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閔夫人高價購買一事,不過半日的時間,五公主的才名就傳遍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皇宮之中,更是傳的如火如荼。
朝露殿裡,紀嫻妃就拍著胸口歎氣,“好險這一次沒押錯寶。”
冬婈豎著耳朵聽了一下四周,沒有什麽動靜,才稍稍放心。按照朝露殿的規矩,嫻妃娘娘和她說話的時候,宮女太監們都被趕到了廊廡外面去,可這隔牆有耳,誰也保不準有沒有人偷聽她們主仆說話。
紀嫻妃看著冬婈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下既是欣慰又是心酸。
她身邊也就這麽一個可靠的人了。
娘家地位低,家中又無橫財,養不起那麽些忠仆。她手裡又沒有多少銀子可以打點,再者,她膝下的六皇子尚且年幼,根本不能同三位已經成年的皇子相比,這宮裡的奴才慣會拜高踩低,又怎麽會將她們看在眼裡?
就連這冬婈,也是因了從一開始就伺候她,主仆二人這麽多年才培養起來的情誼。
紀嫻妃就忍不住拉了冬婈的手,紅著眼眶哽咽道:“如果沒有你,本宮這日子……可怎麽過……”
冬婈柔聲安撫她:“娘娘是有福之人,眼下受些磨難,可更大的福氣在後面呢!咱們六殿下,定然能讓娘娘……的。”中間的話,她刻意隱去了沒說,可紀嫻妃明白她說的是什麽。
正因為明白,她心裡才更加的惶惶不安。
“本宮這也是無可奈何了……皇后娘娘膝下兩位皇子都已經成年,淑妃娘娘的二皇子又是素有賢名的,咱們六殿下年幼無知,本宮是真怕——”
冬婈也是心酸,“咱們不是還有五公主嗎?娘娘放心,五公主既然承諾了,必然不會放任六殿下不管的。您看她這不是已經替咱們殿下找了靠山嗎?”
紀嫻妃想到那日靖國公夫人帶著幼子前來拜見時說的那番話,心裡也是止不住的高興。靖國公這些年雖然式微,可到底是百年勳貴,靖國公府的嫡子能夠她的兒子當伴讀,那可是求都求不來的!
可她一想到自己出面人家根本不同意,卻偏偏是在五公主親自上門之後,杜夫人便馬不停蹄的前來表態,她這心裡就噎得慌。
難道她們母子真的要靠慕容遠才能站住腳跟嗎?
可她慕容遠,如今身在是非當中、自保都難,就真的能保住她們母子了嗎?
紀嫻妃此時想起自己當時那份孤注一擲的勇氣,都不禁一陣心驚,當時的她,怎麽就鬼迷了心竅了?可當時那種情形,她若不是投靠了五公主,皇后只怕早已尋了借口將她們母子處置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每日都過得惶惶不安,生怕自己押錯了寶,每每一想到失敗的後果,她就無比悔恨自己的貪心。若是她不貪心,安安分分的做個嬪妃、安安分分的養大兒子、安安分分的不問世事,至少不管將來哪位登臨天下,她的兒子做個閑散親王也是沒問題的吧?
可已經邁出了這一步,就算她想退,慕容遠想必也是不會同意的。
好在,昨夜牡丹宴過後,她那顆高懸的心才終於落了下來。
五公主慕容遠,並不是傳聞中的那麽不堪。
“娘娘安心,一切都有五公主操持,咱們只要好好照顧六殿下即可,定然不會有事的。”冬婈柔聲道,也將她的神智拉了回來。
然而紀嫻妃卻並不樂觀,她想起了那夜慕容遠飛揚的眉眼,已經超越年齡的冷厲——她不會讓自己同兒子有太過深厚的牽扯的。
不知為何,她突然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也無比肯定。
紀嫻妃突然就青白了臉色,
嚇得冬婈手足無措,“娘娘您怎麽了,您說話啊,別嚇奴婢……”她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連日來惶惶不安的心,終於落地,可落地之後的結果,她卻是不想要的。
“冬婈……”紀嫻妃壓抑著哭聲,可眼淚像是不要錢的往外湧,冬婈不知道她在傷心什麽,可見嫻妃娘娘哭得不能自已,她也忍不住跟著掉起了眼淚。
這邊主仆二人哭的不能自已,景仁宮含芳殿裡,卻是一派祥和的氣氛。
慕容遠讓人將采薇叫了過來,經過這些日子的磨練,饒是向來爆竹脾氣似的采薇也有了很大的進步。她到了正殿外的抱廈裡,並沒有像往常那般立刻就進去,而是叫了在廊廡當值的小宮女進去稟報,再由內殿當值的薔薇病了慕容遠,得到應允之後才隨著出來迎她的芷楓進去。
書房裡,慕容遠長發高束不帶任何配飾,穿著一身淺藍薄紗中衣外罩品藍文錦比甲配一條粉白撒花金色滾邊錦緞長裙,天氣日漸熱了起來,書案邊上的大缸裡換成了一汪清澈的水,養了幾條幼小的金紅色的鳳尾魚,水面上還浮了兩片碧綠的荷葉,一進屋就感覺到滿室的清涼之意。
芷楓領著翠微進來,福禮之後就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采薇默不作聲的站在一旁,看著薔薇專心致志的磨墨,張了張嘴還是忍了下去,安靜的站在大缸旁邊,看著水中的遊魚。
慕容遠正在寫字,薔薇沒敢看她寫的是什麽,低眉垂目的研磨, 聽到采薇進來的腳步聲,研磨的手不自覺的頓了一下,卻沒有聽到往常那般的嘰嘰喳喳。
她暗自笑了一下,心道看來這些日子,采薇確實學乖了很多。
對此,慕容遠也是很滿意的。
她收了筆,拿過一旁的細沙撒在紙上,然後才開口問采薇:“帳目整理清楚了嗎?”
采薇想了想就回答道:“整理清楚了。不過奴婢自作主張做了兩份帳目,一份是含芳殿平日的開銷,另外一份是公主您私底下的開銷,也不知道這麽做對不對……”
慕容遠聞言點了點頭,“不錯,看來確實有長進了。”
采薇頓時眉飛色舞,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話,隻恭敬的回道:“這是奴婢的本分。”
把手上的信紙疊起來,遞給薔薇,“裝起來。”又囑咐采薇,“拿一萬兩銀票,連同這封信一起,你親自送到靖國公府,交給杜夫人。”
采薇不禁愣了下,“一萬兩?”
薔薇這邊也是愣了下,面色詫異的看向慕容遠,“公主,您這是要?”
“送過去就是,杜夫人看了信就明白了。”她無意多解釋。
“是。”兩人不再多話,薔薇封好了信封,又用火漆瘋了口,才遞給采薇,同她一起走出去,小聲叮囑道:“帶個人一起,路上小心,記得親手把東西交給杜夫人,其他人都不可以,明白嗎?”
采薇向來是最信服她的,薔薇對她的照顧她心中很是明白,而且,如今她也明白了,她們的主子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公主了。
“我省得的,薔薇姐姐。”采薇屈膝告退,跟翠微借了千柳隨行,這才出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