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花房出來,慕容遠就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她有些杯弓蛇影,聽到腳步聲就一陣心慌,剛要閃躲,來人便猛的撲過來跪在她腳邊,顫聲道:“奴婢該死,請公主責罰!”
卻是紫薇大喘著氣尋了過來。
慕容遠心下稍定,抬腿直接踹了她一腳,低聲罵道:“沒用的東西!”卻並不問紫薇先前為何不在她身邊,紫薇松了口氣,忙道:“四公主已經回了水榭,二皇子殿下說各位公子已經作畫完畢,請公主郡主們挑畫題詞。奴婢尋了公主許久,可算找到了。”
她也不得解釋自己先前失蹤的緣故,隻將眼前的事情說了。
慕容遠點點頭,卻並沒有立刻回水榭,而是沿著湖邊走了一圈,鞋尖沾濕,她才尋了一處離水榭不遠的花叢,借著園中的琉璃宮燈照亮,隨手摘了一朵牡丹,湊到眼前一看,卻是一朵雙色的牡丹,二喬。
“走吧,該回去了。”她說道,一邊往水榭走,一邊問道,“我不在的時候,可發生了什麽事?”
“回公主,您離開的這段時間,沒有發生別的什麽事情。只是鎮國公府的大公子離開了一段時間,回來之後就一直在找您。”
慕容遠挑眉,“找我?”她和李君曜還沒有這麽深的交情,李君曜尋她作甚?她隱約察覺到了別的什麽事情,可卻想不明白。
進到水榭,這一次卻是從一樓大廳的正門直接進去的,廳中原本素白絹布的屏風上此時已經做上了畫,五彩繽紛的牡丹妖嬈別致,均是姚黃魏紫這等花中極品。一眼望去,如百花盛開花團錦簇,端的是富麗堂皇。
二樓上的一眾貴女們也都下來了,三兩個做一堆流連於花叢之間,各個眉頭緊蹙,不慎苦惱的樣子。聽到動靜,眾人都不約而同轉過頭來。
卻見一妙齡少女身穿天一襲青色的對襟上襦,領邊與袖口都用黑金線滾了一寸寬的邊,裡面是茶白色冰梅暗紋的絲質中衣,配一條煙青色的撒花煙羅長裙,裙長至腳面,腳踩一雙豆綠色鳳頭鞋,鳳首回眸顧盼生姿,栩栩如生。腰間系著茶白色腰封,另有一條三寸約寬的緋色錦緞腰帶,並束一條赤金墜玉宮絛。
她淺笑盈盈的站在那裡,雙手交握在腰間,手中還有一枝二喬,隻映得人比花嬌。
慕容靖立刻就迎了上來,朗聲道:“五妹妹,你這是去了哪裡,可讓為兄一陣好找!來來來,就差你了!”不由分說的將慕容遠引到中間,掃了一眼她手上的二喬,頓時笑道,“這下可巧了,今次的畫作之中,就差一副二喬,便湊夠了!五妹妹來得巧,不如現場作畫一副並題詩一首,也好配上你手中這朵名花才是!”
慕容遠心下冷笑,從前的慕容遠不說作畫了,連書都背不流暢,慕容靖這分明是想讓她當眾出醜!可如今的她,卻在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欺凌的慕容遠了!
“拿筆來。”她淡淡的說道,紫薇親自捧了筆墨過來,只見她一手掐花一手執筆,點了墨汁便迎上素絹,筆走龍蛇,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眾人只見她在絹布上塗塗抹抹,或黑或白或點或線,亂糟糟的什麽也看不出來,人群之中交頭接耳,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慕容寧見此更是心中不忿,同慕容珍嘀咕起來,“瞧她那樣,什麽都不會架勢倒還擺的挺像,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的蠢笨麽!”
慕容珍聞言便附和道:“就是,裝模作樣的,看著就讓人煩!”然後就不在看慕容遠,直勾勾的打量慕容寧,“你怎麽了,什麽時候跑去換了身衣裳?”
慕容寧心下一抖,
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沒什麽啊,就是之前不小心、不小心把……把酒撒身上了,對,撒身上了!”慕容珍狐疑的打量她,慕容寧硬著頭皮迎視過去,心中直打鼓!她怕自己露餡,忙轉移話題,“對了,之前讓你安排的事情如何了?”
慕容珍果然被轉移了目標,興高采烈的道:“放心吧,今晚絕對叫那個賤人吃大苦頭!”
聽了這話,慕容寧心中才稍稍舒緩了些。
而不過是這麽會兒的功夫,慕容遠已經丟開了比,伸手就把好好的一朵二喬花頭揪了下來,淋上墨汁重重的拍在了絹布之上。
也不知她是怎麽做到的,花頭拍上去之後竟然不掉,同原先塗塗抹抹或深或淺或黑或白的那些痕跡和在一起,卻是一副栩栩如生的美人摘花圖!
美人看不清眉眼卻身形窈窕,花朵沒有顏色卻悠然綻放。
她又取了另一支筆,略一思索就題了首詩——今歲東風巧剪裁,含情隻待使君來,對花無語花應恨,隻恐明年花不開。
她的字也是俊秀挺拔,大氣飄逸,動作更是行雲流水讓人目不暇接。
“行了麽?”慕容遠丟了筆和剩下的花枝,挑眉問慕容靖。後者已經被她一連串詭異的動作驚得呆住了, 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慕容遠不想再多留,留下去指不定還要出什麽亂子,而且她身上的藥也不知道效力過了沒,得回去讓顧言之看看才行。掃了眾人一眼,她淡淡的說道:“這幅畫,誰看得上眼誰就拿去吧,本宮身體不適,就先告辭了,諸位自便。”
說罷,轉身離去,紫薇還了筆墨飛快的跟著她離開,留下一乾人等,看著那副驚為天人的化作,眼前卻浮現一副清冷的眉眼,心中唏噓著不勝枚舉。
慕容寧恨得不行,被她搶了風頭不說,還這麽大搖大擺的走了,絕對不行!她用力的推了推身邊的慕容珍,“快去!”
慕容珍卻有些遲疑,幫著慕容寧做些笑得惡作劇倒是沒關系,反正沒人查到她頭上來!可這會兒人既然走了,那就算了吧,如果她還追上去打,被她老子知道了,得掉一層皮呢!
前幾天才被警告了一通。
見慕容珍遲疑,慕容寧就不樂意了,冷哼道:“你怕了?”
“胡說!我怕什麽啊!”慕容珍最不樂意別人說她膽小,當下便情緒激昂,“我慕容珍才不會怕!”
慕容寧冷笑道:“既然不怕,那你就跟我來!”兩人一前一後的從側門溜了出去。
慕容遠還沒走到二門就被兩人攔住,她冷眼看著眼前的兩人,心下頗有些不屑,“怎麽,想動手?”她眼裡和臉上都寫滿了不屑,太過明顯的鄙視讓原本還有些心虛的兩人頓時火冒三丈。
慕容寧氣得咬牙切齒:“慕容遠,你死定了!”
“是麽?”
橫空插入的一道聲音,卻讓幾人都不由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