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不可思議的看著葉一,他身邊的一個清秀小打扮的武士,表情複雜道:“殿下,怎麽會?”
黑衣人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這幻生鎖墟鼎的本事很是了得,縱使是二師父,做到這種程度也不是簡單的事情,難道這世間除了師父還有人會這幻生術?
那小打扮的武士抽劍而出,直指葉一的頸間,卻覺肘間一痛,劍已走偏,“殿下!大人不是說過,任何人不得見你的真容?如今您無法對她施幻生術,她也無法忘掉與您的相見,以後恐壞我們的計劃!”
黑衣人冷冷一笑:“鈺釧,你話何時這麽多了。”
鈺釧倒吸一口冷氣,“鈺釧不敢。”
“去羅府!”黑衣人說罷,驅馬狂奔,不再言語。
長壽殿的一角,幾株石榴樹枝葉已是鬱鬱蔥蔥,石榴花的花苞迎著明媚的陽光,在風中點著頭。春末,夏天的氣息已是按捺不住,四處找著發泄的出口,卻在長壽殿的門口望而卻步。紫色的布幔將一片明媚擋在殿外,殿內,濃厚的檀香味道繚繞不去,暗沉的空氣中,黃金的硬榻上一雙昏黃的眼睛,呆呆地看著縹緲的煙氣婀娜繚繞而上,卻最終消散的無影無蹤,婀娜繚繞從未斷過,而幻滅消散也從沒變過。葉鴻有些顫抖的走到榻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良姨……”語未畢,淚如雨。那雙昏黃的眼睛慢慢轉了過來,看到葉鴻的瞬間,迸發出久違的生動,”鴻兒!是鴻兒!你……你怎麽來了。”枯黃的手覆上葉鴻的手,”你……你可還好?”“嗯,好!”葉鴻哽咽的重重點點頭。這是多少年了,十年了吧,十年未見了,再見時,她已是只剩半條命了。他六歲時便跟隨了這個叫良慧的女人。那時他是葉赫部唯一幸存的王子;良慧也隻有十六歲,是父王最小的老婆。那時的她,像草原上太陽花一樣明媚,有著兩顆虎牙,像是馴不服的小狼。在部落被滅之前,他甚至都不屑於叫她一聲。而就是這樣一個女子,救了自己,將自己撫養長大,還將僅剩的葉赫部殘兵訓練壯大。後來她改嫁了。從那時開始,她把葉氏軍主的位置給了他,他變成了葉氏軍之主,這應該是她愛上那個男人時,用僅存的理智做的決定。不知道若是真如那個男人所求,把葉氏軍給了他,她還會悲慘成什麽樣子。良妃聽到葉鴻說到了那個”好”字,好像聽到了這世界上最開心的事情,眼中的緊張漸漸緩和下來,嘴裡不斷的嘟囔著”好,好,好便好!”葉鴻重重的將頭埋下,遮住自己滿目的悲傷,他微微偏頭對身後道:”我們現在這樣子,你都滿意了麽!”“你們――都還是不肯原諒朕!”他身後,默默立著一個男子,厚重的背影卻散發出來難言的壓迫感。一身的黑色錦緞,襯出精心刺繡的九條金龍,在煙氣的繚繞中,微微顫抖。“出去!”昏黃的雙眼收回略帶溫暖的目光,頓時變得無比堅決。“朕已經決定要把葉鴻的女兒帶到京城了!”“聽這意思,老身應該是可以死去了……”“葉鴻常年在外征戰,難以周全照顧好其女,這也算是對葉鴻的體恤。”“體恤?對葉鴻來說,那個孩子應該是比我這個老人兒重要許多的!皇上真是一點兒也沒變,還是這麽懂得未雨綢繆、製衡運籌。很好,看來我以後再也不用被人灌藥、喂飯了。”“母妃!”“我沒你這個兒子!”“您就那麽愛戀那個棄您如鄙履的‘父皇’!”[l1]乾澀的嘴唇無力的抽搐起來,”出去!”“當年大冶部舉兵壓境,他卻隻是在意不能帶那個鈺錦去賞塞外風光!那時候您在哪裡,您隻能獨守青燈為他白白擔心!我當時就站在他們兩個的面前,您知道我有多麽心痛麽!那個父王口中的塞外不也正是你們相遇的地方麽?可他滿心哪裡還有半點您的位置,甚至提起那片您日日回憶的地方,他眼中連半點您的痕跡都找不到……”男子憤怒的指著床頭的銅鈴道,”而母妃!你竟然還留著這個!這隻不過是他隨手給你的一個無足輕重的信物!你不恨麽!”榻上的老嫗乾笑了兩聲,最終化出一聲無奈的歎息,“太祖皇帝固然薄情,而你卻讓我蒙羞!”“蒙羞?”榻前男子方才還義憤填膺的臉頓時變得茫然起來。“淳兒,若是你真的問心無愧,葉鴻怎會孤身一人、他的女兒怎會沒人照料,這十幾年來你鍥而不舍尋找的、害怕的又是什麽呢?”老嫗看著男子的不知所措,又憶起了他孩童時的模樣,心底頓時湧出一種按捺已久卻終又洶湧的溫柔。那時候她已經不受寵了,當他看到父親挽著別的女人嬉笑而對自己的母親視而不見的時候,眼中流露出來的也是這種迷茫。她看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正眼看過的兒子,眼神慢慢變得柔和,僵硬的臉龐也散發出久違的祥和。“你父皇當年給你取名夏侯淳,給你哥哥取名夏侯玻加懈齪鈄鄭氡厥峭忝潛W『鍆踔唬峁晃懷閃嘶室晃宦衩徊菝В荒閿懈觥盡質竊改憒酒尤屎瘢愀綹纈懈觥病幀瞧諗甕浣ㄒ怠U餉純蠢茨愀富實腦竿媸且桓齠濟皇迪職 崩襄芭男α誦Α!蹦閎グ桑徑也換嵩履悖蛭悖葉閱愀富實暮薅汲瀆死⒕,我多麽想自由的恨他……”老嫗慢慢閉上了眼睛,仿佛說完了這番話便終於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重負,呼吸也變得罕有的平和勻稱。夏侯淳踉蹌的站起身來,欲要再說什麽,卻見葉鴻噌的站起身來,擋在他身前,狠狠道:“你夠了!”“我們該走了,母妃要休息了。”夏侯淳話畢,轉身離去。葉鴻則輕輕蹲下身來,對良太妃道:“良姨,你好好歇著,什麽也別想了,有機會我再來看你。”二人向屋外走去,一路無語,各有各的心事。 殿口的侍女抱著一個紫砂的盅,雙手難以自持的抖個不停,普通跪倒在地,顫聲道:“皇上恕罪,奴婢無能,今日,良太妃說什麽也不吃東西……奴婢……”“罷了……”夏侯淳擺擺手,他覺得有些累,邊走邊道,“你下去吧!”一滴冷汗啪嗒打落在地,侍女有些吃驚的愣了一下,她清楚的記得自己的前一任就是因為不能讓良太妃吃東西被杖斃了,這以後良太妃倒是看在自己賤命的份兒上,勉強吃上一兩口。良太妃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口中念念有詞,”走吧,走吧,都散了吧――我也該走了……”如果有來世,自己願變成塞外的長風,拂過草原上每一縷鮮綠的草尖。兩行清淚順著良太妃的眼角潸然流下。但願永遠不要讓自己再碰到那個風度翩翩、多情卻又薄情的男子,也不要生下這樣一個兒子。可耳邊卻又響起了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爽朗笑聲,聲音越來越近,把自己團團包圍,像一個漩渦,讓自己越陷越深,那個想了無數次又恨了無數次的身影,那個想見卻又恨不得忘掉的人,頓時出現在眼前,擁著青草的香氣,將自己環在懷中,溫暖中,他解下腰間的銅鈴,輕輕搖晃,清脆的銅鈴聲響起,清脆悅耳。窗前的侍女吃驚的看著良太妃的臉上綻放出笑容,如少女充滿羞澀和幸福,這笑容如盛夏的薔薇,瘋狂蔓延,將這溫暖的氣息帶滿整座長壽殿。銅鈴聲聲脆,彼時子來歸,誰知罪,清明雨接紅花淚。銅鈴聲聲脆,此時子徘徊,不知悔,黃昏風掩黃蘆悲。桀夏歷有記:“永豐十八年,太宗皇帝生母良太妃歿,追封聖德仁愛慈孝德熙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