站起身來,點了點頭:“人是我救的,那我就負責到底,反正我家在鐵群島,明天就要下船了,就按老把頭的意思,我把人接回家裡,先安頓上一段日子再說。”
老把頭點了點頭:“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