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之後薔薇和采薇都昏了過去,行刑的太監上去查探了下,便回稟道:“還有氣息。”
慕容遠厭煩的皺起了眉頭,揮手道:“抬下去。”
眾人默默散去。
回到正殿,慕容遠吩咐被熱水洗了個澡洗去身上的血腥味又換了身衣服,才讓人把翠薇和紫薇叫過來。小宮女們都被留在了外面,西次間裡,慕容遠端坐在羅漢床上,看著地上跪著的兩人。
翠薇先前挨了打,這會兒剛醒不久,她自己身上有常用的治跌打損傷的藥,所以看著還不算狼狽,只是畢竟狠狠的挨了頓打,臉色發白。
可眼神裡是清澈明亮的,想來是徹底想清楚了。
紫薇雖沒有挨打,可畢竟親眼目睹了一場血腥的畫面,她素來膽小這會兒被嚇得面色蒼白隱隱發抖,連目光都有幾分呆滯。
“薔薇和采薇,本宮是不會再用了。”慕容遠突然說道。
兩人聽了這話,都愣了下,抬頭望著她。
翠薇眼裡是了然和順從,紫薇也從先前的茫然慢慢回過神來,眼神漸漸恢復清澈,看來也是明白了。
她就接著說道:“靜姝死的時候,警告的話本宮已經說過了,今日不再重複。看在近來你們二人還算衷心的份上,這一次就先記著。只是本宮絕不容許還有下一次。”
“奴婢明白,謹記公主教誨。”
“再一則,公主府修建好之後,本宮便會出宮開府。公主府的奴才本公會親自挑選,含芳殿如今這些人,本宮不打算帶走。開府之前在宮裡的日子,含芳殿的大小事情你們二人先管著,過幾日本宮會挑選幾個人進宮,你們二人好好教一教規矩。做得好,本宮出宮之前定然給你們謀一個好前程;做的不好,靜姝等人的下場就是你們的將來!”
二人對視一眼,臉上寫滿了震驚,眼裡卻再也沒有猶豫。
伏地跪拜,行了大禮,二人齊聲應道:“諾。”
“下去吧。”慕容遠從羅漢床上下來,一邊走向書房一邊吩咐,“讓芷楓和木槿到書房來伺候。”
二人應諾,恭送她出去,紫薇小心的將翠薇攙起來,兩人默默無言的對視半晌。
“我身上還有傷,先下去歇一陣子,你去傳芷楓和木槿過來伺候吧。”
紫薇年紀最小,薔薇和采薇連連失勢,她心中更是惶惶不安,眼下更是沒了主意,聽了翠薇的話,她仿佛落水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根浮木,當下連連點頭應了。
翠薇見狀,心中煞是不忍,便忍不住提點她:“公主的性子再不是從前那般了,你且記清楚了,如今只有一條路,公主怎麽說你便怎麽做,不懂可以問但絕不能質疑公主的話,咱們只有一個主子那就是公主,明白了嗎?”
“知道了,我記下了。”紫薇小聲哽咽道,“翠薇姐姐你回去歇息吧,我去喚人過來伺候公主,然後就回去陪你。”
翠薇見她明白了,也就放下心來,扶著腰一步一步的挪了出去。
紫薇跟著出去叫了芷楓和木槿過來,她不會調教人,但傳話還是可以的,便在二人進門之前將翠薇指點她的那番話鄭重其事對兩人說了一遍。
木槿跟著紫薇的時間不短,本身就是個謹慎小心的人,今日又見了這麽一番大陣仗,哪裡還敢有什麽別的心思?聽了紫薇的話,只是唯唯諾諾的點頭。
芷楓卻是一直跟在薔薇身邊的,耳濡目染之下,對紫薇並不怎麽看得起。可眼下她的師傅收了責罰可紫薇卻並沒有事,她心中雖然有些不忿卻並不敢表現在臉上,畢竟公主今日一番震怒確實嚇到了不少人。
她雖有心替師傅求情,可也不是沒腦子的人,自然不會選擇在這個時機開口,當下聽了紫薇的話,也只是應了一聲便罷。
二人並肩進了書房,就見慕容遠站在書案後面寫信。
她穿著粉藍色織金羅對襟窄袖上襦,牙白色斜紋綾立領中衣,真紫色水紋曳地長裙。上衣的袖口鑲了紫藤色三指寬的瀾邊,越發襯得執筆的手蔥白如玉纖細修長。頭上梳著垂雲髻,戴了一隻翠綠色的碧玉海棠花冠,越發襯得烏發黝黑光亮,容顏精致如玉。
可這麽看過去,她臉上卻沒什麽表情,只是鳳眼微縮,不自覺的露出幾分凝重的架勢。
她寫好信,又親自封裝好,才遞給木槿,“把這封信送到太醫院顧太醫手裡,你留在那裡聽候吩咐。”
木槿小心翼翼的接過信封放到懷裡,“奴婢一定辦好!”
書房裡就只剩下慕容遠和芷楓。
慕容遠坐下看起了書,芷楓站在那裡,眼睛卻忍不住四下打量。平日裡她雖然跟著薔薇,算是二等宮女裡面地位最高的一個了,儼然一副將來接薔薇的班的架勢。
可書房是公主的禁地,除了她傳喚的人外,就是薔薇姑姑幾個都不敢隨便進來,沒想到薔薇失了勢之後,她不僅沒有地位一落千丈,反而還得了進書房伺候的機會,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
只是這麽一會兒,芷楓便已經歇了要替薔薇求情的心思——如果薔薇重新回來伺候的話,試問含芳殿裡上上下下這麽多宮女,又怎麽會輪得到她到書房來伺候公主呢?
想到這裡,她越發專心致志的站著,連眼神也不四處飄了,低眉順眼的站著,嘴角卻微微揚起。
慕容遠借著余光不動聲色的打量她。
薔薇沒少在自己面前提起這個芷楓,她卻不曾正眼看過她,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二等宮女罷了,又有什麽特殊之處呢?
可這會兒仔細看了才發現,芷楓長得算是頂漂亮的了,至少含芳殿的其他宮女,都不及她的姿色。只是她這副模樣,怎麽看都是個不安分的。
慕容遠本來還以為她會趁著這個四下無人的機會替薔薇求求情,看她剛進來時的神色也有幾分意思,可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她就低眉順眼的乖巧起來。
原本會察言觀色乖巧懂事的下人是慕容遠最需要的,可經歷了薔薇幾個的事情,她倒反而覺得,這樣的奴才才是最要不得的。
乖巧誰都會裝,低眉順眼誰都會做,可裝出來的模樣卻並不是本身的性情,很有可能表面乖巧暗地裡卻是個吃裡扒外、不記恩仇的東西。
讓她進書房來,並且把木槿支走,她本來也是存了心思考驗她一番,卻沒想到這麽簡單就試出了深淺。
這樣的人,在她身邊留不得。
“你出去吧,這裡不用你伺候了。”慕容遠有些煩躁的揉了揉眉心。
芷楓卻是一愣,好不容易有進書房的機會,她什麽都還沒表現呢就這樣被趕走了嗎?她有些不甘心,咬著嘴唇可憐巴巴的望著慕容遠。
她本就生的顏色亮麗,此時做出一副嬌弱可憐的姿態來,尋常人怕是要心疼不已了。看慕容遠是什麽人,又豈會在意這點兒?
她當即就冷了臉,“本宮的話你聽不懂?滾出去!”
芷楓這才忙不迭的滾了出去。
看來要換掉的人還不少,她頭疼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