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濤看著薑明似乎有些瘋狂的眼神,抬手製止了黑狼。
他冷冷地道:“你還想怎樣?放了何采詩,是你現在唯一的選擇!”
薑明搖了搖頭,慘然道:“宋猜走了,盧老走了,我這個樣子,連易言都能騎到我頭上去,我還能有什麽?還能做什麽?”
“你還有老爹,還有薑家。只要你活著回到老爹身邊,你依然會獲得他的寵信和培養。如你所說,我早就已經喪失了跟你競爭薑家繼承人的機會了。”薑濤的表情緩和了下來,語氣真誠,不無遺憾地道。
=豬=豬=島=小說=www=zhuua=;薑明此時情緒不穩,聽到薑濤的話似乎也有些觸動。
這兄弟兩人自從薑濤被發配到京都市以後,十多年來從來沒有過這麽坦誠親密的談話。
薑濤之前已經把憋在心裡多年的話都說了出來,這時候似乎也沒有什麽顧忌了,繼續道:“你知道麽,從小的時候起,我就希望成為老爹那樣的人,不拘小節,殺伐果斷,做一番大事。一直到有人‘善意’地提醒我,你是我最大的威脅,我才做出了那件令我至今都感覺到後悔的事情。”
“雖然老爹把我趕了出去,但是我並沒有放棄希望。不能在老爹身邊,那我就在距離他三千公裡遠的地方,一點點把自己改造地像他一樣,堅毅、隱忍、狠辣、無情……”
薑濤苦笑了一下:“我以為這樣做,就能讓老爹看到我的優秀,看到我也具有跟他一樣,可以成功的特質。可是我從一開始就錯了,老爹想要找的繼承人,並不是跟他自己一樣的啊。人都會討厭跟自己相似的人,你說對麽?尤其是老爹這樣對身邊的親人來說,都是一種威脅的人。”
薑明漸漸平靜了下來,他衝上前握住了薑濤的手,有些感動地道:“大哥,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知道,我不如你。不如這樣,你跟我一起回去,我們去告訴老爹你的想法,讓他再給你一次機會……”
薑濤緩緩搖了搖頭,微笑著拍了拍薑明的肩膀道:“不必了。你只要記住……”
薑明忽然感覺肩膀一陣刺痛,頓時便感覺頭腦一陣發暈,搖晃了一下,目光也瞬間變得有些呆滯起來。
薑濤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手仍然搭在薑明的肩膀上,身子前傾,在他的耳邊悄悄說了幾句什麽。
這舉動十分自然和親密,眾人看著,都以為這麽多年一直不合的兄弟兩人終於摒棄前嫌,重歸於好了,心中不由暗暗松了口氣,總算不用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了。
薑濤說完,抽回了一直搭在薑明肩膀上的手,看了看手表的時間,又換了另一隻手拍了拍薑明道:“老二,你要記住哥哥的話,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薑明像是突然清醒了過來,略帶著疑惑的眼神看了看薑濤,似乎感覺發生了什麽,想了想,卻沒有什麽印象。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了何采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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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言正一言不發地盯著屋子的門,心中的焦躁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愈發洶湧澎湃起來,通紅的雙眼,泛著凶光,似乎是從熔岩地獄中睜開的魔鬼的眼睛。
一個身影從黑暗緩步走了回來,借著屋子裡透出來的燈光,王小野看清了,是福伯!
福伯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腳步也有些輕浮,雖然極力在維持著身體的平衡,但是王小野依然敏銳地發現,福伯的身體已經在微微顫抖了。
他趕忙上前,攙扶住福伯,目光冷峻地向後看去。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並沒有想象中的盧海全的身影。
福伯微微笑了一下,拍了拍王小野緊緊攙著自己的手,輕聲道:“松開手,我自己能走。”
語氣雖輕,語調卻不容置疑。福伯的手心全是汗水。
王小野沉默片刻,松開了手。他明白,福伯要保持自己高手的尊嚴。
福伯這是在告訴整個江湖的人,只要自己還活著,就始終是那個永遠不會倒下的王福!
而只要他王福還在,就不會容許任何人傷害王家哪怕一草一木!
看著福伯強忍著身體的顫抖,一步步向前走去。王小野心中的情緒複雜難明。
老K這時也出現在了王小野身邊,帶著敬意看著福伯,對王小野輕聲道:“放心吧,福伯沒事。”
兩個年逾花甲的老人,剛才在後院的一番交手確實震撼了老K。
都說拳怕少壯,棍怕老郎,說的便是少年人與老年人對壘,少年人勝在體力上,而老年人卻勝在經驗和感悟上。若論起以體力為根本的拳腳功夫,少年人體力充沛,自然佔優;但若論起刀槍棍棒一類的武器,老年人的嫻熟的技藝,就遠比少年人更勝一籌了。
但是福伯和盧海全卻讓他知道了,原來浸淫了一生的內家拳,卻是可以做到老而彌堅。
兩個老人對面而立時如同淵渟嶽峙,一動手便如同老猿展臂,狂暴猛烈的拳來腳往,讓老K瞬間便看呆了眼。
他一身本事,大多是在部隊中所學的格鬥技巧,極為精煉簡單,隻為追求最大殺傷效果。但是同時,也對自身的身體要求很高,高強度的訓練久了,難免會有暗傷堆積。
這也是現役軍人除了長官和技術型職務外,如果不能在兵役法限定的年齡限制前獲得晉升,就必須退役的原因之一。身為特種兵,更是這樣。
而且經過部隊熔爐的改造,如果再上過戰場,人的氣質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即便退役之後回歸平淡,那股鐵血的氣質,卻依然會長久地留在身上,拒絕與周圍複雜的氣息融在一起。
所以,許多人一旦當了兵,骨子裡就永遠是個兵了,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出來。
而福伯和盧海全卻是完全不同。兩人所展現的,是中華古武流傳至今的巔峰,是人與自然不停爭鬥中對人體自身潛力發掘的精髓。
隨著兩人四肢舒展,關節處爆出輕微的啪啪響聲,忽如老魚躍波,又如烏龍探海。
盧海全雖然伸手不凡,但終是不如福伯,隨著兩人激鬥到酣處,動作似乎已經越來越慢,但是老K的精神卻越來越緊張。
他發現,若論伸手,自己無論對上誰,只要能挺過最初的一段時間,最終獲勝的一定是自己。
但是現在兩人全力相拚,即便自己現在想上去幫忙,恐怕都很難找到一個最恰當的機會出手。
最終,福伯瞅準破綻,雙手如黑熊抱樹,腰際擰轉,狠狠砸在盧海全的胸前,盧海全登時飛退了幾步。
福伯卻收住了手,面帶惋惜地看了看盧海全,轉身離去了,只是因為消耗過大,顯得有些脫力而已。
盧海全臉上卻掛起了最後一絲微笑:無論如何,我也算是拖住了你啊,王福!
他的身體重重向後倒去,砸起了一地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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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覺得奇怪,自己心中為何忽然有了強烈的想要放何采詩離去的念頭。他想到薑濤剛才的一番話,皺著眉頭,似乎有些不情願地走到門口,打開了門道:“你走吧。”
何采詩有些驚訝地看了看薑濤,又看了看前後反差巨大的薑明,美眸中目光閃動了幾下,便站起了身,從薑明身邊走了出去。
薑濤微笑著看著薑明,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弟弟,咱們也走吧,哥哥送你。”
薑明沒有留意薑濤所說的話,轉身走出了門外。
薑濤臉上表情不變,眼神中卻湧動著一股按耐不住的殺意!
易言見到門開了,登時繃直了身體,目不轉睛地盯著光亮處。
一個俏麗的身影出現在了光芒之中,她的臉在暗處,看得並不清楚,但是易言通紅的雙眼卻已經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龐。
兩行熱淚瞬間從眼中汩汩而出,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絲毫的聲音,一雙腳就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動也不能動。
這一個晚上,他的內心經受了太多的折磨,對何采詩的愧疚和擔憂幾乎要讓他崩潰了。
這時候看到何采詩從屋子裡完好無傷地走了出來,原本瀕臨爆發的情緒,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使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獨樂樂眾人見何采詩出來了,也都松了口氣。
王小野見狀,暗暗打了個招呼,讓圍在房子周圍的人和埋伏了半天的狙擊手都準備撤退。
柳青竹輕輕在易言耳邊笑道:“你的姑娘安全了,還不過去給她一個擁抱?”
易言如夢方醒, 拖著有些不聽使喚的雙腿,一步步向何采詩走了過去。
何采詩看見易言的樣子,不顧一切地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把頭埋在易言懷裡,沒有出聲,眼淚卻已經把他的胸前沾濕了一大片。
一夜的驚嚇和危險都沒能讓她落淚,但是易言的樣子,卻讓她心中一陣難言的疼痛。
易言伸手抱住何采詩,低頭輕吻著她的秀發,用沙啞的聲音喃喃道:“沒事了,放心吧……”
何采詩也抬起頭,看著易言通紅的雙眼,伸手輕撫著他的臉龐,為他擦去淚痕,也輕聲道:“我沒事了,你放心吧……”
忽然身後眾人一聲驚呼,王小野大喝一聲道:“小言小心!”
易言猛地抬頭,只見何采詩身後,緊跟著走出來的薑明,忽然對著何采詩舉起了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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