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言聞言渾身一顫,抬起頭迎向王小野堅定的目光。
王小野上前拍了拍易言的肩膀,忽然粲然一笑,兩隻眼睛只剩下一條縫,道:“小言,放心好了,哥說過的話,什麽時候讓你失望過?”
易言通紅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波動。是啊,從兩人認識開始,王小野就是這樣的人啊,言出必諾!
他張了張嘴,發出有些嘶啞的聲音道:“怎麽找?”
王小野像是已經完全放下了包袱,輕松地對易言道:“很多事情我沒有跟你說過,因為我覺得那不是我的人生+豬+豬+島+小說+www+z+,我不願意接受從一生下來就注定的命運。所以我很努力的學習,想要通過學習改變自己的生命軌跡。我做到了,考上了人人稱羨的京都大學。”
說著,王小野笑容燦爛,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不過我現在想明白了,無論是大學時候的胡鬧,還是現在我們面臨的情況,都在告訴我,有些時候,我們奮鬥一生所追求的東西,其實就是最初抗拒的。”
易言不知道王小野具體說的是什麽,但卻也知道,王小野這些年來,從未跟自己提過家裡的事情,恐怕就是源自於他的抗拒心理。
他也不知道王小野家裡究竟有怎樣的背景,但他知道王小野內心渴望著不受約束的自由。
易言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王小野卻笑著把食指豎在了嘴邊,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在一個寬敞的書房裡,燈依然亮著,一臉刻板嚴肅的王忻城正身穿白色的厚棉布襯衣,身上搭著一件黑色的外套,正伏案看著什麽。
似乎是眼睛有些酸澀,他閉上了眼睛,伸出右手在兩側的太陽穴上輕輕揉按著。
忽然手邊的電話響了。
他微微皺眉,現在已經將近十二點了,他身邊的人都知道,這個時候,正是他喜歡集中精力工作的時間。而且知道這個電話的人並不多,究竟會是誰在這麽晚的時候打來電話呢?
他按下了免提鍵。
“老王,我想明白了。”電話接通,傳來了王小野一副輕松的語氣。
王忻城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雙眼忽然睜開了,一雙跟王小野一樣狹長細小的眼睛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江湖,是一個被現代人說濫的詞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一時間,仿佛所有人都身處江湖之中,都是江湖兒女。
這其中,武俠情結自然是一個重要方面,幻想著自己能像古代俠客一般,仗劍雲遊,平天下不平之事,殺天下該殺之人。這樣的人自然不在少數。
而更多的人,卻是將江湖之意無限延伸罷了,認為自己所處的正個世界,就是一個大江湖。
這樣的理解固然有道理,因為無論什麽地方,都逃不開功名利祿四個字,只是所采用的手段不同罷了。
更有人認為,認為江湖就是混黑道,是脫離了法律束縛的另一個社會秩序。
但是,有這樣一群人,他們恪守著故老相傳的守則,混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卻對江湖有著另外的理解。
舊時候,有這樣一群人,他們集體行騙,手段多樣,有人把風、探風、放風、販風、護風,有組織有紀律,而且來去如風,叫做“風”門,也稱作“蜂”。
還有一群人,他們單槍匹馬,裝扮成不同身份的人,到各處敲詐錢財,像麻雀一樣隨處可見,因此稱作“麻”門,也稱作“馬”。
另有一群人,她們容顏秀美,婀娜多姿,混跡在眾多男人中,如魚得水,遊刃有余,稱作“燕”門,也稱作“顏”。
另一群人,他們卻專做大生意,買官缺撈錢,計劃詳細周密,稱作“雀”門,也稱作“缺”。
這便是古時候江湖的四大門。
在這之外,還有“金”、“皮”、“彩”、“掛”、“平”、“團”、“調”、“柳”八小門,更是囊括了算卦、相面、測字、看風水的先生,賣藥的江湖郎中,變戲法的藝人,表演武術和練把式的武師,倒賣鴉片的,以及說書的,說相聲的,唱曲兒的等等門類,幾乎每個人都能在生活中接觸到,似乎並沒有那麽神秘。
“行行有門,門門有道”。江湖藝人的技藝,也有“腥的”(假的)、“尖的”(真的),江湖人的謀生規律是:“腥加尖,最賺錢。”
但無論是四大門還是八小門,其中最重要的傳承,除了“藝”之外,便是所謂的“春點”,也就是一套獨立於日常語言之外的密語,這才是他們真正有別於普通人,自成一方世界的根基。
江湖中人說“能給十吊錢,不把藝來傳;寧給一錠金,不給一句‘春’”,便是說的這個意思。
江湖自古而存在,歷經中央集權的帝王時代,不斷成熟和完善。只是因其畢竟大多為旁門左道,以騙人錢財為要務,許多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所以,在民國之後,隨著新思想的湧入,漸漸銷聲匿跡了。
原本江湖中一門有一門的“領袖”,一門有一門的“規矩”,一門有一門的“調侃語”(即江湖黑話),一門有一門的“長春會”(即江湖人的團體組織)。
在這種情況下,許多門都沒有了傳承。
但是,這並不代表江湖從此就消失了。
無所不包,融入性極強,卻又悄然獨立的特性,使得它雖然經歷了無數挫折,依然頑強地生存了下來,由繁變簡,由多轉精,逐漸統一成了一個規模巨大的隱蔽組織,並且在這個社會中,磕磕絆絆地尋找著新的生存方式和生存空間。
王家自古便是八小門中“掛”門中人,不同於江湖人稱的“裡腥掛子”和“清掛子”,是武師中的假把式,而是有真正的家學功夫,且家教傳承極為嚴格。
等到了王小野的老爹王忻城這一代,便成為了江湖傳承至今這一代的掌舵人。
王忻城自三十歲正式登頂,很快便被江湖中人所認可。
不僅僅是因為他雄才大略,頂著巨大壓力,斬除了許多已經難以在現代社會立足的江湖規矩。
更是同時不惜代價,培養了大批的江湖後輩,有許多都已經是商界和政界的後起之秀,甚至不乏大佬級別的人物。這些人雖然身處顯位,卻未曾忘記自己出身的江湖,為保護江湖傳承出了很大的力氣。
三教九流中處於不入流地位的江湖中人,在這個眼看要滅絕傳承的時代,忽然煥發了新的生命力,這讓之前許多對王忻城冷嘲熱諷的老一輩江湖中人也都閉上了嘴。
王家一時在江湖中如日中天。
但是王忻城卻始終有一塊心病,那便是他的獨子王小野。
王小野從小便聰明伶俐,江湖規矩和“春點”更是過目不忘,一點就通,是王忻城想要重點培養的接班人。
無奈這孩子卻從小個性極強,越是強迫他做的事情,他越是不肯去做,尤其是在王忻城想要他真正接觸江湖這件事上。
父子二人雖然感情十分融洽,但是每次談到這件事上,卻都是不歡而散。
這時候王小野忽然打電話過來告訴自己,他想通了,王忻城如同木雕一般的臉上如同春風拂過,無數的細紋頓時舒展開來。
“為什麽?”王忻城雖然心中喜悅,卻依然平靜地道。
江湖不是王家的,也不是他一個人的,作為這一代的掌舵人,他必須保證自己的接班人會為了江湖的傳承和繁榮而努力下去。
在王忻城眼中,這不是兒戲,甚至比自己的家庭更加重要。
“因為你能幫我。”王小野頓了頓,“我也能幫你。”
聽到王小野的話,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顯得十分開心,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我知道,你總有天會想明白的。這個社會,從古至今都是一樣,有的人窮其一生想要追求的東西,有些人卻一出生就已經含在了嘴裡。”
王小野的語調不帶絲毫感情道:“不,有些事情你終究還是不明白的。”
“哦?你指的是什麽?”
“我沒有答應你之前所經歷的自由。”王小野道。
“自由麽?”王忻城玩味地重複了一遍,“但是江湖沒有你想要的自由。”
王小野深吸了一口,忽然笑了,他眼睛眯著,看著酒吧外的夜景道:“我知道,但是起碼我曾經有過了。”
王忻城似乎十分高興,連著哈哈大笑了幾聲,終於道:“說吧,需要江湖幫你什麽?”
王小野眼中寒芒一閃, 沉聲道:“現在幫我找個人,越快越好!”
片刻之後,王小野掛斷了電話,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臉上又恢復了輕松的表情。
他隨手拖過來一條沙發,重重地往上面一躺,吹了兩聲口哨,轉頭對易言笑道:“小言,你這幅冷酷的樣子真的是帥呆了,采詩要是看見一定會非你不嫁的,看來你要比哥先結婚了。咱們可說好了,孩子他乾爹非我莫屬哦。你說我以後會有一個乾女兒呢還是乾兒子呢?如果是乾女兒,那可就太寶貝了,肯定從小就如花似玉,傾國傾城,從小學到大學,一路校花橫掃過去。不過如果是乾兒子,也挺好玩,我就教給他王氏泡妞大?法,一定要讓他比我這個乾爹還風流倜儻……哎呀,你到底該要女兒還是兒子呢?想想真有些頭疼啊!”
易言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沒有理會王小野忽然不著調的一大堆話,沉聲道:“你剛才到底在做什麽?”
王小野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無所謂地道:“沒什麽,就是滿足老王的要求,當一回孝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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