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凌霄殿派了太監過來通傳,說後日端午節會在西禦河舉辦龍舟賽,屆時皇帝將親臨,請五公主隨行伴駕。
慕容遠點頭應了,紫薇指揮著芷楓留在屋子裡伺候,自己則親自送凌霄殿的太監出去。到宮門口時,紫薇才將一個鼓囊囊的荷包掏出來遞過去,笑道:“勞煩公公們跑這一趟,這是公主的一點心意,給幾位公公買些酒水吃食。”
那領頭太監將荷包接過來不動聲色的顛了顛,沉實壓手,不禁眉開眼笑,假意推拒道:“姑娘客氣了,咱們也是瘋了皇上的旨意辦事,當不得公主這般賞賜。”
紫薇不太擅長這些,便只能陪著笑道:“公公就收下吧,不過一點心意而已。”
那太監本來也沒打算真的拒絕,那麽多銀子呢,這位五公主出手可真大方!辭了紫薇,他帶著人一路回凌霄殿去,心裡卻在想,從前不是聽說景仁宮的日子過的緊巴巴的嗎?
未成年的公主年例等比四妃,成年之後的公主年例可就位比親王了。可這位五公主在貴妃娘娘膝下撫養,份例這些東西聽說從來都是貴妃娘娘一手把持,所以景仁宮從前甚至還偷偷托了尚食局的采買太監們往宮外賣東西貼補,怎的一下子就出手這麽大方了?
而後恍然想起,最近宮裡都在流傳,西市那家寶泰樓是五公主名下的產業,莫非是真的?細想想真有可能,否則從前入不敷出的景仁宮,怎麽會一下子拿出這麽一大筆錢來賞賜?
再一聯想這幾個月宮裡私下飛傳的流言,皇上又特地欽點了五公主伴駕,莫非真的有要讓這位公主繼承大統的意思?!
就算不是這樣,那這位公主也是要飛黃騰達了,早些巴結準是沒錯的!
想到這裡他便有些後悔,方才不貪這點兒好了,也能算得上是同景仁宮結個善緣啊,這下可好了,錢都收了情分就沒了!
他恨得不行,暗罵自己怎麽這麽沒腦子,一路鬱悶著回了凌霄殿。
凌霄殿的總管太監元寶站在正殿的台階上放眼四望,他撇開身後跟著的人,幾個小跑湊過去行禮道了萬福,才諂媚的笑道:“爺爺怎麽在這裡站著?天色晚了,您可仔細著點兒。”
“你這猴孫!”元寶被奉承了心裡高興,臉上也露出了幾分難得的笑容來,眼前這人叫谷大用,因著和他是同鄉的緣分涎著臉湊上來叫他一聲爺爺,元寶考校過幾次發現他是個機靈的,也就存了心思栽培,是以也默認了他的叫法。
今日皇上氣色好了許多,問及端午龍舟賽的事宜,突然提起要禦駕親臨還要諸位皇子公主及後妃們陪王伴駕。元寶打小就跟在皇帝身邊伺候,最能揣測他的心意,故而二話不說就安排了人去各宮通傳。
而他特地派了自己的親信去景仁宮傳話,這份示好希望那位主子能看得明白。
他就仔仔細細的問了谷大用去景仁宮的事宜,谷大用不知他的打算,只是粗略的說了下,而後見元寶臉色陰沉不已,這才有些慌了暗罵自己沒眼色,然後將自己從進入景仁宮到出來的過程,一字不漏的複述了一遍。
就連他收了紫薇的荷包都沒敢隱瞞。
元寶聽完了卻隻給了他當心一腳!
谷大用猝不及防,直接被踹翻過去,順著台階滾到了底下。
這麽一連串的摔跟頭,他隻覺得眼前發黑,可還來不及呼痛求饒,就聽見元寶罵道:“見錢眼開的東西,提不起的玩意兒,蠢死你算了!”
他罵的並不大聲,可谷大用還是覺得當頭一棒,頓時死的心都有了。
“爺爺……”他哀求道,
心想著都這樣了元寶能不能給他想個辦法補救一下,可元寶只是冷哼一聲甩手就走開了。他進了正殿。
凌霄殿是皇帝的寢殿,是這后宮裡級別最高的寢殿。正殿面闊七間帶耳房,進深五間。中間明間為晏息室,東邊次間梢間打通作了書房,西邊次間梢間貫通作寢室。
此刻皇帝一身略顯寬大的穿著明黃色的常服,正在書房裡清點著博古架上的玩意兒,翡翠玉白菜的案頭通體碧綠泛著幽光,赤紅如血的雞血石原石、乳白如凝脂的壽山石原石等各個有海碗那麽大,更有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這架博古架上的東西,都是皇帝精心收藏的寶貝,隨便一個都價值連城。只是皇帝素來喜歡收藏卻並不是個守財奴,今日怎麽突然來了興致,看起了這些東西?
元寶壓下心底裡的疑惑,輕輕地走了過去, “皇上,已經都吩咐下去了。”
皇帝“嗯”了一聲,就沒有說別的話,只是從博古架上較高的地方抽了一隻楠木的金漆匣子出來,打開一看裡面卻是金碧輝煌的晃眼睛。
滿滿的一匣子鴿子蛋大小的金剛石!
饒是見慣了富貴的元寶,也被著一匣子的寶貝晃了神。
但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一言不發的望著皇帝。
皇帝卻隨手將之遞給了他,元寶遲疑了一下才小心的接過來捧著,皇帝卻又在旁邊拿了一隻更大些的匣子出來,卻是一盒子五顏六色的珍珠,並沒有常見的白色,而是金色、黑色、紫色、藍色等。
元寶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伺候皇帝這麽多年,他竟然都不知道皇帝藏了這麽多的寶貝。
皇帝卻很是享受他驚愕的神色,笑眯眯的指了他捧著的那匣子金剛石,“那個,給五公主送過去。”又晃了晃手上的,“這一盒,給四公主送去。”
饒是元寶心裡早起翻起了滔天巨浪,面上卻是一派平靜之色,接過匣子一並捧在懷裡,低眉順眼的應了聲,“是。”
皇帝卻並沒有馬上讓他去辦,而是另外挑出了幾塊雞血石、壽山石的原料遞給他,一一叮囑哪個是給哪位皇子的。
宮裡一共就四位皇子、兩位公主,竟是一人都沒落下。
這下就連元寶都搞不懂皇帝這番動作的意思了。
可他在皇帝身邊這麽多年,早就看明白了一個道理——對於主子的吩咐,做奴才的最好不要問太多。他親自捧了東西出去,找來谷大用,分別用托盤裝了,讓底下一群太監捧著,親自去各宮傳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