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端午節都要在西禦河舉行龍舟賽。

參賽的隊伍每年基本上都是固定的，四個親王府各派一隊、四大國公府各派一隊、十二侯府各派一隊，一共二十支隊伍。

今年因為有皇帝領著宮妃皇子公主們禦駕親臨，西禦河又比往年要熱鬧許多。

西禦河源起西山，匯聚山中泉水而成河，加以人工開鑿後河面足足有三十丈寬，可以同時容納二十隻龍舟並駕齊驅而毫無阻礙。

龍舟賽程隻佔用了西禦河河腰最寬泛處很短的一截，大概有百余丈遠。賽程中間段的河岸邊上早早的就搭起了觀景台，因著皇帝臨時決定親臨，觀景台不得不臨時加大了規模。

雖說時間倉促，卻也看得過去。

到了端午這一日，一大早皇帝領著皇后及一眾宮妃從永安門出來，儀仗隊伍浩浩蕩蕩的往觀景台而來。帝後的禦輦在最前方，往後依次是皇子公主們的車駕，然後才是一眾宮妃。

羽林衛林立兩旁開道，及至到了觀景台，群臣謁拜之後各自落座，已經是辰時過半，龍舟賽定於巳時初開始，離現在還有半個時辰的時間。

參賽的隊伍們各自準備去了，觀賽的觀眾們則趁著這個時間尋了各自交好的圈子坐在一起說話。

男客們都安置在觀景台的左側，女客們則安置在右側，均是臨時搭起來的涼棚，上面蓋著艾草等編制的草席，雖然稍顯簡陋卻也十分應景，而且涼爽透氣。

觀景台上，皇帝端坐中央，皇后坐於左側，貴妃居右，兩側分別是冷淑妃和紀嫻妃。皇子和皇子妃們各自安置在男女賓席的首位上，而兩位公主則是一左一右隨侍在皇帝身側。

慕容寧臉色有些陰鬱，情緒不是太高，不過在皇帝面前畢竟不敢大發脾氣，故而收斂了的許多。慕容遠就不一樣了，大好的日子大好的天氣，別人都坐著看龍舟賽，她卻要在皇帝身旁站崗，跟個伺候的丫頭似地，這樣的屈辱她卻不得不忍，可想而知她的臉色該有多難看了。

皇后看了眼慕容寧和慕容遠，臉上的笑意怎麽都擋不住，對皇帝說道:“皇上，比賽快開始了，不如讓兩位公主坐下吧?看看咱們都坐著，兒子們也坐著，卻讓兩個嬌滴滴的女娃站著，您不心疼臣妾可該心疼了！”

皇帝聞言，卻挑眉看向一左一右的兩個女兒，淡淡的笑問，“你們自己選呢?失去底下坐著，還是在這兒伺候朕啊?”

慕容寧哪裡敢決絕，強撐著笑臉回答道:“兒臣自然是願意在此侍奉父皇了。”說著，又朝皇后福禮，“謝母后體恤兒臣，可兒臣許久不見父皇，心中很是想念。今日難得有機會隨侍在旁，母后就不要心疼兒臣了，這可是兒臣的孝心。”

慕容寧雖然囂張跋扈，可場面上的話卻比慕容遠說的順溜的多，而且要機靈的多。慕容遠本就不願惺惺作態，便故意慢了一步讓慕容寧先開口，她閉嘴默認就好了。

哪知皇帝聽了慕容寧的話，卻又故意把目光轉向她，朗聲問道:“小四說得好！小五你呢?”

這下旁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慕容遠冷著臉卻不得不開口，“兒臣自然是願意侍奉父皇的。”

皇帝雖然不是特別滿意她的說辭，卻還是點了點頭，吩咐下去，“什麽時辰了?開始比賽吧。”然後讓元寶去通傳，“今日哪一隊贏了，朕賞他一個金吾衛副指揮使！”

此令一出，滿座嘩然。

金吾衛乃天子第一近衛，比什麽勞什子神機營、羽林衛的靠譜多了，真正的實權派，多少勳貴子弟削尖了腦袋都鑽不進去，

更遑論是副指揮使這樣高的位子了！皇帝卻一臉笑意，心情頗好的看著一條條五彩繽紛的龍舟載著一群赤膊上陣的年輕兒郎們，在西禦河的水面上乘風破浪勇往直前。

比賽行到一半，已經淘汰了半數的龍舟隊伍，而此時也將近午時。

皇后就派了貼身宮女去請示皇帝，是否要暫停比賽用膳。

皇帝的興頭雖然正當高昂，可民生大計卻不得不顧。他讓元寶去傳令，比賽暫停，先各自用午膳，下午未時一刻接著比賽！

皇后要親自伺候皇帝回宮用膳，皇帝卻擺了擺手，“一來一回折騰許久太麻煩，就在這裡用了吧。”

元寶便領著人去吩咐傳膳，約莫是皇帝早有打算，出行的儀仗隊裡連廚子都帶齊了。眼看著快到午時就已經尋了一處樹林裡搭灶生活，這會兒午膳已經準備妥當了。

元寶一去就直接領著午膳回來。

皇帝這邊已經分好了桌子。

依舊是在看台上，一人面前準備一張翹頭小案，午膳也是各自一份。皇帝還留了四位親王和國公及其家眷們用膳，也是在各自的原位上。

兩位公主卻依舊在皇帝身邊站著，連個位置也沒撈著。

慕容遠見此，隱約就明白了皇帝搞這一出的目的，心下冷笑的同時，面上都顯出了幾分沉鬱之色來。慕容寧卻是早就餓得不行了，這會兒聞著飯菜的香味，心底裡突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這些都是她平日裡吃膩了的東西，此刻聞著卻堪比人間美味！

她滿眼委屈的望向另一側的舒貴妃，無聲的哀求。

舒貴妃何嘗不心疼她?可皇帝不發話，誰敢多嘴?再說了，還不止她一個人餓著肚子，她也不好開口。而且從先前皇后求情要給她們二人賜坐開始，皇帝就擺明白了態度。

這會兒實在不合適。

舒貴妃就輕輕地搖頭，暗示她先忍一忍。

皇帝卻吃得很開心，嘗著面前的菜肴不錯，還分別給大皇子和三皇子賞了菜，還有一眾宮妃也分別得了賞賜。眾人在原位謝了恩，又繼續吃喝起來，可這會兒誰也不能安心的吃下去了。

遠處的席間隱約就有了交談聲。

都在猜測皇帝這一番連消帶打的動作，應當是為了平息近日的流言蜚語。當著滿朝勳貴的面前當眾下了五公主的面子，不僅沒有撈到座位、連飯也沒吃上，這不是打臉是什麽?

而且又特地給大皇子和三皇子賞了菜，這分明是在特地抬舉兩位皇子，也就是抬舉皇后。而這兩位皇子都是皇后所出，皇后此時臉上的笑簡直比喝了蜂蜜還甜，她的心莫名的就安定了下來，看著冷淑妃和紀嫻妃的臉色，都帶著不可一世的得意。

冷淑妃氣得咬牙，紀嫻妃卻默默的垂下了頭，誰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慕容遠冷冷眼看著事情的進展，心裡面卻是絲毫波動都沒有。事到如今她也不怕皇帝臨時變卦，也不可能會變卦，既然如此，皇帝現下做什麽事，都是為了給以後鋪路，她還操什麽心呢?

只是餓著肚子看別人吃飯的感覺，實在不怎麽好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