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月華殿的,只派了董婕妤幾人去向皇后稟報,而她自己則借口頭暈不適,回了自己的地方。
一進門,寄秋十分有眼色的將服侍的人都遣了出去,淑妃僵直的坐在西次間的軟榻上,端著茶杯的手抖個不停,胸口也起伏不定。
寄秋深知主子這是被氣得狠了,當下便柔聲勸道:“娘娘息怒,咱們一計不成,還有別招,犯不著為了這點事情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劃不來的。”
淑妃看了眼自己的心腹,臉色稍緩,語氣卻依舊不怎麽好,“你說的倒是輕巧!本宮今日丟了這麽大的臉面,要如何找回來,你倒是說啊?!”
寄秋垂著眼眸想了想,便道:“娘娘可還記得,下月初一便是牡丹宴了?”她抬起頭來,見淑妃神色有些不解,莞爾輕笑道,“娘娘莫不是忘了,今年的牡丹宴可是要在咱們二殿下的府裡辦的。往年牡丹宴,只是皇家子弟同名門世子貴女們參加,今年,咱們卻可以借著牡丹宴,大做文章一番。”
淑妃一愣,腦中飛快的盤算了起來,隨即神色一亮,不禁拍了拍寄秋的手,大聲讚歎道:“好孩子,多虧了你!”
寄秋笑得靦腆而溫和,口中也是恭恭敬敬的,“為娘娘分憂,本就是奴婢的本分,當不得娘娘這般誇獎。”
淑妃卻更是看重她這份謙遜溫和,也越發不舍得將她給了兒子——身邊要陪養這麽一個貼心且聰明的心腹,著實不容易。
寄秋望著她,大概也能猜得出淑妃的心思,當下便稍稍鎮定了幾分。最近這些日子,二皇子越發流露出對她的興趣來,經常私底下百般試探,她好不容易躲了過去,卻擔心二皇子從她這裡下手不成,轉而直接求了淑妃去!畢竟二皇子是淑妃唯一的兒子,他如果開口要自己的話,淑妃不會不應的……
如今,正好叫淑妃見識到她寄秋的重要性,也離不開自己才好。
這廂,主仆二人又商議了一番,淑妃大抵擬定了計劃,定要在牡丹宴上讓慕容遠出個大醜才肯甘心!不僅如此,她慕容遠既然敢仗著玉傾城那賤人留下的東西為非作歹,也就別怪自己不留她了!
本來還想留她一段時間,好歹擋住皇后的視線,現如今,這后宮裡,卻是不能留她了。
呵呵,區區一個女兒家,要收拾了她,豈不是易如反掌?
想到這裡,淑妃對寄秋道:“你去一趟永和宮,把二皇妃叫來,就說本宮有事要吩咐她。”
“諾。”
而另一邊,收到了慕容遠送去厚禮的皇后及舒貴妃幾人,不約而同的五味雜陳起來。她們自有眼線稟報今日在景仁宮發生的事情,對於淑妃在那裡碰了一鼻子灰,而且沒撈著半點好處一事,皇后三人都深感快慰。
皇后是恨極了淑妃的,她知道慕容遠不是善茬,所以才故意應了淑妃的請求,好借著慕容遠的手收拾她一番,叫她看看清楚,這后宮裡誰才是主子!
哼,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把手伸那麽長,這回叫人抓住了吧?活該!
而舒貴妃覺得五味雜陳的是,她竟然不知道,玉傾城何時留下了那樣一筆龐大的財產!她白白養了慕容遠這麽些年,卻沒能把寶泰樓納入自己囊中,簡直虧死了!
如果寶泰樓歸了自己,那她還何必要看皇后和其他人的臉色?有錢能使鬼推磨,就憑皇帝根本不理會后宮之事,她手中有錢,還有什麽事情是做不到的?
簡直……
不過事已至此,她也不會去糾結過往的過失,尤其是她自己的過失!倒是冷清荷這個女人,
竟然想借此機會拉自己下馬,然後呢?是不是要獨霸后宮、然後再把她的兒子扶上帝位?冷清荷啊冷清荷,你該叫我怎麽說你才好?
舒貴妃冷冷的笑,叫來初夏,“你去庫裡挑一些東西,給老五送去,就說本宮謝過她的禮物了,很漂亮,本宮十分喜歡。”
初夏領了命,親自帶著人去庫房挑了東西,然後拿來給舒貴妃過目。
舒貴妃一邊用著新鮮的水果,一邊審查著這些東西,品相不差卻也算不上極品,到不怎麽心疼,點了點頭,“就這些吧,你親自送過去。”
初夏應了聲,剛領著人走到門口,舒貴妃又想起一事來,忙喊住她,道:“本宮記得,今年的牡丹宴,該輪到二皇子辦了吧?”
初夏在心裡算了算,應聲道:“娘娘記得不錯,去年輪到大皇子了,可大皇子不願理會俗務,便全權交給了大皇子妃主持,是以沒什麽新意。那年二皇子倒是辦了一場有聲有色牡丹宴,因而大家都在期待今年的牡丹宴,想看看二皇子又要如何出風頭了呢!”
舒貴妃聞言冷冷的勾起了嘴角,“慕容靖是個只知道酒色的庸俗貨色,楚清淺更是將門出身的粗鄙之人,就憑他們兩口子,能辦的出什麽來?”她想了想,對初夏道,“寧兒同楚清淺向來教好,你讓寧兒去找她,幫著她操辦牡丹宴吧。”
初夏卻是不解,“娘娘何必要公主去受這個罪?”
舒貴妃卻道:“寧兒的性子我清楚,你就這麽告訴她吧。”
“知道了,奴婢去景仁宮送了東西之後,便立刻去鍾萃宮尋四公主。”初夏福禮告退,舒貴妃看著外面天空赤紅色的豔霞,不由笑得更加歡暢了。
冷清荷,你不是很看重這次牡丹宴嗎?你既然敢算計我,那也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黃昏時的夕陽帶著金燦燦的光,將本來就金碧輝煌的宮殿渲染的更加絢麗壯闊。這些年來都草木蕭瑟的景仁宮,此時此刻,卻比任何一處都來得繁盛昌榮。
隱約間,似乎還能看到頂上盤旋著瑰麗的紫氣。
初夏站在景仁宮門前,等待通傳的同時,忍不住感歎道,果然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一個多月之前,誰又能想到,那個默默無聞的五公主,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眉目冷然,從前的柔弱怯懦,如今全被倨傲漠然的氣勢所取代,行事也不再畏畏縮縮,反而自信張揚……誰也料不到,她接下來會做什麽。
念及此,初夏不由得替舒貴妃和檸香公主捏了一把汗,以後決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對五公主了……然而她還來不及深想,醬紅色漆的宮門大開,景仁宮的掌事女官,一身藍色比甲配淺粉色中衣並一條粉色的棉布長裙,頭上梳著兩把頭,插了一支烏金蝴蝶步搖,笑語盈盈亭亭而立。
她身後領著幾個著青色比甲的小宮女,年紀不大,卻個個模樣出挑,面含笑容儀態端莊。
薔薇向她福了一禮,“奴婢見過初夏姑姑,方才怠慢了,還請姑姑不要見怪。因著五公主今日勞累了大半日,這會兒剛起,奴婢通傳的慢了些,不是故意讓姑姑久等的,姑姑請進來說話吧。”
她也不過是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罷了,並不算久,初夏便笑著說道:“不礙事,是我來的匆忙,不及讓人通傳,擾了公主歇息,倒是我的罪過了。”初夏卻並不進去,只是指揮著身後的青衣宮婢們將幾個盒子一並捧了進來,“我是來替貴妃娘娘松懈東西給公主,貴妃娘娘很喜歡公主今日送去的那套頭面,特地挑了些上等的玉石玩意送給公主把玩。”
“這可如何是好?貴妃娘娘的賞賜,奴婢在這裡替我家公主謝過娘娘的大恩大德。”說著,薔薇領著人朝椒房殿的方向恭敬的行了跪拜禮,這才讓人將盒子接過來,才道,“公主想必梳洗完了,姑姑不妨進來坐坐吧?”
初夏擺了擺手,含笑軟語道:“不了,娘娘那邊離不得人,我這便回去了。公主能知道貴妃娘娘的心意就好,娘娘畢竟養了公主一場,情分不同他人,奴婢隻盼著公主不要被他人挑唆了、同貴妃娘娘生分便是萬幸的了!”
薔薇自然連忙說不會,“公主一直記得貴妃娘娘這些年來的照拂,也經常對奴婢們說,絕不會忘了貴妃娘娘的恩德,還請姑姑代為轉告, 請貴妃娘娘放心便是。”
初夏先是一愣,隨即笑得更溫和了,連聲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這才轉身離去,往椒房殿的方向去了。薔薇親眼看著她轉身遠去,這才讓人關了宮門,並指了身後唯一一個空著手的青衣宮婢道,“你出去跟著,看看初夏姑姑到底是不是回了椒房殿,不是的話,又去了哪裡,打探清楚了再來回稟,自習不要被發現了。”
“奴婢明白!”那青衣宮婢便是千柳,這些日子以來,慕容遠用她們用的多了,千柳年齡雖小卻本來就機靈會討好,這會兒便更加得了眾人的眼,差事也比旁人多些。
她悄悄開了宮門,左右看了無人,這才提了裙角飛快的跑出去。薔薇則領著人回了正殿,將方才同初夏說的一番話,巨細無遺的交代給了慕容遠,然後再問道:“貴妃娘娘賞賜的東西,公主您看、要如何處置?”
倒不是薔薇多次一問,因為這是這麽多年來,舒貴妃第一次往景仁宮賞賜東西,以往都只有從她們這裡拿走的,所以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有此一問的。
慕容遠不明白她為何這麽問,抬頭見薔薇小心翼翼的打量自己的神情,便明白了過來,她這是學到了教訓吧?不敢再當著自己的面自作主張,想到這裡慕容遠的心情更加愉悅了,臉上雖然沒有笑容,可眼神裡卻是平淡愜意的,“放入庫房,上了冊子便是。”見薔薇要走,她又補了一句,“只要你打心底裡把我當主子尊敬,不違背我的意思,這景仁宮的掌事宮女便還是你,該你做主的事情自己拿主意便是,不用事事都來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