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一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安雲顥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麽了?你這不告而別的就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
葉一一把摟過安雲顥雪,她的身上有好聞的鳳仙的香氣,葉一竟然嗚嗚的哭了起來,“顥雪姐姐!”
顥雪拍拍葉一的後背道:“你倒是難得叫我姐姐!”
葉一松開顥雪瞪大眼睛看著她問道:“你怎麽來了?”
“不但我來了,你看!”安雲顥雪向身後努了努嘴,只見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穿一襲淺灰色對襟褂,邊淡淡笑著,邊捋著自己花白的胡須。
“尚先生!”葉一方才止住的淚水又溢出眼眶,跪下行禮道:“尚先生!”
“你爹爹放心不下下你,便讓給我過來看著你!”尚先生上前點點葉一的鼻尖,“怕你沒有玩耍的夥伴,便也請了顥雪姑娘一起來。”葉一破涕而笑,轉而對顥雪打趣道:“原來你是來陪我的,我還以為你才不念著我,而是去什麽好地方玩,走錯了路才來我這裡呢。”
“我沒良心的好妹妹,我這次是來陪你的,而且你爹爹可是送了我兩匹難得的連一根雜毛都沒有的純黑色狐皮!”
“我就知道你沒這麽好心!”
葉一和安雲顥雪對視了一眼,咯咯的笑起來,兩人好久都沒有這樣拌過嘴了,嘴都有點變笨了。
安雲顥雪的身後站著的是齊叔,一雙眼睛空洞的看著前方,一身的藥味讓葉一回想起在舟歐別院吃喝玩樂的快活日子。
葉一突然發現尚先生身邊站了一個黑面的大漢,高五尺多,厚一尺,身壯如牛,誒,這不是那日在戰俘營裡,拚命護著紇乾璟融的那個大冶部大漢麽?怎麽在這裡?
尚先生看出葉一疑惑的眼神道:“這是忽而朵,之前是葉將軍派去護衛嫁去大冶部的和懿公主——也就是紇乾璟融的母親。”
葉一猛然明白過來,只見那大漢上前一步對著葉一行禮道:“小姐!將軍知道您的府邸被燒以後,心急如焚,憂心不已,特派了小的來保護您,以後小的唯你馬首是瞻!”
那大漢踏一步,這屋中便感覺抖三抖,再一跪下這屋子就頓了三頓,葉一扶他起身,打笑道:“那好,我先給你第一個任務,起來的時候輕一些,我覺得你若是動作再猛一些,我這華泰府便要塌了。”
忽而朵愣了一下,慢慢站起身來,又輕輕的收回步子,局促的站到一邊。葉一看他一個五尺大漢,輕手輕腳的做這些個動作,十分滑稽,不由撲哧一笑。
尚先生跟忽而朵道:“把東西給她吧!”
忽而朵從身後解開一個好大的包袱,打了開來,葉一高興的差點跳了起來,這……這不是自己的那些寶貝麽!若是自己有這些個東西便不會這麽害怕了,自己之前的寶貝沒有來得及帶過來,做寶貝的工具都還沒有來的及置辦,真是青黃不接!
葉一咧開嘴笑著,不知道再開心一點的表情應該是什麽樣子了,她笑著笑著,眼中漸漸變得晶瑩,手也暗暗握成了拳,自己一定要努力才行,努力變強,如此才可以去保護爹爹,保護身邊的人,保護自己。她心中被幸福充斥著,爹爹雖然人不在自己身邊,可他的呵護卻無時無刻不在身邊呀,自己一定要好好的!
安雲顥雪自家在京城有商業,有別院,還有上百家奴,她便住到自己別院去了,齊叔自然也是跟了過去。尚先生和忽而朵就留在華泰府。
夕陽西下,尚先生站在華泰府東廂的灰燼前,那兩行讖語還依稀可見,尚先生摸著胡子,若有所思。葉一看著尚先生的背影,脊背在陽光下弓成一個弧度,像搭了一座供陽光用的虹橋。時間過得真快,三年前,爹爹請了他來做自己的先生,開始自己不聽管束,悄悄將先生的胡子綁在毛筆上,弄得筆上的墨醮得他滿臉都是,自己在旁邊咯咯的笑。後來才發現這個先生滿腹都是學問,只是用扳子逼自己看各種書籍的時候,很不可愛。再後來,自己遇到難題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尚先生。葉一歎了一口氣,先生是老了,背也弓的更厲害了。
尚先生聽到了身後的響聲,也不回頭,問葉一道:“重建華泰府的人應該過幾日就到位了吧。”
“嗯!”葉一點點頭,“前幾日怕打擾我休養,聽洪喜說這幾日應該就要來了。這火我已經查了是大冶部放的,但是……”葉一咬了咬嘴唇,“但是字不是大冶部寫的。”
“是誰寫的心裡可有數?”
“應該是極討厭我的人。”
尚先生猛地回過頭來,一雙綠豆般的小眼睛炯炯有神的注視著葉一,許久才開口道:“重建之日,場景這字便隨之消失,但是這所有的一切你務必要牢牢記進心裡!小一,為師知道你天性純良,不喜算計爭鬥。可是如今你在京城,你爹爹又是手握重兵的重臣,這些你都沒得選,你必須學會鬥。若是尋常百姓家,也就罷了,其樂融融,安居樂業,充其量少吃個饅頭、少掙個銅板;可你不一樣,你若是稍微不甚,便會萬劫不複。你身上的利太大了,大到讓所有人失了心性,若是有人發現你擁有的利有可奪之機,便定會不讓你有翻身之機,采取的手段一定是永絕後患。”尚先生指了指灰燼上的字,“這兩行字,寫的人固然聰明,想著把你推入難堪境地,可是卻聰明過了頭,這恰恰將你身邊的漩渦擺在了明處,道是好事情。中陸的人雖然精明,卻太急功近利,連這算計都搞得如此浮躁……”尚先生輕蔑的笑笑。
“漩渦?”葉一頓時感覺有尚先生點撥自己真是一件極其幸福的事情,這字自己已經想了好多天,想通了一點,卻總是覺得不通透。
尚先生捋捋自己的胡子道:“這第一個漩渦,便是太子選妃!”
又過了個把月,倒是也沒有什麽大事情,葉一感覺過得開心多了,她每日上午去太學,下午和太學的同窗一同排練太子慶生的獻技。本來葉一覺得在中陸獻技方面自己一無所長,琴棋書畫的本事根本登不了台面,但是忽而朵帶來了自己的寶貝,加上安雲顥雪在自家的店鋪裡給自己找了個可以做手工的地方,她便開始負責給獻技裡增加些特效。排練完畢後,葉一便去找安雲顥雪插科打諢,聽她顯擺自己的皮毛,不過還有一件事情,葉一托安雲顥雪利用安雲商幫的勢力給自己開一間兵器坊,前面賣東西,後面是作坊。晚上回去和忽而朵練練功夫,聽聽尚先生的教誨。日子過得倒也是開始有了模樣。
今天是個大日子,太子生辰,普朝大慶。紅毯從慶元殿一直鋪到了東華門,京城各大氏族盛裝,攜著家族子女依次到場。葉一也被洪喜一乾人等打扮的頭戴五**鳳釵,身著鸞鳳牡丹高腰裙,外罩錦緞廣袖帛衫,腰束雕鳳玉帶。她身邊帶著安雲顥雪,顥雪今日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一身淺綠束腰長裙,披一深綠繡荷披帛,頭上綴一鑲翠步搖。本來若不是氏族,再富有的商賈也無法登這大殿,今日跟著葉一沾光,再怎麽著也不能給自己姐妹兒丟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