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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葉天工》第37章 太子壽筵
  這日太陽格外的好,世上一切事物的顏色都因為這絢爛的陽光而更加美好起來。這生辰慶賀的日程從巳時一直安排到晚上。

  巳時開始是太子生辰的慶典。夏淵穿一身黑底秀金龍紋的冕服,頭髮一絲不苟的束起,他莊重的走到大殿中央,向夏帝跪拜,夏帝賜他冕冠,慈愛道:“今日起,你便滿十八歲,按照祖宗規矩,再有半年安整,便要入朝了,為父盼你勤奮刻勉,早日造福天下蒼生,助益朝廷社稷。”夏淵肅穆道:“謹遵父皇教誨!”夏帝邊說邊扶起夏淵,廣袖揮舞間,仰天虔誠道:“願我兒洪福齊天,願蒼天在上,佑我桀夏風調雨順,永和萬年!”殿下眾臣子跪拜道:“吾皇萬歲,萬萬歲!”

  加冠禮罷,禮樂大奏,絲竹管弦映著燦爛的陽光鏗鏘不覺,夏帝擺架攜著太子和文武百官沿著紅毯去天壇祭天,再去地壇祭地。

  待到酉時,一乾人等又回到慶元殿,紛紛落座,幾聲高低起伏的鍾磬聲清脆響起,筵席便是開始了。落座各位紛紛放下了之前的肅穆,轉而換上滿臉喜慶的面容。

  一個清脆的太監聲音從慶元殿一角響起,“獻技開始!”話畢,便聽絲竹管弦聲大作,百十個穿著紅色紗衣的舞女湧出來,整個慶元殿都沉浸在一片喜慶當中。

  葉一扯了扯安雲顥雪道,我要到後殿準備了,你要不要跟我一道?

  安雲顥雪頭一次見到這種場面,好奇的這裡悄悄那裡望望,“我這頭一遭來這裡,容我自己轉轉。”

  葉一囑咐安雲顥雪道:“你逛便逛吧,這裡不比舟歐和燕城,一定要謹慎些。”也顧不上再囑咐許多,便匆匆拉著洪喜向後殿去了。

  他們這些太子伴讀的獻技是排在最後的,足以證明了皇帝對他們這些個後輩的重視。葉一本是以為自己琴棋書畫無一不爛,根本幫不了同窗什麽忙,後來忽而朵帶來了自己在葉一的那些個寶貝,加上安雲商幫有現成的作坊,她便發現了一個能讓自己發光發熱的地方,那便是做些舞台效果出來。葉一從洪喜那裡,一一整理著各色寶貝,這些寶貝上都編了號碼,她將不同號碼的寶貝交給了不同的人,並又把怎麽使用和使用的訣竅一一囑咐了一遍,方才踏實下來。大家都紛紛在心裡又把自己的職責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紛紛緊張的等著粉墨登場。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大紅的燈籠也都高高掌了起來,葉一淡淡一笑,她就估摸著輪到獻技的時候天就該暗下來了,好些效果都是根據晚間設計的。

  兩聲鍾磬聲彌漫開來,陸子欽的渾厚的聲音在慶元殿上響起:“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他今日傳了灰色的長袍,他的長袍似乎是有神風相助,被鼓鼓吹起,如仙如幻。眾人被這飄逸的出場震撼住了,葉一見到台下眾人的表情,心裡道是成了!靠近陸子欽的台腳邊,有三大片木板正在鼓鼓轉動,那似仙一樣的風便是從那裡傳出來的,木板在中間集在一個木棍上,木棍的另一端有一搖柄,葉一設計的這個寶貝正是以手柄帶動三大片的轉動,轉動木柄的人正是陸子昊。陸子昊自詡力量了得,再加上這差事是幫襯他家兄長的,此時正搖的賣力,那效果也極好。葉一悄悄向陸子昊眨眨眼,揮了揮拳頭,陸子昊也向他得意的揚了揚頭,那意思像是在說:你做出這麽給力的寶貝,我定也給力。

  幾聲悠長的古琴撥弦聲,穆雪穿一身粉色繡荷的儒裙靜坐在古琴邊,穆家雖然不是排名靠前的貴族,可是穆府因聯著趙府,家教也是甚嚴。穆雪從小便開始學古琴,家中更是請了京中最好的樂師來細心調教。那琴聲深沉悠長,就像是撩撥在人的心事上。眾人隻覺得穆雪豐腴的身姿有些夢幻,如鏡花水月般美輪美奐,忽然眾人隻覺眼前一花,穆雪卻一瞬間不見了蹤跡,隻留著琴聲繞梁。眾人正屏息尋找暮雪,卻只聽古琴聲又起,有人指著半空中驚叫道:“快看!在那裡!”眾人這會只有吃驚看的份兒了,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見穆雪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半空中如神仙般漂浮著,周遭一切塵世都與其無關似的,只是精心撫著祈福之曲。葉一看著紇乾璟融傻呵呵的調整著幾幅銅鏡的位置,看著這效果沒有半分差池,倒也放心了。

  陸子欽蓄了口氣又道:“動於乎不顯,夏帝之德之純。”他腳上生力向上一躍,眾人又是一陣唏噓,那不是普通的輕功,輕功尚且需要著力點,而他是真真的如仙一般飛在半空中。葉一忙跑到慶元殿的一側,看到在那出力拉住金絲的白朗,輕輕對他道:“怎麽樣沒騙你吧,我這金絲都是繞在這省力的軸承之上,斷不會累著你。”白朗本身是說什麽也不乾這抬舉陸子欽的活計,只是苦於自己實在是沒有其他的長處,又加上這也是為自己兄長的出場出力,這才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這時陸子欽從懷中優雅的掏出一紅色紙箋,她手微微一擺,那紙便輕飄飄的飄落下去,卻沒有落地而是懸在半公中。

  白弛不知何時已是醮了筆墨,背著手立於台上,此時那紙箋從天而降,便在紙箋上面揮灑起來,陸子欽在空中繼續沉吟著,白弛在下面奮筆疾書,陸子欽配著古琴吟一句,白弛便寫一句:

  “假以溢我,我其收之。

  駿惠我夏帝,曾孫篤之。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

  於乎不顯,夏帝之德之純。

  假以溢我,我其收之。

  駿惠夏帝,曾孫篤之。 ”

  區區幾個字,筆法功夫卻極為了得,那紙張是如何懸空的且不說,只是這紙張背面沒有書案,毛筆揮灑其上用力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還要有一口氣穩著,保持這娟秀的字形。葉一默默點點頭,這白弛的書法功夫也是中陸難尋的,不然自己縱然想出了這個點子,這效果也是不可能實現的。

  眾人隻覺得一個不可思議接著另一個不可思議,如夢如幻,卻忽聞幾聲琵琶響,羅冉一身嫩黃的衣衫,抱著琵琶,半遮著面,手指卻上下翻飛,如鶴嘯九天。

  紅色的水秀長長的湧向台子中央,趙亦妝一身紅色的束腰紅裙,翻舞到台中央,她隨著琵琶聲翻轉跳躍像極了紅色的精靈,長長的水袖在她掌間揮舞如虹,那舞步帶著滿身的紅色將整個台子串出一片彤紅的氣氛。

  趙亦妝翻飛間,已經繞到的鍾磬前,如鳳凰一般展開舞袖,纖細的雙足在跳起的瞬間擊著鍾磬,那聲音渾厚高低恰到好處,和上古琴、琵琶、漂浮的字和吟唱的詩篇,眾人隻覺得眼睛、耳朵都不夠用,又覺得仿佛身臨其境真真在接受上天的神聖的賜福。

  葉一心裡想著得了,便向夏潭眨眨眼睛又做了個扔的姿勢,夏潭便將手中的紅色丸粒擲向舞台中央,只聽砰一聲,伴著吉風一陣大作,台子上便彌漫著若隱若現的吉祥彩雲一般。此時琵琶、古琴濃烈的和在一起,給這獻技做賦,卻在極高昂處嘎然而止。四周寂靜一片只有這天上皓月當空,繁星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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