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舟賽一結束,皇帝的禦駕就浩浩蕩蕩的回了皇宮。因為皇后帶著嫻妃去照料四公主提前回了宮,所以回去的隊伍要比來時輕快一些。
不過回到皇宮安頓下來,已經是酉時過半了。
入了夏,日頭就漸漸長了起來,這個時候日頭西斜,陽光卻依舊刺眼。
慕容遠前腳剛回了含芳殿,後腳皇帝就命人來傳,“請公主立刻前去翩雲殿。”
應該是要說慕容寧的事情了,卻不知道叫她去做什麽?慕容遠暗自沉吟,想不通隻當做看個熱鬧,便快速的應了:“知道了,換了衣服就過來。”
翠微的傷還沒好,薔薇采薇又被發配了,如今近身伺候的事情全落在了紫薇一個人身上,她隨著公主一回宮就馬不停蹄的安排各種事情,還沒說完就聽說了皇上召公主前往翩雲殿。
她連誰也沒喝上一口,馬不停蹄地趕去正殿,伺候慕容遠更衣,然後便陪著她又出了門。
慕容遠到的時候,帝後及四妃都在了。
帝後高坐明堂,四妃兩側列座,慕容寧則跪在堂中。慕容遠走進去的時候只看到一個背影,隱隱瑟瑟發抖的樣子,卻不知道是虛弱還是恐懼。
進了正殿,她向皇帝請了安,皇帝便讓她站到了自己的左手邊。慕容遠暗自皺眉,怎麽又要罰站連個座位也撈不到?好在她提前就有打算,出門前更衣時特地換了一身輕便的常服並一雙軟底繡鞋,站個把時辰應該是沒問題的。
“好了,人都到齊了,四公主有什麽話,便說罷。”皇后首先出聲道。
慕容遠錯愕,這一場三堂會審,難道是慕容寧自己要求的?她腦子沒壞掉吧?
慕容寧此刻卻抬起了頭,直視著帝後。她面容慘白,嘴唇有些發烏,隻一雙水靈靈的杏眼泛著異樣的光澤。視線一一掠過眾人,落到慕容遠身上時,她卻突然笑了笑。
慕容遠隱約有種不好的感覺。
下一刻就聽慕容寧說道:“兒臣有冤,請父皇、母后替兒臣做主!”
“哦?”皇后故作驚訝的接話,“有什麽冤情,你盡管說出來便是,母后自然要替你做主的。”
慕容寧就順勢哭道,“兒臣是被五妹妹陷害才失了清白,今日不慎跌倒,才知自己竟然……兒臣本沒臉活下去了,可是母妃只有兒臣這麽一個孩子,兒臣如果死了卻是大大的不孝,是以兒臣只能含冤忍辱、苟且偷生。卻不料、今日出了這樣的事,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兒臣實在沒臉活下去了!”
“只是兒臣心有不甘,憑什麽我要被人這樣傷害,而那些陰險小人,卻活的光風霽月,兒臣不服!”
“父皇您一定要替兒臣做主啊!”
好一個倒打一耙。
慕容遠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她看著慕容寧,對方在她的眼神注視下,漸漸地就止住了哭聲。
又看向皇后,面上是一副驚訝的樣子,可眼底裡卻盈滿了笑意,誰看不出來她別有心思?
她只是暗自有些惱怒,先前怎麽就沒有順勢將慕容寧徹底踩入地獄永不得翻身?!
她嘴角噙著冷笑,不動聲色的看著,一言不發。
皇帝就喊了她上前問話,“你四姐說的,可是真的?”
慕容遠心裡冷笑,面上卻是一派冷靜,鎮定自若的回答:“兒臣不知。”
“不知?”皇后冷笑道:“五公主可真會推卸責任,一句不知,就推得乾乾淨淨了!慕容家怎麽有你這種不孝不悌的東西,皇上,您可以定要加以嚴懲才是啊!”
皇帝冷冷的看過去,皇后立刻就止住了話。
“你說,
你五妹妹陷害你?”皇帝就問慕容寧。“是……”
“什麽時候?怎麽陷害你的?一一說來,朕自會分辨。”
皇帝面色肅穆,語氣凝重,慕容寧下意識的就跪直了身子,說起話來卻不由自主的結巴起來,“是、是……”
皇帝厲聲呵斥催促,“快說!”
慕容寧便忍不住脫口而出,“是牡丹宴那一晚!五妹妹騙了我出去,卻把我引到一處無人的屋子,後來、後來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就發現……”
她雖說的斷斷續續,眾人卻也聽得分明。
皇帝就問慕容遠,“你四姐說的,可是真的?”
慕容遠上前跪下,“原來四姐是這個意思,兒臣先前還沒明白四姐所謂的陷害到底是什麽意思,這下明白了,那兒臣也喊一喊冤吧!”
“眾人皆知,四姐向來看不上我,同我說過的話一根手指頭都數的過來。”
“牡丹宴上,我從未主動與四姐交談過,卻不知四姐所謂的騙她去了無人之地,是從何而來。”
“再者,兒臣還沒搞清楚,四姐今日真的是小產了嗎?兒臣怎麽聽顧太醫說,四姐是來了月事又誤食了活血的藥物,才大出血的?原來是兒臣和太醫搞錯了啊……”
其他人還沒說話,舒貴妃就一臉喜色的上前,握著慕容遠的手急切的道:“好孩子,你說的沒錯,就是這樣的!”
“既然這樣,那就宣太醫來問問話吧。”冷淑妃突然道。她隱約猜到了皇后的打算,要趁機除掉慕容遠,給她的兒子鋪路。
可這樣的事情,她怎麽會讓皇后如意?
慕容遠留著,還大有用處,怎麽能讓她這麽快就掉下來呢?
四公主到底是怎麽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眼下需要的只是一個明面上的說法罷了。而且冷淑妃慣會猜測君心,看皇帝的意思,明顯是要抬舉慕容遠的——想想也是,畢竟是那人生的,冷淡了這麽多年,好好地寵一寵才是正理。
她才不會像皇后那麽傻,專挑違背皇帝心意的事情來做。
冷淑妃就涼涼的看了一眼皇后,“這就要問皇后娘娘和嫻妃妹妹了,今日在觀景台替四公主看診的是哪一位太醫,召過來問一問,就知道是真是假了。皇上您說是吧?”
皇帝便喊了元寶:“你親自去太醫院,將今日隨駕出宮的太醫都領到這裡來。隻說朕有話要問,不該說的就別亂說。”
該說的,卻也是要提前知會的。
元寶心中了然,應了聲就腳步飛快的出了翩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