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眾人不再說話，舒貴妃就趁機說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說吧。”語氣雖還是冷冷的，卻比之前緩和多了。

而且慕容遠看的分明，皇帝的目光在接觸到舒貴妃的時候，卻比尋常時候多了幾分溫柔和暖意，而皇后一直注視著皇帝，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目光裡明顯的就湧出了幾分恨意來。

她並不清楚后宮這些女人之間的恩怨情仇，可想來舒貴妃這樣的能在后宮立足並且坐到貴妃的位子上，這樣的她在皇帝心中必然有一席之地。

而皇后雖貴為一國之母、中宮之主，可皇帝已經多少年沒在她的宮裡歇過了?年輕的她嫉恨身有皇寵的女人也是常理，可都到了這個時候，她惦記的不應該是她兒子們的前程嗎?

對於舒貴妃這樣膝下無子卻有皇寵的妃嬪，她難道不應該竭力拉攏，怎麽還把慕容寧的事情拿出來大做文章?

這無異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怪不得皇帝不喜歡她。

她一邊想著，一邊聽舒貴妃面含委屈的說道:“寧兒今日受了傷身子本就虛弱，又跪了這麽久還哭了一通，面上都汙了。一會兒還有太醫們要來，見著了始終不好。臣妾懇請皇上準許臣妾帶寧兒下去梳洗更衣再來，免得在人前施禮。”

她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皇帝自然不會拒絕，“去吧。”

皇后卻知道舒貴妃要做什麽，忙攔住了，道:“椒房殿離這裡遠，一來一去甚是麻煩。貴妃妹妹便帶著四公主去本宮的淨室洗漱一番吧，也免得顛簸，讓四公主受累。”

舒貴妃心有不甘，卻不敢當著皇帝的面駁了皇后的面子，當下只能咬著牙硬撐，“那臣妾就在這裡替寧兒謝過皇后娘娘的恩典了。”

說完，她拽著滿臉不甘的慕容寧一路疾行離去。

皇后自然是派了心腹之人跟隨，以免舒貴妃一通教訓之後讓慕容寧臨陣倒戈。

可舒貴妃是什麽人，沒點腦子沒點脾氣，又怎麽能在宮裡存活這麽多年，還坐到了如今的位子?她借口用皇后的淨室太過僭越而去了配殿的淨房，雖不比皇后那裡的東西齊全，倒也還能用。

然後又說她有些體己的話要和公主說，將一乾人留在了外面。領頭的是皇后的心腹宮女，自然不會輕易遵從，可舒貴妃一陣疾言厲色的呵斥，就將她嚇得倒退了三步遠。

她不得不領著人侯在殿外。

舒貴妃就掐著慕容寧的手將她拖進了淨房裡去。

四下無人，舒貴妃仍舊防著隔牆有耳，壓低了聲音罵道:“你腦子進水了嗎?誰讓你自作主張的，今天這一出又是誰給你出的主意?母妃不是同你說過了一切都安排好了嗎?你以為咬著慕容遠不放，對你就有好處了嗎?！”

慕容寧滿臉不甘，“難道母妃要我認命、嫁給鄭家那個連家產都分不到的庶子嗎?！鄭明佑他是什麽東西，也配娶我嗎?！母妃，你口口聲聲說愛我疼我，難道就是這樣的嗎?”

舒貴妃被她氣的胸口生疼，點著她的腦袋連連罵道:“你已經……你還想怎麽樣，還想嫁給李君曜嗎?別做夢了！那是鎮國公府的嫡長子，他不僅將來要承爵，還要承襲父志上陣殺敵！那戰場是那麽輕易就能回來的嗎?母妃不願讓你嫁他，也是為了你好，萬一將來他有什麽閃失，莫非你要守一輩子的寡?”

“就算是守寡我也願意！”慕容寧衝她母妃吼回去，“總比嫁給一個不知所謂的好！母妃，上京城裡的勳貴子弟，什麽時候有過鄭明佑這號人物?難道您就忍心看著我嫁給這樣一個碌碌無為的人嗎?我是你的女兒啊，

你就不能順著我一次嗎?你還是我的母妃嗎?！”舒貴妃被噎住。

母女兩個都是火爆脾氣，只是舒貴妃經歷了歲月，平日裡多少會壓製些許。畢竟要注意身份和儀態，總不能隨時來了脾氣都像個市井潑婦一般大吵大鬧。

可眼下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悉心教導寵愛這麽多年的女兒，竟然是這樣的頂撞她。

舒貴妃臉色鐵青、渾身發抖，也懶得再跟她說什麽大道理，“我告訴你，不管對方給你許了什麽好處，我是你母妃，沒有我的同意你的婚事就別想作數！”

“今天我把話給你撂這兒了，你同鄭家的婚事、你願意也好不願也罷，婚期到了，就是綁我也能把你綁上花轎嫁過去！”

“還有，你若是再執迷不悟、繼續咬著慕容遠，非把牡丹宴那日的醜事扯出來，鬧得天下皆知，那我也不介意沒有生過你這個女兒！”

“為了保存你的名節，母妃不介意親手掐死你！”

她已經被氣瘋了，完全的口不擇言。

可這話說出來之後，不僅是慕容寧，就連她自己，也被震到了。

這是她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女兒。

可她卻說出了親手掐死她這樣的話。

舒貴妃一時間淚流滿面。

慕容寧卻比她想象的更瘋狂，目眥欲裂的瞪著舒貴妃，她聲嘶力竭的哀嚎質問:“母妃，我和慕容遠，到底誰才是你的女兒?為了她、你竟然可以說出親手掐死我的話來……我怎麽會有你這樣一個母妃！”

她“咚”的一聲跪倒在舒貴妃面前，昂著脖子，“那你現在就掐死我吧，我也當從來沒有過母妃便是！”

舒貴妃頓時眼前一黑，搖搖欲墜。

“你、你……”她顫抖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初夏在外面早聽得心驚膽戰，可母女兩個吵得如火如荼她一個外人又是下人，哪裡敢貿然進去勸架?可這會兒聽著舒貴妃虛弱的像是要倒下去似的聲音，她再也顧不得那麽許多，推開門就衝了進去。

正好接住倒下來的舒貴妃。

“娘娘！”她驚叫一聲，卻受不住衝力，隨著舒貴妃一起倒了下去。這個時候她只能自己先順勢倒下去給舒貴妃墊著。

慕容寧也嚇到了，慘白著臉站在那裡流淚，想要上前卻又不敢上前。

又是掐人中又是聞了藥，好半晌舒貴妃才緩過勁來，可看著慕容寧的眼神，早已沒了先前那種心疼，取而代之的是恨鐵不成鋼的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