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是三皇子慕容睿二十三歲的生辰,因為不是整壽且父母高堂健在,並沒有大肆慶祝。但慕容睿為人向來謙和低調,文人士子都希望能結交到這位素有才名的皇子,是以壽宴邀請的人雖不多,可三皇子府的們房裡,卻是堆了一大籮筐的拜帖和滿屋子的禮品。
慕容遠應邀前來。
臨出門時,椒房殿的掌事宮女初夏卻帶了人過來,說是慕容寧身子不舒服不去三皇子府參加壽宴了,請她代為將禮物送過去。
慕容遠心中雖然詫異,卻沒有多說什麽,吩咐隨行的人接了禮物,便面無表情的走了。
初夏站在景仁宮門外目送她纖細挺拔的背影,心下歎息。
慕容遠倒三皇子府的時候,已經是申末,而壽宴定在酉初開席,她是到的最晚的一個。不過慕容遠是誰,又怎麽會因此而覺得尷尬呢?
今日隨行的宮女是薔薇和翠微,各自帶了兩個小宮女,翠微領著人去將禮物交給門房主事,慕容遠則被知客領到了開宴的寧心堂。
寧心堂是一處敞廳,四面用落地罩圍了,遠遠地就看見廳裡圍成圈坐了大約有二十幾個人。慕容遠停了下,待翠微跟了上來,這才抬步往寧心堂走去。
知客快跑兩步上了台階,提前通報了一聲,他的話音剛落下,慕容遠就走了過來。敞廳裡原本熱熱鬧鬧的氣氛一瞬間凝固,眾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落在了她身上。
慕容遠今日的裝扮比尋常要來的濃重的多,但見她穿著粉藍色素花纏枝對襟半臂,白綢竹葉紋立領中衣和水白紗裙,頭上挽著隨雲髻,簪一枚金累絲鑲南珠分心式步搖,耳朵上綴著白玉耳墜,手腕上是羊脂白玉的手串,每一顆珠子上都精雕細琢了一朵海棠。腰間系著銀白底子粉藍繡金花卉紋樣腰帶,一邊綴著百蝶穿花錦緞荷包,另一邊則掛著白玉蝴蝶噤步。
通身氣派輝煌,讓人目不暇接。
廳中諸人,無不眼前一亮。
慕容睿率先迎了上來,一身藍灰色纏枝紋杭綢直綴,襯得他白玉般的臉龐帶著一絲病弱的蒼白,可臉上溫和的笑意卻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慕容遠屈膝行了個福禮,“三皇兄。”
慕容睿側了身受她半禮,又拱手回了禮,才笑問道:“五妹妹怎麽來的這麽晚?是不是路上有什麽事情耽擱了?你四姐呢,怎不同你一起來?”
他連著問了一串的問題,卻並不給人以咄咄逼人之感,反而讓人感受到他的熱情謙和。
慕容遠神色依舊淡淡的,可眉眼間的愜意卻是不容忽視的,她解釋了慕容寧沒有出現的原因,然後說道:“禮物已經交給門房了。”卻又從身後的薔薇那裡接過一方金漆紅木的盒子遞過去,“這是另外補給三皇兄,我來的遲了,算是賠罪。”
慕容睿溫和的笑著接過,道了謝,然後曲臂虛攬著她進了敞廳。
廳中眾人雖然圍城一個圓形落座,可也分了男左女右,一人一席座椅,面前小幾上擺著一水兒的甜白瓷的杯碟,幾頭一隻透明的琉璃細頸瓶裡盛著深紫色葡萄酒。
慕容睿將她領到席間安置,慕容遠不動聲色的坐下,她的位置在女賓席的最端頭,右手邊是今日的壽星慕容睿,右手邊則是慕容珍、慕容甜、慕容萱、慕容嵐四位郡主,再往下她都不認識了。
她這邊剛落坐,慕容睿便吩咐開席,青衣婢女們得令之後魚貫而入,各自領著兩個小丫頭給每一桌上菜。今日這宴席卻有些特殊,不是往常做好的現成熱食,而是一人一隻小火鍋,新鮮的食材被一一擺在小幾上。
小丫頭擺了菜便退下去,由青衣婢女們服侍各位主子用餐。
慕容遠見狀,就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薔薇立刻上前來,低聲笑著阻止了正欲給她布菜的青衣婢女,“我來吧,不勞這位姐姐了。”不由分說的接過了青衣婢女手中的銀筷。
慕容遠這才松了眉頭。一旁的慕容珍頓時譏諷道:“這有的人呐,最怕的就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被人吹捧兩句,就把自己真當成個人物了。”
薔薇面色有些不忿,被慕容遠冷眼製止了才憋著沒開口,慕容遠冷冷的瞥了說話的慕容珍一眼,心想這人怎麽就學不乖?
哪知她這狐疑的眼神在慕容珍看來卻是在嘲諷,慕容珍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可自從上次她們一幫人在寶泰樓被慕容遠教訓了之後,慕容珍也學著不再硬碰硬了,當下只是按捺住脾氣冷嘲熱諷,“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她看向自己右手邊的小姑娘,笑眯眯的問道:“小甜甜,你說堂姐說的對不對呀?”
慕容甜才五歲,長得粉嫩圓潤玉雪可愛,聞言只是眨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軟軟糯糯的問:“珍堂姐,你在說什麽啊?”
然後不待慕容珍回答,招手叫身後一直候著的乳娘上前來,指著面前的一碟子雪白的豆腐嬌聲道:“奶娘,我要吃這個!”
奶娘上前看了看,點頭應好,然後客客氣氣的接過青衣婢女手中銀筷,給慕容甜布菜。
慕容珍一時間臉都請了。
四下響起壓抑的小聲,慕容珍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她沒想到竟然栽在一個五歲的小女娃娃手裡,真是丟死人了!
而往常和她同盟的慕容嵐自打寶泰樓那件事情過後, 就被家中父兄嚴令警告不可同慕容遠交惡,最好是能夠摒棄前嫌同她交好。她雖然做不到後者,可不主動去惹事她還是可以的。
當下見慕容珍自取其辱,被小甜甜這麽個小丫頭打了臉,她心有余悸的想,還好自己剛才沒說話,不然也要跟著一同丟臉了。
女賓席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
堇福郡主慕容萱在堂姐妹中年齡最長,早已嫁做人婦,只因她與慕容睿關系很好,且兩人生辰相近,所以慕容睿特地請了她來坐席。
眼見女賓席上氣氛尷尬,她柔聲對慕容甜道:“小甜甜喜歡吃豆腐嗎?萱堂姐這裡還有,都給你吧,好不好?”她頭上梳著婦人常用的十字髻,發髻上簪一隻赤金的池滿嬌分心,兩邊各戴兩隻赤金鑲南珠釵,耳朵上綴著南珠耳墜,膚色白皙,笑容溫婉。
慕容家他們這一輩的年輕人裡,慕容萱年齡最長,就連大皇子慕容睿都要稱她一聲堂姐。不過是因為出嫁的早,而她性格溫婉,嫁人之後多在家相夫教子,不怎麽出來走動,可大姐姐的地位卻還是沒有人敢忽視的。
這會兒有她出面打圓場,其他人都不好在說什麽了,就連向來張牙舞爪的慕容珍,見狀也只是悻悻的撇了撇嘴。
慕容遠不由得多打量了慕容萱兩眼,哪知對方正好抬起頭來,察覺到她的目光,也沒有覺得冒犯什麽的,只是溫和的衝她笑了笑。
這是慕容遠自打重生之後,第一個對她笑得溫和無害、讓她感覺不到任何敵意的人。
她不由得僵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