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愣了下,隨即“咚!”的一聲跪了下來,眼中含淚聲音哀戚,“奴婢明白,是奴婢豬油蒙了心,才會犯下大錯!公主的恩德奴婢永遠記在心裡,從今以後絕不敢再生二心,否則便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古人都看重誓言,絕不輕易發誓,一旦立誓便絕不悔改。
慕容遠心知這一點,對薔薇的這番話也就信了幾分,點點頭,道:“記住你說的話。”然後讓擺手薔薇下去了。屋子裡只剩下木槿三個宮女伺候著,慕容遠看書看得有些困了,眼睛酸澀,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木槿便上前一步道:“天色有些晚了,公主不防歇歇吧,便是出去走走也好的。奴婢聽人說,光線不好的時候看書,容易傷了眼睛。”
慕容遠倒是記得這個給她梳頭的小丫頭,年齡小個子也小,卻是個大方端莊的,比較和她的眼緣,便淡淡的說道:“也好。”說完,便隨手將書本一放,從榻上移了下來,另兩個宮女趕緊過來替她穿上鞋子。
這古人的繡花鞋做的確實精巧,可那鞋子對慕容遠來說,卻著實不太適應。從前閑著無事的時候,她總是習慣光著腳在地板上走,如今雖不能照往常行事,她也不願穿著鞋子,因而只要是在內室,大多時候都是隻穿一雙綾襪的。
這廂她剛一出正殿,守宮門的小太監便又來報,皇后娘娘宮裡派了人來,賞賜了一堆東西,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又有嫻妃宮裡,並其他諸位婕妤美人各自遣了人來,分別送上了分量不等的東西。
一時間,景仁宮門庭若市,喧鬧非常。
慕容遠站在廊簷下,晚霞將她身上的白衣都染成了一片血紅,蒼白的面目上,也多了幾分嬌俏的紅暈。看著來來往往不斷搬運著禮盒的宮人們,她臉上雖然依舊沒什麽表情,可站在她右後方的紫薇,卻知道,自家公主此刻的心情,應該是不錯的。
這一番熱鬧,直到暮色四合才堪堪結束。
不過這也是後話了,且說初夏從景仁宮裡開,為了避人耳目,確實是往椒房殿去了的。千柳身子弱小,跑了一段之後就看見了她們一行人,便放慢了速度,在後面跟著。
然而初夏卻並沒有回椒房殿,而是沿著西路夾道一直走到了頭,走到最前面的書堂那邊去。
果然有問題!千柳暗道一聲,然後繼續跟蹤,卻發現初夏繞過了書堂從另一側的夾道繞去了鍾萃宮?!一時間,千柳隻覺得熱血沸騰!
鍾萃宮是檸香公主的居所,初夏是檸香公主的生母舒貴妃身邊的紅人,她替舒貴妃去看檸香公主,本是合情又合理的事情,為何卻又要故意避人耳目,繞這麽大個圈子?
她緊忙小跑了上前,前方的初夏卻警覺的停了下來,在她回頭那千鈞一發之際,千柳飛快的鑽進了一旁半人高的灌木叢裡,堪堪避過!
初夏半眯著眼眸掃過走來的一路,只見這條路上空無一人,可不遠處那一塊,卻分明有些許散落的新葉——仲春之際,正是新葉初生繁茂之際,斷不會平白無故落了葉子的。
隨即她莞爾一笑,說了聲,“無事。”後,便進了鍾萃宮。
千柳躲在灌木叢裡,透過縫隙看著她進去了,仔細回想確定自己並沒有被發現,才小心翼翼鑽了出來,沿著原路飛快的跑開。
初夏進了鍾萃宮,熟門熟路的來到正殿,慕容寧正在同幾個小丫頭踢毽子,她穿著單薄,隻一件淺粉色繡大朵紫色玉蘭花的短襦配一條束腰綢面長裙,頭髮在腦後挽了個纂,額間的汗水濕透了鬢角,額發也貼在上面,
臉頰上竟是熱氣騰騰的紅霞。初夏在旁邊站著看了一會兒,才笑著出聲,“四公主好雅興!”
慕容寧驚訝的回頭,見到初夏站在外面,眼睛頓時亮了一下,撇開眾人小跑著飛奔過去,“夏姑姑,你怎麽來了?是母妃有什麽話要你帶給我嗎?”
粗紅霞認真的打量著眼前這個她看著長大的女孩子,膚白如凝脂,眉目亮麗,身姿窈窕,在這美人如雲的后宮裡也是數一數二傾城之姿——除了當年的玉傾城。
可如今,五公主越長越發有了當年玉傾城的影子……初夏心裡有些惋惜,看著慕容寧的神色就變了幾分。慕容寧雖然心高氣傲慣了,可對於初夏,她還是很尊敬的,當即小心翼翼的問道:“夏姑姑,可是母妃出了什麽事情?你跟我說說罷,也許我能幫得上忙呢?”
初夏拿自己的手絹替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玩兒笑道,“娘娘是有些事情,不過不是什麽麻煩事,公主先去沐浴一番吧,邢愛靜換身衣裳,奴婢再跟您細說,免得得了傷寒。”
“嗯!那我這就去!夏姑姑你也進來坐吧!”慕容寧笑眯眯的點了頭,利落的吩咐宮女們收拾殘局,自己則拉著初夏進了正殿。
慕容寧打扮起自己來向來比較慎重,沐浴梳妝的時間也格外的長,過了足足有一個時辰,她才穿戴整齊了出來。一身水紅色的束腰長裙配一件桃紅色的繡金線的廣袖外裳,頭上還簪著赤金芙蓉的流蘇釵,並幾支鑲了米珠的發簪。
初夏原本有些憂愁的面容,再見了她這一身亮麗切打眼的裝扮之後,就散去了。她看著長大的公主,自然是最好的,玉傾城當年鬥不過舒貴妃,她的女兒同樣也比不過檸香公主!
初夏拉著她的手笑眯眯的誇了她好一通話,慕容寧喜不自勝,耳根都紅了,嬌滴滴的抱怨,“夏姑姑就知道打去人家,您今日是特地來看人家笑話的吧?”
初夏也笑不可支,半晌才打發了屋子裡的人,把近日發生的事情並舒貴妃的打算和交代,一並跟她說了。
慕容寧認真的聽了,臉上笑嘻嘻的神色也收了起來,取而代之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她眼眸低垂,讓初夏看不透她心中所想,只聽慕容寧低低的聲音裡帶著憤怒的冷意,“慕容五那個小賤人,她真的說,寶泰樓是玉傾城那女人留給她的產業?”
初夏還未來得及點頭,慕容寧突然掀了旁邊的小桌,憤怒的罵道:“她憑什麽?!不要臉的賤人,她竟然敢背著母妃、竟然敢——”慕容寧氣急,整個人都變得狂躁起來,冷笑不止,“我說她最近怎麽就猖狂起來了,原來是有了銀子!本宮倒要看看,她手裡這東西能不能捂熱!”
“公主,不可魯莽行事,寶泰樓畢竟——”初夏起身相勸,還沒碰到慕容寧的袖子,慕容寧就跳了起來,高聲叫罵道,“寶泰樓又如何?!本宮看上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她慕容遠算個什麽東西,本宮沒有的、她竟然敢有,就要做好被本宮奪過來的準備!”
不僅是東西,還有人——只要她看上的,慕容遠就別想得到!凡是是慕容遠有的,她一定要搶過來!寶泰樓,李君曜,她慕容寧已經準備好了。
當下慕容寧冷笑著對初夏說道,“夏姑姑回去稟告母妃一聲,就說我知道了,讓母妃安心就是。下個月的牡丹宴,母妃就等著看好戲吧!”
初夏一喜, ,忙問道,“公主可是有什麽計劃了?可否同奴婢說說,奴婢好回去稟明娘娘,為公主添一分助力!”
“不必了。”慕容寧轉過頭來看著她,“母妃替我操勞了那麽多,這一次,就當是我回報母妃好了,讓母妃安心等著看好戲吧,得罪了母妃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初夏還欲再勸,慕容寧卻叫了人來開了門,“夏姑姑回去吧,母妃那裡需要你伺候著,我這裡就不多了留了,明日我就去尋二皇嫂,不會誤了正事的!”
初夏這才福禮告辭,慕容寧親自將人送到了正殿外,才吩咐貼身宮女琇瑩親自送初夏離去,自己飛快的回了書房去,提筆利落的寫了幾封信。
待琇瑩返回來時,她的信將將寫好,封好之後一並交給琇瑩,“今夜連夜送出宮去。”
琇瑩身為她的貼身宮女,自然是明白她的打算的,當下卻有些憂心,“今日一事,五公主同幾位郡主已然翻了臉,奴婢擔心……”
“擔心什麽?”慕容寧忍不住拔高了聲音冷臉呵斥,“有本宮在,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說話了?叫你去就去,若是你不願意,本宮自有其他人使喚!”
琇瑩嚇白了臉,忙道不敢,將幾個信封接過來放進懷中,“奴婢這就去辦,公主且請息怒!”
“哼,算你有眼色!”慕容寧冷冷的笑了一聲,揮手極不耐煩的將琇瑩趕了出去,心下卻是有些惱怒的,自打上回風華殿那件事之後,她越發覺得琇瑩有了二心,如今一看,果然是的!
賤蹄子,吃著本宮的糧食,竟然敢生出別的心思來,看本宮怎麽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