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起長發,脫掉衣衫的時候,幾個藍字輩還要鎮定些,拂字輩的幾個小女孩都吃驚的捂住了嘴,還有反應滿慢的,抽氣的聲音都溢了出來。
“公主身上、怎麽會有這麽多傷疤?”拂葉便是那個倒抽一氣的,也是最先問了出來。她的聲音裡滿是疑惑,不都說公主是金枝玉葉千金萬貴的麽?怎麽比她們這些當丫頭的還要慘,難道公主做錯了事情也要挨打嗎?可她們這些丫頭也沒有打到全身都是疤痕啊……
慕容遠淡淡一笑,絲毫不在意。
拂葉卻眨著眼睛望著她,眼裡漸漸的蓄起了淚水。
慕容遠失笑,“怎麽還哭了?”
拂葉卻跪了下來,“若是公主以後再錯了事情再要挨打的話,就讓人打奴婢吧,奴婢皮粗肉厚的,不怕!”剩下的幾個也跪了下來,紛紛說道,“奴婢們皮粗肉厚,不怕挨打,以後就打奴婢們把!”
慕容遠心頭一震。
紫薇幾個臉上卻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慕容遠冷漠的眼神裡微微泛起些許潮潤,卻是笑著虛扶了一把,“都起來吧,沒人敢打本宮,你們也不會挨打的。”
把紫薇一乾人打發出去,隻留了這八個人伺候她沐浴。其實做事的也就是藍字輩的幾個,拂字輩的太小,更多的是在一旁看著,偶爾遞個東西什麽的。
圓臉的湘藍臉上始終帶著笑,雖不是特別漂亮,但這樣始終帶著笑的女孩子讓人看著就賞心悅目。
慕容遠也不例外。
沐浴完畢,換了乾淨的衣衫出來,拂柳便自告奮勇,“奴婢最擅長梳頭了,會書各種各樣的發髻,公主,讓拂柳替您梳頭吧?”
見慕容遠點頭,她就興高采烈的拿了梳子替她梳起來。先把頭髮輕輕地梳通,一邊梳她一邊感歎,“公主的頭髮可真好啊!不像我的,黃黃的又乾又燥,梳髻可費勁了呢!”
慕容遠抬頭看著鏡子裡的影子,半大的小姑娘認認真真的替她梳著頭髮,眼裡滿是豔羨。再看她的頭髮,雖然沒有她說的那麽誇張,卻也實在是毛躁的緊。
她就笑了,“你還小,營養不良才這樣的。以後多吃些好吃的,補一補,頭髮就都長好了。”
黛藍就在一旁笑,“公主可別慣著她,這小丫頭還沒長開呢,就知道愛美了。”說罷,將手裡挑好的衣衫捧了過來,問道:“公主今日穿這一身可好?”
她手裡拿著的是一件嫩柳黃色的半臂上襦並一條真紫色繡金菊吐蕊的八福湘裙。
慕容遠愣了下,隨即笑著點頭,“很好。”
黛藍極為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奴婢見公主的箱籠裡都是這類顏色的衣裙,就自作主張的挑了這一身搭配,公主不怪奴婢僭越就好了。”
慕容遠心下卻越是滿意。
自己的奴才和別人送來的奴才,這就是根本上的區別。自己的奴才會全心全意的討好自己,只為了在主子面前能有一份前程;而別人送來的奴才,總是經常分不清誰才是他們的主子。
就為這個,顧言之當記一大功!
而這邊拂柳已經替她梳好了發髻,許是第一次給主子梳頭要好好表現和賣弄一番,拂柳自作主張的梳了一個垂鬟分肖髻,又挑了兩支點赤金鑲紅寶石的蝴蝶步搖並一對一對掐絲燈籠的金耳環給她戴上。
慕容遠略微皺眉,可抬眼就看到她期盼的目光,便忍住了沒做聲。
“公主可真好看!”
穿戴完畢,黛藍忍不住感歎道,一屋子的宮女們都跟著附和。
慕容遠卻淡淡一笑,並不當真,她們只是沒見過后宮裡那些如雲的美人罷了。
她的生母玉傾城傳聞是傾國傾城的美色,可偌大的皇宮裡連她一張畫像都不存在,慕容遠也無從得知是真是假。單看皇后以下這幾位娘娘,又有哪個不是讓人驚豔的容貌?舒貴妃算是這些人裡面顏色最好的,紀嫻妃站了年輕,又是一種風情。冷淑妃和皇后年齡最長,可兩人保養得宜不說,平日裡打扮更是富麗堂皇,要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們看到了,不驚為天人才怪。
而院子裡,幾個宮女圍著紫薇木槿芷楓等人,也在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公主是真的要把咱們全都換了嗎?”一個宮女出聲問道,“我聽說公主府已經在建了,過不久公主就要出宮開府了吧?”
“肯定的啊!”另一人接話道,“檸香公主的婚期定在了八月,在這之前肯定是要搬出去的。這皇宮裡一共就兩位公主,皇后娘娘不是發過話了嘛,兩位公主是要一同出宮開府的。”
“那咱們公主是打算帶誰出宮啊?”一人歎道,想起上回薔薇等挨打的時候公主說的那番話,心裡頓時就沒了底氣,“公主是不是打算咱們一個都不帶走啊,不然怎麽會弄了這麽幾個小丫頭進來?”
“別胡說了!”紫薇輕聲呵斥道,“帶誰出宮,這是公主的自由。咱們做奴婢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芷楓卻不同意,“紫薇姐姐,您真的就不擔心嗎?看公主的意思,那幾個‘藍’是今後打算留在身邊做一等宮女的,那您還有位置嗎?”
紫薇心裡何嘗不是這樣猜測的?可這話卻只能在心裡想,絕對不能說出來。
然而不待她說話,先前一個同在殿內伺候的宮女就憤憤不平的說道, “紫薇姐姐,您可要想清楚了,依我看啊,那幾個小蹄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燈!您這樣費心費力的調教她們,等他日被他們搶了地位,那可劃不來的!您沒聽那小丫頭說什麽啊,什麽‘公主以後犯了錯再要挨打的話,就打奴婢吧,奴婢皮粗肉厚的不怕。’我呸!說的好像咱們都不心疼公主似的,就她會賣乖!”
紫薇卻被這話勾起了極為難看讓她臉紅不已的那一刻。
她們幾個打小就伺候公主,那時候也是六七歲的年紀就進了宮,跟在公主身邊。公主每月都會有一晚上消失,然後不知不覺的又回來,可回來之後身上就會多出許多的傷。
她們也問過,可公主咬著牙什麽都不說,慢慢的她們也就不問了。
但是,作為貼身婢女,跟了公主這麽多年的她們,竟然從來沒有想過要替公主挨那頓打。而拂葉幾個,才第一天來,看到公主身上的傷,就脫口而出了那樣的話。
現在想來,這就是她們被公主慢慢的厭棄了的緣故吧?
想到這裡,紫薇不禁心酸的滴下淚來。
薔薇和采薇還被關著,翠微的傷還沒好,下床走動都有些困難,公主身邊只剩下她在伺候。可她又還能伺候多久?
等幾個藍把各樣事務都上手了,她也到頭了吧?
可她並不甘心,這麽多年的情分,她們和公主之間,又豈是能夠輕易割舍的呢?可笑的是,薔薇和采薇不僅沒有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裡,還滿腔怨恨的針對公主,埋怨她過河拆橋。
這樣心不齊,她們四個又怎麽能夠重回公主身邊、重新得到公主的信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