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用過午膳,皇帝這才開了金口讓兩位公主下去用膳。雖然今日形勢不甚明朗,可底下的人到底也不敢怠慢了公主們。
觀景台後面另行搭了簡易的棚子,兩位公主被一路領到那裡,兩張席面早已經備好,各自的貼身宮女已經立在桌邊等著伺候。
慕容遠面無表情的走過去坐下來,隨便撿了些吃食就吃起來,完全沒有半點不適應。
而慕容寧卻見著簡陋無比的地方,氣的直跳腳,“這是人吃的嘛?狗奴才,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拿這些東西來糊弄!本宮要去稟告父皇,把你們一個個的腦袋都砍下來!”
一旁伺候的人跪了一地,低垂著的臉面上卻不禁露出幾分不屑來,同樣是公主,人家五公主可是什麽都沒說,四公主不愧是貴妃娘娘肚子裡爬出來的,這架勢就是不一樣喲!
可公主發火了,他們做奴才的又能說什麽?
慕容遠懶得聽她聒噪,三下兩下填了肚子便起身,吩咐紫薇,“我去歇會兒,你就在這裡吃吧,一會兒皇上那邊通傳了就過來找我。”
她去了安排好的房間稍事休息。
慕容遠向來有午睡的習慣,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養成的,可每日不睡就覺得渾身不舒服,一下午都沒什麽精神。她想到上午皇帝的態度,下午必定還有一場好戲要看的,她得養好精神再說。
沒睡多久她就被驚醒,紫薇一臉驚慌失措的撲在她床邊,輕輕的搖著她:“公主快醒醒,快醒醒啊!”
她警覺的意識到發生了某些事情,原本迷糊的腦子瞬間清醒過來,她猛的一個翻身就從床上坐起來,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問:“出什麽事了?”
紫薇邊替她梳頭,邊說道:“不知道是怎麽了,四公主回去觀景台的時候,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去,突然就、就大出血……皇上雷霆震怒,已經命人把四公主看起來了!”
摔倒?
大出血?
慕容遠暗自沉吟——怎麽會這麽巧?
以舒貴妃的警覺小心,應該會安排人暗地裡給慕容寧用藥,而且絕對會做到不動聲色。按照她的推測,至少舒貴妃會選在端午宴之後行事,畢竟過了這次之後短時間內都沒有任何宴席需要出席了。
而她原本的安排,是要把風聲透露給冷淑妃,再來一個當面撞破。
以冷淑妃睚眥必報的性格,以及她多年和舒貴妃針鋒相對的恩怨,這樣的機會她絕對不會放過!就算不能把舒貴妃拉下馬,也要讓她重傷一次。
而她自己只需要隔岸觀火,就可以報當日的仇。
這會兒,她卻怎麽也想不出來,是誰會暗中下手讓慕容寧當眾出醜——這樣對誰最有好處?
皇后?
冷淑妃?
紀嫻妃?
……
重新穿戴好,慕容遠一路急行到觀景台。
龍舟賽還未開始,河面上只有依稀幾條船飄著。
觀景台四周都有重兵把守著,兩側觀賽的王公大臣及內外命婦都被遣散到了別處去。
她抬頭望著台上,慕容寧並不在,舒貴妃流著淚跪在皇帝面前,發髻散亂,雙目赤紅,哪兒有半點平日裡端莊高貴的樣子?
慕容遠的目力極好,細看之下就能發現,舒貴妃的眼底裡有著濃烈的恨意。
即將出嫁的公主卻在天下臣民面前摔倒以至於小產,舒貴妃向來好面子,這回這個跟頭,栽的可有點大有點狠了些。
到了台下,她命紫薇前去通傳一聲。
“五公主到!”台上太監掐著嗓子通傳一聲,慕容遠定了定神,提著裙擺緩步走上台階。到了皇帝跟前,
她半跪著行過禮,才被皇帝應允起身。“老五你來的正好。”皇帝突然對她說道,“中午的午膳,你是和你四姐一起用的,可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慕容遠故做沉思的想了想,回答道:“啟稟父皇,兒臣同四姐一起去用午膳。因地方有些簡陋,四姐便發了一通脾氣。等兒臣用完膳離開的時候,四姐還未用膳……後來的事情兒臣便不知道了。”
舒貴妃聞言幾乎要跳起來,“用完膳就離開了?你為什麽不和你四姐在一起,要是你在的話,她又怎麽會被別人陷害?!”說著,舒貴妃不顧形象的朝皇帝膝行過去,哭道,“皇上,您一定要徹查此事啊!寧兒是多麽乖巧的孩子啊,您是知道的,她怎麽會做出那種、那種傷風敗俗的事情來呢?定然是有人嫉妒寧兒,所以才想出這樣惡毒的招數來加害寧兒啊皇上!”
皇帝卻黑著臉怒斥道:“加害?怎麽加害,難道她懷的孽種也是假的不成?!”雖然怒到了極點,可皇帝畢竟還顧忌著場面,並沒有過於大聲的呵斥。
舒貴妃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慕容寧小產是真,可她卻決不能承認這件事。
一旦坐實了,慕容寧便是死也難贖其罪,她決不允許她的女兒有任何差池!舒悅容半生榮耀到了今天這個地步,膝下卻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她就是死也要保住她才行!
舒貴妃低頭啜泣,看似是無言以對,腦海裡卻在計較著,這一切到底是誰的手筆?
皇后,不可能。她與自己早已結盟,寧兒對她來說沒有半點威脅,而且賜婚也是她出的面,她何必來這麽一手,毀掉寧兒也等於毀掉了一個替她拉攏靖國公府的機會。
她素來精於算計,是不會做這種虧本的買賣的。
紀文嫻也不可能。
那就是個悶嘴葫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東西,除了守著她那座月華殿、守著她那個不知道能不能長大成人的兒子,什麽都不會做!
不對——紀文嫻如今巴上了慕容遠那小賤人!
會不會是她做的?
慕容遠那小賤人肯定是知道的,一定是她!
一定是她們二人聯手害了寧兒。
舒貴妃咬牙切齒的想,而後又覺得不對。毀了寧兒,對慕容遠有什麽好處?寧兒的名聲壞了她也撈不到半點好處的,那小賤人也是個慣會算計的,不會做這種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
她們都沒有可能的話,那——
冷清荷呢?
一定是她知道了自己同皇后結盟而趕到了壓力,所以要毀了寧兒順便毀了皇后的計策嗎?
可她怎麽會知道寧兒有了身孕的事情?
不對,寧兒出事那晚是在二皇子府上。那麽大的事情,怎麽可能瞞得過慕容靖的眼睛?
好一個冷淑妃,好一個慕容靖!
“皇上!”她突然抬頭,厲聲喊了一句,紅腫的眼眶裡卻滿是哀求,“臣妾有事,想要單獨稟奏皇上。”
聞言,皇帝還不及說話,冷淑妃就笑眯眯的接過話,“貴妃姐姐可真是的,感情把咱們都當成外人了?在座的都是咱們自家人,難不成還有誰會害四公主嗎?”
皇后聽了這番意有所指的話,就陰測測的接著說道:“是了。淑妃說的沒錯,貴妃妹妹,你有什麽話便當著我們大家說罷,總歸有皇上和本宮在這裡,絕不會讓寧兒白白受委屈的。”
淑妃眼裡就閃過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