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中星辰總指引著旅途中人們的方向。
這裡是納格蘭,獸人的故鄉,數十年前,獸人從這裡離開,追隨勇氣與榮譽,尋找更加強壯富饒的土地。
那一年的火刃氏族是劍聖的代名詞。唯有劍與榮譽。
嚼骨站在早已荒廢的氏族領地前,慢慢蹲下。
那一年的嚼骨只有十七歲,作為一個剛剛成年的獸人,他們目標是廣大的,他們的野心是龐大的,他們的胃口想要吞下所有的敵人。
他閉上眼睛。
這裡曾經中間是一片熔岩。那是洗劍池。只有在熔岩中不變形的劍才配得上火刃二字。他的劍也是自己在洗劍池中所鑄。
他以為火刃氏族的劍刃銳不可當,獸人的劍刃風暴將席卷整個世界。
但他沒想到這把可怕的風暴剛踏出黑暗之門就折斷。
“洛薩。”“圖拉揚。”兩個可怕的男人,他們一個用自己的刀砍斷了獸人的劍,一個摧毀了獸人的榮耀。
火刃氏族失去了劍,失去了榮耀,成為了居住在洞穴中的一群喪家之犬,火刃氏族名存實亡。
他握住納格蘭的土,有股裂蹄牛糞便的味道。
他還沒成年的時候,必須要天天去撿這些糞便,有時候還會為了這些糞便和別的氏族打起來。一想到這些他便嘲弄地笑了笑。
可是這一切都是過去了。
熔岩被熄滅,長上了青草,洞穴坍塌,房屋坍塌,笑聲,練武聲都隨風而去。留下的唯有遺憾。
“你每次來都會回來,這簡直就是諷刺。而這一次更諷刺的是,你帶來的這個女人。”
蒼老的聲音,卻帶著鏗鏘的穿透力,讓嚼骨抬起頭來。
“真沒想到,歷史會如此,但是,我們已經不再相信惡魔的力量,你們,不,或許我們迷失過,但我相信,只要相信手中的劍,我們這次一定會成功。”
女獸人的聲音平靜低沉。
嚼骨有些恍然。
阿祖卡·刃怒,一個死在衝鋒路上的女人如今重新活過來,而且比之前更加年輕,更加美麗,更加強壯。
“鋼鐵部落。”嚼骨將手中沙子一揚。“你們之前不是打到了黑暗之門,還佔領了黑石山,可是又被打了回去,就像之前兩次那樣,再次失敗。”
“你回去吧,刃怒,我不會跟你去鋼鐵部落的。”
嚼骨歎了口氣,他不願再一次失敗再一次痛苦,這樣也挺好的。
刃怒並沒有感到失望。“你覺得你現在所在的新部落就能成功麽?”
“還是說你心中已經沒有榮譽可言?”
嚼骨露出兩排獠牙,掀開自己的上衣。
“刃怒,當年你的父親率領我們投靠黑手,我們一路奔襲廝殺,我們踏平了暴風城,我們比你們更牢固的掌握了黑石山的控制權,要不是古爾丹那家夥魔血,讓我們萎靡,我們怎麽可能失敗。”
“我們所面對的敵人比你們相信還要強大。”
“我們在黑暗之門前阻止卑鄙的人類的反攻,而你,也死在了黑暗之門之前。”嚼骨喘著氣,指著刃怒喝到,但是當他冷靜下來,才發現自己失態了。
“你如此畏懼圖拉揚,但我不得不告訴你,圖拉楊在我們那個世界還活著,如果你想找他報仇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去。”
刃怒確實不同,嚼骨眯著眼睛打量下這個女人,她比前世更加冷靜,更加可怕,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女人就如同毒蛇一樣讓他感到不舒服和陰冷。
他搖了搖頭,不對,冷靜是一個武器戰士最重要的因素,忍耐是要給劍聖的因素,動如風,靜如松。
沒想到,刃怒這麽年輕就給人這種感覺,確實比前世更強大。
他忽然想起了前段時間遇到的那個女人,那個拿起戰鬼雙刃的女人。
她的決鬥給人感覺就是狂暴如風,但是卻又是致命的平靜。
自己竟然差點死在那個年輕女人手中。
他看了眼蘭特瑞索,這位號稱火刃氏族最後一位劍聖。是他教會了自己面對惡魔之血的辦法,他才是這片星空下最強的獸人,他奴役著納格拉昔日的強敵,食人魔,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而自己卻迷失在失敗之中,一次又一次。
“我...”嚼骨痛苦的閉上眼睛。
但馬上,他就感到一雙溫暖的小手抓住了他。
他不用睜眼也知道,那是莉娜的手。
莉娜在外人面前就是狂熱瘋狂的女人,但她有顆細膩的心。
她從不干涉自己的計劃,只會支持,哪怕是再瘋狂的計劃。
“這一次,我想等等。”
嚼骨深吸一口氣。
“我承認,鋼鐵部落和火刃氏族對我很有吸引力。但是,我想說,我還有仇沒有報。”
刃怒聳了聳肩膀,“隨你。”
“你想好了和我談談,我這一個月都會在這個納格蘭,蘭特瑞索,真沒想到,你老了這麽醜,乾癟無力,你還拿得動刀麽?”
“阿祖卡,你要是改一改你嘴巴的毛病,我就認不出你了。”
耳邊又傳來這兩個人鬥嘴的聲音。
嚼骨真的有些恍惚。
蘭特瑞索,和阿祖卡兩個人在當時火刃氏族就喜歡鬥嘴。一個因為是半血獸人不受待見,另外一個則是因為是女人,被看輕。
那時候的嚼骨還很年輕。雖然幾年的戰爭讓他技藝變得嫻熟,讓他在戰爭中也被稱為小劍聖,斬殺過不少的強敵,但是當生活只剩下侵略和鮮血的時候,他才知道年輕的時候,在草原上奔跑的愉快。
“嘎巴嘎巴,咕嚕,我一定會替你們報仇的。我會用暮光小姐的人頭祭奠你們。”
同一時間,在遙遠的地獄火半島。
幾個人正圍在那裡取名字。
雨老神在在坐在那裡。
阿拉托爾躺在一旁,好像在睡覺,但是耳朵一動一動似乎在偷聽。誰都知道這家夥沒睡覺,但是沒人拆穿他,他和精靈都一樣,死要面子。
老疤頭最起勁了,他擼著袖子,站在最大石頭那裡,一會沉思,一會大叫。
但是沒人理會他。
現在就兩個名字比較受歡迎,一個是小滑頭的,“暗影之刃”一個是阿黛爾想出來的“虛無之紗。”大家都是大老粗,覺得這兩個名字好聽,帥氣,符合盜賊的標準。相對來說,小滑頭的暗影之刃更加符合爺們點,叫虛無之紗也太娘們了。
可問題是,安拉貝拉小姐是個女性。
其實拍板權在安拉貝拉小姐手中,他們都等著她說呢。
而躺在那裡的阿拉托爾都快氣死了,這些沒文化的人,怎麽就知道這種什麽什麽之什麽的名字呢?他就不一樣,他心中已經想好了,逐風者,破風者,遠行者,很多很好聽的名字,但是他之前賭氣說不參加,現在就不參加。
“您說個準吧。”
所有人都巴巴地看著雨。
雨摸了摸下巴,並沒有胡子。
“兩個名字都不錯,就叫魅影之紗吧。”
“哦,別這樣啊,比虛無之紗還娘炮。”老疤頭都快跪下來了,可他還是沒想出什麽厲害的名字,之前的巨龍軍團什麽的,都被罵沒文化。
“魅影之紗...魅影之紗,真好聽啊。”
阿黛爾念了幾遍名字欣喜的笑了,這個名字從剛才兩個當中各取兩個字,雖然這個魅字確實有些女性,但是還蠻符合安拉貝拉小姐現在的形象。
確實是個魅影般的人物啊。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在這樣的大人物手下乾事,還如此親近。
她就像是黑夜中的繁星,總是一錘定音,給人堅定的信心。
但是她對這個小隊的命運依然很擔憂,暮光小姐是何許人物,怎麽可能這麽輕易被抓獲,也不知道小滑頭和每個人都說了什麽,讓大家都那麽相信。
但是小滑頭告訴自己,結果一定會成功,自己將能洗掉過去的罪名,重新開始一段人生,她就知道,自己一定會跟著安拉貝拉小姐。
這是她的機會。
她握了握拳頭。 或許過去是悲慘的,黑暗之門對面是段黑暗的時光,在遇到安拉貝拉小姐之前她是個遭人唾棄,但現在不同,她仿佛看到了漫天黑暗中的繁星閃爍,為她指明了道路。
她偷偷瞄了眼小滑頭,她以女人的第六感猜測,小滑頭最後和安拉貝拉小姐對話一定有什麽信息對他們隱瞞了,但是這個信息背後才是讓一向滑頭的小滑頭鐵下心來幫助安拉貝拉小姐。
總之一切都讓人心安。
她摸了摸身邊的口袋,金幣冰涼的觸感,讓她滿意的笑了。
“說到底,其實還是你的魔力大啊。大家都相信,安拉貝拉小姐能源源不斷的給大家帶來你,我不也是麽?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淪落到此。你真是惡魔也是天使。”
“時間不早了,去睡覺吧。”鬧騰了大半夜天都要亮了。
阿黛爾抬起頭看到安拉貝拉和煦的微笑。一縷亮光照在她的臉上,仿佛聖母一般。
雨伸出手將阿黛爾拉了起來。
“明天,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快去休息吧。”
阿黛爾點了點頭。
天已經蒙蒙亮了,一顆晨星已經升起。
“黎明將至。”
“晨星將照亮你我。”她想起了教義中的一句話,不知道為何,眼中充滿了淚水。“我的救贖...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