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宮裡,慕容遠派了人去太醫院宣顧言之過來,趁顧言之到來之前,她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清爽的衣裙,白色的雲錦中衣,衣裳純白無暇沒有任何修飾,下著一條淺紫色素紗長裙,也是純色的布料,沒有半點裝飾。
慕容遠近來口味獨特,白日裡穿的衣衫無一不是大氣華麗,而夜裡睡覺時穿的衣衫則全用素色的布料,諸如雲錦素紗一類,衣裙都不要半點繡花裝飾。
她斜躺在美人靠上,青絲如瀑披散著,兩個小宮女站在她身後,拿毛巾替她絞乾頭髮。顧言之被薔薇領進來的時候,慕容遠正將切成薄片的青瓜貼在臉頰上,粉嫩白皙的臉頰上面是青色的圓點,看起來格外的詭異。
顧言之對這位主子進來越發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行為已經漸漸習慣,當下隻做未見,上前行了禮,然後問道:“不知殿下深夜召臣前來,是為何事?”
慕容遠一邊往臉上貼著青瓜,一邊說道:“今日二皇子府的牡丹宴,你怎麽沒去?”
顧言之愣了下,垂首回答道:“今夜太醫院由臣當值,實在走不開。”
“是麽?”慕容遠冷冷一笑,顧言之心裡沒有來的慌了一下,正措辭如何解釋,公主殿下已經換了話題,並不打算追問下去,“今夜在二皇子府中,我被人下了藥,渾身酸軟無力。不過那藥似乎勁頭不大,沒多久就過去了。”
顧言之忙凜了心神,平心靜氣的道:“還請公主伸出手來,臣替公主診診脈再說。”
深夜召他來本就是這個目的,慕容遠當下也不多說,輕輕撩高袖子,把一隻素白潔淨的皓腕伸了出來。顧言之的手指輕輕探上,須臾便面色凝重起來。
慕容遠也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如何?”
顧言之沉吟了片刻才收回手,回答道:“奇怪,真是奇怪。以公主的脈象看來,卻是中了極為霸道的十香軟筋散。中此毒者全身酸軟無力,直到服下解藥為之。”
聽到這繁華,慕容遠也挑起了眉梢,“你的意思是——”
“咳、咳。”顧言之清了清嗓子,語氣有幾分的遲疑,“依微臣愚見,約莫是公主體內的麒麟香壓製了十香軟筋散的藥性。麒麟香霸道無比,對身體傷害極大,而且是不傳的秘藥,世人隻知它傷人的毒性,卻從未聽說還能壓製別的藥性……”
慕容遠不說話,顧言之連大氣也不敢喘,默默地收拾了藥箱退到一邊候著。她身後的兩個宮女擦完了頭髮,又捧來香爐烘乾,手上動作有些重,扯掉了她一根頭髮,小宮女嚇得面如死灰,慌忙跪倒在地。
她擺了擺手,這時候薔薇帶著芷楓過來,替她將臉上的青瓜薄片都取下來,又接過芷楓遞來的乾淨帕子替她擦拭了練劍。
慕容遠一動不動,粉白如玉的臉上是有些悠遠的深情,誰都猜不透她在想些什麽。
薔薇這廂收拾完,留下芷楓在旁邊伺候,領著兩個小宮女出去了。慕容遠身邊不習慣留太多人,但也決不能不能一個人。四個薇都是各自帶一個人輪班伺候,其余的小宮女也是分了四班,由她們四人各自調配。
過了許久,薔薇在外面招手,顧言之愣了下才放輕腳步走出去,問道:“薔薇姑娘有何事?”
薔薇看著他,面上笑得很是溫和,輕聲道:“快子時了,顧太醫今夜還是留下來吧,屋子已經收拾好了,還是之前那間,奴婢這就讓人領您過去安置,明天一早公主肯定還有問題要問您的。”
這不是第一次留宿禁宮。
顧言之心裡早沒了之前的那種惶惶不安。
五公主如今雖然依舊地位不顯,可這景仁宮含芳殿的一畝三分地,她還是能掌控得了的,不然也不能夠活到現在。
同薔薇道了謝,顧言之拎著藥箱跟薔薇調派的的宮女一起離了正殿,薔薇正要進去,卻見翠微神色匆匆的進來,她腳步還有些虛浮,想來是累極了,不過嘴角上揚的弧度,說明心情很好。
她迎上去,拉住翠微,低聲道:“公主這會兒不太舒服,你歇一歇,喘口氣再進去稟報不遲。”
聞言,翠微頓時有些急了,忙道:“公主怎麽了,是不是今晚在那邊——”
“好了好了,你不要一驚一乍的,沒什麽大事。”薔薇安撫著她,粗略的把事情說了,然後叮囑到,“公主這會兒沒什麽大礙,不過臉色不太好,心裡估計也不好受,你去把事情回了就勸公主歇息,我安排了芷楓今晚值夜。”
“嗯。”翠微點頭應允,深吸了幾口氣平心靜氣,然後才抬腳進了正殿。
她進去的時候慕容遠的神色已經恢復了正常,才暗自籲了口氣,輕手輕腳走上前,行了禮才說話道:“公主所料不錯,那邊確實鬧起來了。”
“哦?”慕容遠這才有了興致,方才沉靜如水的面容上,也漸漸有了幾分光亮之色。
翠微就把事情說了。
原是舒貴妃得了消息之後,當下便坐不住了,可牡丹宴沒結束,慕容遠大搖大擺的走了沒關系,她這個位份最高的女人又是代替皇后坐鎮,哪裡好提前離席?
可出了那樣的事情,她又怎麽能還坐得住!
剩下的時間裡,舒貴妃都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就連最後賞牡丹畫的時候,冷淑妃盯著那副據說是五公主以一炷香的功夫做出來的畫作和牡丹詩,聽著一眾世家公子貴女們讚不絕口的溢美之詞,鐵青了臉挑釁她都沒有注意到。
最後五公主那幅美人摘花被當朝大儒、詩畫巨擘閔中閑的夫人以高價買走,其余人眼紅的眼紅、極嫉妒的嫉妒,舒貴妃卻匆忙離開。
冷淑妃冷眼看著,立刻就派了人去打探消息。而舒貴妃回到椒房殿,立刻就下令關了宮門不說,還把今夜服侍四公主出宮的幾個宮女太監,一律全部杖斃。
椒房殿雖門戶緊閉,可濃重的血腥味仍舊能夠被警敏的人所察覺,翠微當時就趴在房頂上,眼睜睜的看著四個宮女兩個太監被活生生的打死,昏黃的燈火下,烏黑的血流了滿地,若不是當初公主逼著她們看完了靜姝被杖斃的全部場面,那會兒她指不定就要從房頂上跌下去了!
還好,還好。
翠微心有余悸的想著,她家公主可真是未卜先知,怎麽就知道椒房殿今夜注定不太平?她想著,抬頭偷偷打量了慕容遠一眼,後者臉上依舊是淡淡的沒什麽表情,可眉眼間沒有半點往日緊繃的姿態,雖沒有特別明顯的輕松愜意,可一看就讓人覺得她很放松。
想了想,翠微還是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慕容遠就挑了挑眉,聲音輕慢的說道:“這有什麽,好戲還在後面呢。我讓你放的東西可曾放好了?”
“公主放心,奴婢都是按照您交代做的,不會有人懷疑。”
“那便好,下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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